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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重逢 你想我去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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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悦彤随口道:“乌栖时?”
宋雪青:“对,就是乌栖时。”
能来东漠的,除了一年前离开的乌栖时,想必也没有别人了。
沈煊摸了摸下巴,道:“东漠除了魔物就是沙子,乌栖时三番两次地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司锦言道:“许是和我们一样,过来找安安的?”不过这个猜测司锦言自己都不相信。
乌栖时心里的那点事,在场的人谁不知道一些?
宋淮安语出惊人道:“他那么憎恨人族,来东漠有没有可能是为了放出魔物?”
此言一出,众人都闭了嘴,别说,还真有可能。
廖书瑞道:“东漠的屏障千百年来固若金汤,他乌栖时一个妖人,在魔物遍地走的东漠,可未必能放出魔物。”
魔物喜食妖人,是众所周知的事。她们在东漠都举步维艰,更别说妖人了,两年前不到三天就差点全军覆没的例子可不是开玩笑的。
许然却道:“东漠的屏障不是已经被他开了一道口子吗?或许放出魔物只是时间的问题。”
许然的话,如同一颗石子砸入湖面,掀起层层涟漪。
沉默片刻,宋雪青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沉默,最后还是廖书瑞道:“如果是真的,我会去阻止他。”
“……你们愿意一起吗?”
廖书瑞并不期待她们的答案,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一个被人族抛弃的故事,甚至连他也曾被抛弃过,不过他理解人族不做无谓牺牲的做法。
所以当他看见她们点头时,心中是无法说出震惊的,愕然道:“你们……真的愿意去?”
宋淮安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魔物出世,不仅对人族是毁灭之战,对我们来说亦是。”
说动就动,一群人草草收拾一下东西,就顺着乌栖时离开的方向追去。
沈煊是个闭不上嘴的人,他张嘴欲说话,结果吃了一嘴的沙子,连忙呸呸几声,老实地闭上嘴巴。
东漠昼夜温差大,到了晚上,凉意攀附在众人身上,沈煊利用异能生火,一堆人围坐在一起取暖,聊天。
沈煊仰躺在沙地上,想像从前在野外一样看天上的星星,但是抬眼看去,只看到厚重的黑雾。
他忽然有些伤感,开始怀念以前虽然艰难,却少不了快乐的日子了:“以前在野外,晚上只要一躺,就能看到亮闪闪的星星,现在天上乌漆嘛黑的,啥也没有,我都快忘了星星长什么样子了。”
宋雪青听到星星二字,脑海中浮现出两年前今安和她说的那句话——我不叫李可星,我叫今安。
沈煊看到对面的许然在借着微弱的火光雕刻东西:“你这东西都刻了多少个了?怎么还在刻?”
许然头也不抬道:“快刻好了。”
沈煊没再理会许然,扭头看向身侧的宋淮安:“宋淮安,我问你个事儿。”
宋淮安用眼神示意沈煊往下说。
沈煊扭回脑袋,继续看向天上:“你认识段柏千吗?”
听到段柏千三个字,许然、宋雪青、宋淮安和廖书瑞这些在基地生活过的人族,手里的动作皆是一顿。
宋淮安沉声道:“旭日基地的前身是主城,由段柏千段大人一手建造,他结束了人族居无定所的生活,是人族最为伟大的人物,于二十六年前的屠戮战役中誓死守城而死。”
司锦言冷笑道:“他二十六年前可没有死在妖人手上,反倒在两年前死在了人族的手上。”
许然不知道树爷爷的事,疑惑地看向司锦言:“这怎么可能?”
话说出口,他又想起自己的父母,她们不也是没有死在二十六年前的屠戮战役中,反倒在几年前死在了拿命保护的人族手上。
廖书瑞想起那个自焚而死的伟人,他临死前的那句——人族连保护主城的英雄和恩人都能不认,终有一天人族会自取灭亡。
曾经他以为人族是一个善良、团结的民族,可现在来看,这里又有多少腥臭不已的淤泥,污染了人族美好纯洁的品质。
摇曳的火光成为黑夜里唯一的亮光,在风中明明灭灭,又在某一个瞬间彻底消失,荒漠重归黑暗,再无一丝光亮。
——
“靠!半天了!这两头高阶魔物怎么还对我们穷追不舍!”沈煊破口大骂道。
一群人刚刚经历完一场恶战,就被两头高阶魔物盯上追了一路。
宋雪青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样下去……别没追上乌栖时……我们就……全军覆没了……”
廖书瑞前几天刚刚突破,正是想一展身手的时候:“再这么跑下去,不是累死就是被追上,不如趁着还有力气将其斩杀掉。”
司锦言道:“甩不掉也只能这样了。”
高阶魔物实力强悍,非她们几人能对抗,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几人已经做好殊死一搏的准备了,谁知那两头高阶魔物视她们七人为无物,径直从她们七人面前跑走,掀起一阵漫天黄沙。
众人:“……”
沈煊叉着腰喘气,无语至极:“不是,搞半天,这两头魔物压根不是在追我们几个人啊。”
宋雪青累得不行,一屁股坐到地上:“这两头魔物要跑去哪?”
许然:“看样子是前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
宋淮安看向司锦言道:“去看看?”
司锦言:“好。”
稍作休息后,七人朝魔物离开的方向跑。
东漠天亮的时间约摸只有五个小时,现在不过下午三四点已经有些暗了,再过不久就会彻底暗了下来。
天彻底被黑夜笼罩之前,许然看到了他毕生难忘的一幕——荒漠上,堆积成山的魔物尸体上站着一个人,狂风将她的黑袍吹得猎猎作响,帽兜被呼啸着的狂风吹落,掺杂了白发的乌黑长发终于得以在空中自由翻卷,也露出了那张她们找寻两年的侧脸——今安……怎么会是今安……
廖书瑞怔愣地看着尸山上神情冷漠的人,难以置信地呢喃:“今安……”
他未曾想过,她们再次见面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堆积如山的尸体下,散落着数不清的残肢断臂,鲜血染红黄沙,无处不在彰显着这里曾经经历过一场怎样血腥的屠杀。若非看到那张在脑海中描绘过无数次的侧脸,他不会相信上面那个浑身鲜血的人,会是他日思夜想的人。
宋淮安率先回过神来,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安安,是你吗?”
今安循着声音的来源侧身,没有眼白的黑色眼睛盯着她们时,忍不住让人心生恐惧。
她迟迟不出声,宋淮安眼尾微微泛红,声音发颤:“安安,我是宋淮安啊。”
其她人或许不能理解今安现在的模样,但是宋淮安能理解。他只在那里待了两天,见到的实验寥寥无几,而这些足以让他明白那间实验室是何等的丑陋。
宋淮安认识的今安,该有一双火红的羽翼,但那双羽翼在进入实验室的第一天被人族砍下,高高悬挂在来来往往的门口,任人欣赏,她该有一双灿金夺目的漂亮眼眸,其中有着无数柔和的金光,像是盛满了世间所有的希望,而如今却是一双死气沉沉的,没有任何情绪的黑色眼睛。
今安:“宋淮安……宋淮安……”
她痛苦地捂住脑袋,她想起来了,宋淮安,她的朋友……
这个念头一出,今安忽然陷入昏迷,从堆积成山的尸山上摔下。
宋淮安一惊,跑过去接人,但是有一人的动作比他还快,稳稳地接住下坠的人。
众人一骨碌地跑过去察看情况。
许然忍不住伸手抚摸那沾染着血迹的苍白脸颊,感受到脸颊上冰冷温度的同时,一滴晶莹的泪水“啪嗒”一声砸在今安的额间。
要是那一天他没有松手就好了……这两年多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那一天他松开了她的手。
天彻底暗了下来,浓郁的血腥味直冲众人的天灵盖。
许然背着今安远离这片尸横遍野的屠宰场。
人找到了,她们是开心的,但又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宋雪青透过微弱的火光看向今安没有血色的侧脸,如果之前她还觉得今安能和以前一样,那现在她知道她大错特错了。
今天这一幕告诉她,也告诉所有人,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破镜难重圆,短绳难续接。用刀划开的皮肉即使愈合也会长出丑陋的疤痕,已经发生过的事无法当做没有发生过。疤痕会形成一道记忆,贯穿在往后余生之中,难以剔除。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众人翻来覆去,直到很晚才睡下。
许然今晚守夜。他想到了他父母,想他的父母是怎么在那间实验室活下来的,还有他同父同母的亲弟弟阿佑,这十年来是否一直都在忍受那些非人的折磨?
她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被这么对待,难道仅仅只是因为一双异色的瞳孔吗?
或许是从这一刻起,许然心中生出了几分浓郁的恨意,既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又恨上位者的冷血残忍。
他在黑暗中看着那张不甚熟悉的脸颊,想抚摸,却又不敢,他忘不了两年前她走的那天,她跟他说她好疼。
廖书瑞昨夜睡得晚,一直到天将亮时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早上,他是被周围的低声细语吵醒,睁开眼睛,发现昨天昏迷的人已经醒了,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地上,听周围人七嘴八舌说话,廖书瑞残留的困意瞬间消散。
宋雪青试探着问道:“安安,你的眼睛现在是可以看见了吗?”
今安:“嗯。”,顿了几秒,她解释道:“先前是被黑雾遮住了,才导致眼睛看不见,现在我已经能控制自身的黑雾,自然也就能看见了。”
许是太久没说话的缘故,今安的嗓音有些沙哑难听。
宋雪青开心不已,随即又想起今安从前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的眼睛还能变回从前模样吗?”
今安伸手抚摸上左眼:“不能。”
宋雪青刚刚的喜悦不复存在,又变得愁闷不展起来。
周围安静了下来,今安道:“你们怎么进入的东漠?”
司锦言解释:“乌栖时带我们进来的,他这几年接连进入东漠,我们怀疑他可能要放东漠的魔物出世。”
今安听此,面容依旧平静。
杨悦彤问道:“你好像并不惊讶?”
今安道:“二十多年前,他和我在一间实验室里待过十年,十多年前才自己逃出来。”
这一刻,众人都明白乌栖时痛恨人族的原因了,也明白他的冷漠乖戾从何而来。
一个从小在恶意中长大的青年,没有人教他对错,教他善恶,所以他不懂人类美好的情感,心中只有无尽的恨意和恶意。
或许能理解乌栖时的人唯有今安一人,同样的,能理解今安的人也唯有乌栖时一人。
廖书瑞不敢看今安的眼睛,他垂着眼皮道:“我知道你痛恨人族,但唇亡齿寒,魔物如果从东漠倾巢而出,对大陆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这已经不是人族一个种族的事,而是大陆三大族类的事。”
今安问:“所以你想我帮你阻止他?”
廖书瑞:“不是。我会去阻止他。”
他抬头看着今安,目露期待道:“如果我没有回来,你还会记得我吗?”
今安移开目光,看向远方,没有回答他的话。
廖书瑞收起眼底的情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着对今安说:“没关系,我记得你就行。”
他朝前方走去,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再见了,我的朋友们。”
今安问:“你们想去吗?”
没有人回话。
今安站了起来,她的身上仍旧裹着那层黑袍。她伸手将帽兜带上,宽大的帽兜遮住她的脸颊和神情,她道:“走吧。”
如果她们不愿意去,早就和廖书瑞分开了,如今犹豫不过是顾及她的感受。
许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