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忘记我》湉锦

87、你们觉得她会去哪？ 魔物出世

　　今安多说了几句话，嗓音已经不似先前那般沙哑了，她说:“我不是为了人族，也不是为了妖人，亦或者精灵族。我只是为了我生活在地底的家人和朋友们能好好的生活。”

　　荒原上又掀起阵阵狂风，模糊了道路，也模糊了视线。

　　廖书瑞听到身后的呼喊声，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直到身后接二连三的传来呼喊声，他才停下脚步，转身去看。

　　看见今安，廖书瑞心中的思绪如同空中的黄沙，不断翻飞。

　　沈煊搂着廖书瑞的肩膀:“走这么快，都不等等我们，真不够意思。”

　　廖书瑞有点没反应过来，愣愣道:“你们……”

　　今安没有理会廖书瑞脸上复杂的情绪，只道:“走吧。”

　　这次狂风中没有一个踽踽独行的身影，有的是成群结队的好友。

　　沈煊以为他们会和乌栖时有一场大战，但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东漠的屏障在一个还算平静的晚上破碎，震天动地的声响打破了黑夜的寂静。

　　沈煊从睡梦中惊醒:“发生什么事了？”

　　宋淮安眉眼间皆是对大陆未来局势的忧虑:“东漠的屏障刚刚碎了。”

　　杨悦彤一向清冷的脸上也出现了忧虑:“他真的做到了。”

　　众人已经没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今安坐在一旁沉默的听着，魔物倾巢而出，于她而言似乎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掀不起一点波澜。

　　天亮了，队伍调转方向，开始离开东漠，沙地上的脚印很快被风沙埋没，看不出半分足迹。

　　许是因为今安的缘故，没有哪个不长眼的魔物敢来找她们的麻烦，但一行人还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走出东漠。

　　如今正值盛夏时分，毒辣的阳光透过郁郁葱葱的树叶，散下斑驳的阳光。

　　天气太热，八人围坐成一团，无精打采地聊天，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中，毫无预兆地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群人像葫芦娃似的，一个接着一个地从灌木丛里面窜出来。

　　众人停了话头，扭头看着声音的源头。

　　最先窜出来的人，一抬头，和今安漆黑一片的眼睛对上，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妖人……”

　　这两年，妖人部落和精灵族、人族打的火热，大战小战从不间断。

　　今安随意地看了一眼窜出来的人后，便收回了目光，不甚在意地垂下眼皮，继续吃手里难吃的要死的果子。

　　其实果子很甜，只是她的味蕾早已不是人类的味蕾，旁人眼中的美味佳肴，对她而言腥臭难吃。

　　在那些人族身后不紧不慢追来的妖人，看到沈煊他们却是眉头一皱，嫌恶道:“哪来的什么妖人，不过是群杂种罢了。”

　　沈煊脾气最是暴躁，歘地站起:“你说谁呢！”

　　那猎豹妖人嚣张得很，指着沈煊道:“老子说的就是你们，杂种！”

　　今安仍旧坐在地上，甚至都没有抬头看那个妖人，但是猎豹妖人的头颅突然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砍掉，脑袋在地上咕噜几圈后停下，无头尸体也“砰”的一声栽倒在地上。

　　风过林梢，整个森林一片寂静。

　　连宋雪青她们的眼底都划过一抹震惊。

　　那群人族似乎只是普通人，没有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有两个约摸还未成年的少年当场被吓晕过去，其余人看到如此血腥的场景，忍不住蹲下干呕。

　　有一个男人看到杨悦彤和宋雪青，双眼一亮，连滚带爬地跑到离他最近的杨悦彤脚变:“你是人族对不对？救救我们！你一定要救救我们！”

　　杨悦彤光顾着惊讶今安的实力去了，一时不察，被那个男人紧紧抱住大腿，鼻涕眼泪全糊在她的裤腿上。

　　杨悦彤反应过来，一脸的嫌弃，准备用力把抱着她腿的男人踹开，但是沈煊先她一步，帮她把人踹走了。

　　杨悦彤趁机后退几步道:“我不是人族。”

　　“你明明就是人族！你的眼睛是黑色的，你身上也没有别的动物，你就是人族！”

　　“我们是同族，你救救我们好不好？救救我们！”

　　见那人还要爬过来，沈煊语气不善道:“滚开，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那人见在杨悦彤这里行不通，转头想去找宋雪青，宋雪青对上他的视线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口道:“我也不是人族。”

　　人族不接受她的哥哥，那她也不是人族。

　　一个年轻男人愤慨道:“求她们做什么！人族就是出了一群她们这样的叛徒，才会变成这样！”

　　宋雪青冷冷道:“人族是自取灭亡，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廖书瑞站了出来开口:“抱歉，我不能看着他们在我眼前丧命。”

　　人族没有做过伤害他的事，何况如今的局面也有廖家的一份，他无法袖手旁观。

　　直到这时，今安才站了起来，她随手丢掉手里没吃完的果子，说:“我不会动手，能不能救下他们全看你们自己的实力。”

　　她说完，转身走到一棵大树边上，靠着看热闹。

　　杨悦彤她们也跟着远离战局，没再理会那群人。

　　宋雪青问今安:“你真的不管廖书瑞吗？那么多妖人……”

　　今安的声音不辨喜怒:“那是他的选择，与我无关。”

　　双方正打得火热，森林中突然窜出几头魔兽，气势汹汹地盯着廖书瑞。

　　僵持不下时，侧方的森林中冒出几个异能者。领头的是肖玲和木林苏，人族和妖人开战后，她们两个还是选择返回基地帮忙。

　　这两年立下赫赫战功，前途无量。

　　二人看清情势后，示意身后的手下动手。

　　一番打斗过后，在没有损失一名军人的情况下，顺利斩杀全部妖人和魔兽。

　　肖玲擦了擦脸上的血，并肩和木林苏走到宋雪青身边:“宋雪青，李可星这几年还好吗？”

　　她们并未见过今安的真正模样，两年前也只是匆匆见过一面，加之今安身披黑袍，气息诡异，和她们印象中的人相差甚远，这才没有认出。

　　宋雪青看见她们，礼貌性地笑了笑，纠正道:“李可星不是她的名字，今安才是，以后不要再叫错了。”

　　肖玲一愣，随即道:“好，我知道了。上次匆匆一见，她现在还好吗？”

　　宋雪青转头看向今安，不知道怎么回答肖玲的问题。

　　今安看了一眼肖玲，道:“我很好，多谢关心。”

　　肖玲这才看向今安，眼中闪过诧异:“你是她？”

　　今安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肖玲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今安，若非宋雪青也在，她是不会相信这个身披着黑袍的怪异女人会是李可星。

　　“是你们……”一个男人诧异地看着她们几人。

　　十二年过去，卫初阳其实已经有些记不清那些人的长相了，但她们异色的瞳孔他却是记得很清楚。

　　他看着今安，问她:“你是今安……”

　　今安掀起眼皮，没有眼白的眼睛不冷不淡地和卫初阳对视，没有回话。

　　卫初阳刚刚听到了肖玲和木林苏的对话，他有些难以相信这个怪异的黑袍女人会是十二年前，那个有着鎏金色眼眸，温柔善良的妖人，也无法将她和妻子口中优秀、善解人意的李可星结合起来。

　　他转念一想，发现这些不都是人族一手造成的吗，他喉间像塞了一团棉花，晦涩艰难地道:“……谢谢你……十一年前救了我，又在两年前救了我的妻子儿女。”

　　今安没有理会卫初阳的道歉，连敷衍地应一声都不想，早干嘛去了。

　　卫初阳见她要走，上去拦住她，继续道:“这么多年，我一直想和你说谢谢，很抱歉当年因为对妖人的偏见，一直到离开前都没有说出那句谢谢。”

　　今安看着卫初阳溢出汗水的脸颊，声音平淡:“你的谢谢和歉意来的太晚了，我已经不需要了。”

　　卫初阳一愣，等他回过神来时，人今安已经走远了。

　　廖书瑞看到今安的背影，下意识想追上，最后还是强迫自己停下了脚步，看着她的身影隐藏在树木中。

　　木林苏见卫初阳盯着今安的背影发呆，问道:“你以前在野外见过李可星？”顿了顿，她又道，“也就是今安。”

　　卫初阳心里不是滋味的点了点头:“十二年前她救了我……”

　　看到廖书瑞，他道:“还有他……”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很感谢她，也曾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说出那句谢谢。

　　当时觉得对妖人说谢谢这两个字重若千斤，像有石头压在他有傲骨的脊背上，让他开不了口，现在却觉得这两个字太轻，轻到抵不上她对她们全家的帮助。

　　妖人屠城一事刚发生的那几天，基地有不少明事理的人族帮李可星说话，他和他的妻子也在内。

　　她们都不相信那个在妖人屠城之际，会赶来救人的人，会是引来妖人的恶人。

　　而且有不少人亲眼看到是今安出的手，她们都不相信基地的火系异能者有那么强悍的实力，能够将数以万计的魔兽烧死在城外。

　　如果有，何至于要安排紧急撤离？

　　当时这件事在基地的声势不算很大，那些人在暗中传播消息，想替今安正名，但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件事不出三天就被军部派人镇压。

　　军部镇压得十分迅速彻底，声势规模是她们替今安正名的数倍。

　　当时只要是替今安说过几句好话的人，都免不了要去护卫联队通报批评，充当免费劳动力，参与基地的灾后建设。

　　这也就罢了，最难熬的是军部那些人的故意刁难，好不容易挨到基地灾后建设完成，还要被安上不服管教的帽子，被关进护卫联队的地牢，时不时被憎恨妖人的军人痛打一顿。

　　你说要去告他们殴打普通人？那些军人只会打得更起劲，没有上头的默许，他们哪里敢这么肆无忌惮？

　　普通老百姓如何经得起这样的折磨，渐渐的也就没人敢提了。

　　出东漠前，一行人就商量好回地底，一路上顺风顺水，十天后顺利抵达。

　　地底不似地面炎热，穿过长长的黑色甬道，入目的是昏暗的烛光，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只是距离有些远，听不真切。

　　沈煊推开门大喊:“吴叔！我们回来了！”

　　里面的人立马一窝蜂地冲了出来。

　　看到她们，吴叔他们忍不住红了眼眶，两年来杳无音信，他都要以为她们全部留在东漠了。

　　然而吴叔他们最关心的问题还是同一个:“安安呢，回来了吗？”

　　沈煊侧身露出不知何时落在了队伍最后的今安，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吴叔，我回来了。”

　　一句“我回来了”，瞬间让地底的人都红了眼眶，情难自已地流下眼泪，两年多的担惊受怕可算是结束了。

　　吴叔擦了擦眼角:“活着回来就行……这些年一定受了很多苦，这次回来了，就不要走了……”

　　阿瑶从后方挤到前面，圆溜溜的粉色眼睛里都是泪水，看着今安可怜兮兮道:“安安姐姐，阿瑶一定要替你报仇！”

　　阿瑶如今有十七八岁了，出落的亭亭玉立，只是脸蛋依旧和小时候一样，圆圆的，煞是可爱。

　　今安的语气不似先前冷淡，柔和了几分:“好。”

　　她抬头看了看人群，问道:“树爷爷呢？”

　　人群顿时沉默起来，吴叔想起当时的场景，忍不住叹气。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那个和蔼可亲的小老头，竟会是基地赫赫有名的人物，会是他曾经最崇拜的人。

　　宋淮安嗓音发沉道:“两年前，树爷爷为了掩护我们逃跑，已经葬身火海了。”

　　这件事她们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和今安说。

　　宋淮安担忧地看着今安，却发现今安出奇的平静，她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走进她从前的房间，反手关上门，隔绝众人的视线隔绝。

　　宋雪青看着紧闭的房门，道:“已经快两个小时了，安安一直待在里面没出来，会不会出事啊？”

　　许然等不下去了，走到房间门口敲了几声:“安安，你还好吗？”

　　没有人应声。

　　许然又敲了几声，依旧没有人应声。

　　许然最后道:“安安，我进来了。”

　　见里面依旧没有人应声，许然试着推了推门。

　　房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的黑雾从从屋里溢出，许然脸色一变，冲进黑雾中，目睹今安吐了一大口鲜血:“今安！”

　　今安好不甘心，为什么两年前她能穿越时空，救下因救她而死的宋淮安，却无法在两年后耗尽所有异能再度穿越时空救下树爷爷……

　　她看到许然着急地向她跑来，强撑着站起身，拂开许然欲扶她的手，走出这间黑雾弥漫的房间。

　　“安安，你的脸！”宋雪青看清今安后，惊恐大叫。

　　今安抬手摸向她的脸颊，摸了一手的血，这些血有脸上的，也有手上的。她手上的伤口像是被刀东西整齐的切割开，有些只是划破皮肉，有些却深可见骨，鲜血顺着豁口汨汨地往外流。

　　而宋雪青如此震惊，是因为她的脸上也是这样深深浅浅的伤口，或者说，她全身都是这样的伤口。

　　许然着急道:“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今安说:“我想去救一个人，却发现蜉蝣难撼大树。”

　　时间长河里的一粒沙，怎么有能力逆转时空？它只会顺着长河的流向，飘向远处。

　　两年多，七百三十多个日夜，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她这一粒沙，竟然妄图与时间长河上所有的沙砾抗衡。

　　真是太可笑了……

　　真是……太可笑了……

　　司锦言不想让今安这么难受，他说出段柏千的遗言:“安安，树爷爷说，人族欠你的由他来还。”

　　今安嘲讽的笑容凝在脸上，她看向司锦言:“……什么意思？”

　　司锦言道:“树爷爷是人族主城的建造者，他真正的名字叫段柏千。”

　　段柏千？

　　今安在基地听过这个名字，人人敬佩仰慕的伟人、英雄。她说不上心底是什么感受，失望？落寞？嘲讽？亦或者是感激？

　　也许都有。

　　——

　　王婶端着一碟色香味俱全的菜放在今安面前，笑呵呵道:“安安好久没尝尝王婶的手艺了，快点来尝尝，看看王婶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今安强压下心中的恶心感，拿起筷子勉强吃了几口就不再动筷了。

　　宋淮安见状，盛了一碗熬的浓稠的鸡汤放到今安面前:“你昨天受伤了，喝些汤补补。”

　　鸡是宋淮安和许然两个人早上在野外抓的，很新鲜，王婶的手艺也很好，空气中全是鸡汤浓郁的香味。

　　宋雪青也劝道:“这些天在野外都没见你好好吃过一顿饭，多少吃些吧。”

　　今安只好端起碗喝了几口汤，这次却再也压不住恶心感，匆匆地放下汤碗，把刚刚吃的饭菜和鸡汤一股脑地全都吐了出来。

　　许然蹲下来想帮今安顺气，但想起今安不喜欢旁人触碰，只好作罢。

　　王婶不明所以，还以为是自己做的菜太难吃了:“安安，这是怎么了？是王婶的手艺太差了吗？”

　　今安缓过劲来，摇了摇头:“是我的问题，王婶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她起身道:“你们继续吃，我出去散散心。”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直接走了。

　　许然想追上去，但是被宋淮安拦了下来:“安安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我们就不要过去添堵了。”

　　许然只好重新坐下，但是却没了什么胃口。

　　吴叔问道:“安安这是怎么了？”

　　杨悦彤也没有什么胃口，她总感觉安安瞒了她们很多事:“我们也不清楚。”

　　吴叔面目忧愁:“安安这两年变了好多，我都快认不出她来了。”

　　这不仅仅是吴叔的心声，更是她们所有人的心声。

　　许然随意地扒拉了几口，把碗里的饭菜吃完就放下了碗筷:“我出去看看。”

　　宋淮安也匆匆扒完饭，跟着出去了。

　　今安身上的伤恢复得很快，今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一圈圈地解开缠绕在手掌上的绷带，白色绷带落在松软的绿草地上，露出那双本该白净细长的手掌。

　　为何说本该？因为现在这双手已经变得若隐若现，呈现出半透明的趋势。

　　头顶的阳光很灼热，今安却觉得凉意从脚底一点一点地往她身上蔓延，叫她身处寒冰炼狱之中。

　　“……这是空间异能者无法摆脱的下场……”

　　她最后真的会一点点的消失，然后被所有人遗忘吗？

　　魔物会流下眼泪吗？

　　如果不会，那她脸上的湿意又是什么？

　　她伸手去摸——啊，原来是血啊……

　　呵……呵……

　　她想笑，却发现笑不出来。

　　掉落在地的白色绷带被一只同样缠着绷带的手掌拾起，一圈又一圈，缓缓地重新缠回那只原本白净纤细的手掌。

　　许然和宋淮安找到今安时，她正坐在一节枯木上发呆，安安静静的，对周围的一切置若罔闻，仿佛单独置身于一个空间，又仿佛离她们很远很远。

　　许然在今安面前蹲下:“安安，你怎么了？”

　　今安扭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天空刺眼的阳光，没头没脑地说:“今天的阳光真好啊。”

　　过了片刻，她站起来，越过许然，也越过宋淮安，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如往常一般平淡:“回去吧，太热了。”

　　今安以前觉得地底的生活索然无味，如今却觉得地底的生活是最安逸祥和的。

　　一个月不知不觉间过去。

　　“咚咚咚——”

　　“安安，我进来了？”杨悦彤敲了敲门，道。

　　房间很黑，也很小，站在屋外就能将屋内的全部设施收进眼底，但是房间里没有人。

　　杨悦彤眉头蹙起，走进房间又仔仔细细找了一圈，真的没人。

　　宋淮安见杨悦彤出来，问道:“安安醒来了吗？”

　　杨悦彤道:“安安没在房间。”

　　宋淮安一怔:“没在房间？但是我没见安安出来啊。”

　　杨悦彤脸色一变，意识到出事了:“先在附近找找看。”

　　杨悦彤她们在野外找了好几个小时，连人影子都没看到。

　　宋淮安问许然:“找到了吗？”

　　许然脸色难看极了:“没找到。”

　　宋雪青懊恼不已:“我今天应该跟着安安的。”

　　杨悦彤:“你们觉得安安会去哪？”

　　许然和宋淮安异口同声:“旭日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