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忘记我》湉锦

84、东漠 离开

　　她们看到今安的动作，都明白了她的意思，嘴巴张了闭，闭了张，再也说不出劝告的话。

　　廖书瑞的声音温和又坚定:“我陪你去。”

　　他重复一遍，语气更加诚挚和坚定:“不管你要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今安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是谁的声音，冰冰凉凉的东西划过她的脸颊，她伸出手接住飘落的雪花，没有回答廖书瑞的话，只道:“下雪了。”

　　雪花慢慢在今安的掌心化成一摊雪水，弄湿了她原本干燥的手心，她道:“回去吧。”

　　说罢，她率先转身，靠着来时的记忆，摸着墙壁，慢慢地走进山洞。

　　山洞并未彻底隔绝冬日无孔不入的寒风，迎面刮来一小阵冬风，今安不受控制地咳嗽了几声。

　　宋淮安听到咳嗽声，担忧道:“是着凉了吗？”

　　今安摸索着墙壁坐下，摇了摇头。

　　她醒来的第四天，队伍调转方向，重新往东方走去。

　　今安变得沉默寡言了，或者说，从她醒来那天起，她就没有主动说过几句话。

　　这些天她们说十句，今安或许才会回应一下，即使回应了，也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嗯”字，而今安的心思和想法，也叫她们愈发看不懂。

　　宋淮安把好不容逮住的兔子处理干净，放在火上仔细烤着，香味丝丝缕缕地冒出，勾得不少人馋虫大发。

　　沈煊迫不及待地想尝一口，被杨悦彤一个眼神扫过去，立马悻悻地收回手。

　　宋淮安把兔肉撕成一小条一小条，放在地上嫩绿的树叶上，他把装满兔肉兔的树叶放在今安右手边，语气中带了一丝期待:“今天抓了只兔子，兔肉放在你的右手边，尝一尝？”

　　今安摸索着拿了一小条肉放嘴里慢慢地咀嚼，香味四溢的烤兔肉别人闻着不断分泌口水，今安却觉得不甚好闻，吃起来也味同嚼蜡，她逼着自己吃了几小条兔肉便停了下来。

　　今安吃得比前几日还少，宋淮安劝道:“再吃一些吧。”

　　今安轻声道:“吃饱了。”

　　宋淮安看着今安越来越消瘦的脸颊，又劝了几句，然而今安双目放空，呆呆地看着前面的黑暗，明显是没有在听他说话。

　　他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默默地在心里叹气。

　　他希望今安能哭一哭，把心底的情绪发泄出来，让她们知道她的想法。

　　可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哭也不闹，而那股浓重的悲伤却从她的身上挥之不去。

　　廖书瑞看了一眼几乎没动过的兔肉，问道:“还是没吃什么吗？”

　　宋淮安蹙起的眉宇间是难以掩饰的担忧:“比前两日吃得还少。”

　　杨悦彤性子干脆，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安安，你要去东漠，我们所有人都愿意陪你去。可是你现在一天吃不了几口饭，哪有精力和体力赶路？”

　　今安垂下眼睫，语气依旧淡淡的:“没胃口。”

　　沈煊见杨悦彤还要再说，连忙拉住她:“安安，悦彤就是担心你，你别……”在意。

　　沈煊话还没有说完，迎面冲来一头庞大如山的高阶魔物，目标明确，直奔沈煊对面的今安而去，沈煊躲闪不及，被魔兽撞飞。

　　离今安最近的许然，眼疾手快地拉着今安躲开魔物的攻击。

　　顾景吓得声音都变调了:“高阶魔物！”

　　她们离东漠还有五六天的路程，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野外遇到高阶魔物。

　　宋雪青发现魔物每次都往今安所在的地方靠近，道:“这头高阶魔物怎么盯着安安不放？”

　　司锦言朝许然大声道:“你带上安安先走！我们来对付它！”

　　许然欲拉住今安的手，却在碰到的瞬间被今安躲开了。

　　今安用匕首割开掌心，鲜血的香味吸引了魔物的注意力，它漆黑的兽瞳紧紧地盯着前方可口的猎物，身上的黑雾也浓郁了几分。

　　今安声音大了几分:“走开些。”

　　鲜血滴在雪地上，像一朵朵傲然独立的红梅，片刻后又化为星星点点的火焰，以今安为中心，快速向四周蔓延，刹那间将魔物吞噬。

　　沈煊趴在地上，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

　　魔物嘶吼着冲出火海，在雪地上痛苦地翻滚，想要扑灭身上的火焰。

　　今安听到魔物的哀嚎，多日来平淡的表情竟然出现了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她道:“杀了它。”

　　众人听到今安的声音，回过神来，异法一道接着一道，直到魔物彻底咽气才停手。

　　沈煊最是好奇，一脸惊奇道:“安安，你的火焰也太厉害了吧！”

　　今安脸上的笑意转瞬即逝，好像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宋淮安看着今安掌心往外冒血的伤口，道:“我帮你包扎一下伤口。”

　　今安道：“不用。”

　　杨悦彤感觉自从魔物一事过后，今安的心情似乎愉悦了一些。

　　今晚是许然守夜。

　　深夜，今安站了起来，许然走过去问:“怎么了？”

　　今安:“想出去走走。”

　　许然:“我陪着你。”

　　今安没有拒绝，点头同意了。

　　冬天的深夜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借着月光依稀辨认出脚下的路。

　　许然想和今安多说些话，一路上都在绞尽脑汁地找话题。

　　今安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听，偶尔用一个“嗯”字，不咸不淡地应着。

　　许然见今安停下脚步，也跟着停下，不等他开口，今安忽然没头没脑道:“照顾好阿佑，还有照顾好自己。”

　　这句话像是临走前的告别。许然怔愣道:“不是我们一起照顾他吗？”

　　今安眼底的情绪被黑雾隐藏，她道:“我要走了，不要去东漠找我，我会回来的。还有，再见。”

　　许然想要拦住今安问个清楚，却被骤然升起的火墙围成一个圆圈，把他困在其中。

　　许然盯着今安离去的背影嘶吼出声:“安安！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去东漠的吗？？？你停下来！！！”

　　许然的喊声刺破夜晚的寂静，吵醒了洞内熟睡的众人。

　　许然看着那道一刻都不曾停留的背影，一咬牙，冲出眼前温度灼热的火墙。

　　今安的眼睛看不见，所以走的并不快。

　　她听到后面出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而后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地把她捆住，急促的呼吸声喷洒在她的耳边，她听到身后的人说:“东漠太危险了，不要一个人去，我陪你一起去。”

　　廖书瑞听到许然的声音，猛然惊醒，下意识看向今安之前休息的地方，没有看到人，顿时意识到大事不妙，追出来时看见一堵火墙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心一横，和许然一样径直冲了出去。

　　廖书瑞本以为自己的下场会和几天前的魔物一样，哪知这火焰未曾伤到他半分。

　　或许连今安都未曾意识到这些火焰随她的意念而动——她动杀心，火焰便是利器；她不动，火焰便如同摆设。

　　廖书瑞的脚步慢了几分，他看见前方火光下，两道身影紧紧抱在一起，彻底停了下来我。

　　“廖书瑞，你不要命了吗！”沈煊来不及阻止沈煊，看宋淮安二话不说，也要冲出去，连忙伸手拉住。

　　但他没能拉住身边的宋淮安，同样也没能喊住廖书瑞，因为他看到杨悦彤和宋雪青也准备冲出去，抓宋淮安的手拐了个弯，去抓自己媳妇:“我靠！阿悦！停下来！”

　　但是他晚了一步，没能拉住。

　　七个人跟下油锅里炸的丸子似的，一个接着一个地往外冲。

　　沈煊冲出来后，摸了摸自己，嘿，没事！

　　左右看了看，发现所有人都好好的，沈煊这才放下心，和杨悦彤她们站在原地看着前方相拥的二人分开。

　　许然听到怀里的人说痛，下意识松了手。

　　今安后退一步，转过来面向许然。

　　许然能看到今安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然而她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被眼底浓重的黑雾吞噬，神情木然的脸上，是让人难以忽视的痛。

　　她说:“可是许然，我好痛啊，我无时无刻不在痛……”

　　许然怔在原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今安又后退几步，脸上如有实质的痛消失不见，她说:“东漠太危险了，你们不要去了，我会回来的。”

　　许然骤然回神，瞳孔一缩，想抓住今安，但他们二人之间突然横亘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他跨不过去，也迈不过去。

　　杨悦彤她们看到今安转身离开，意识到不对劲，朝她们靠近，但是她们和许然一样，被困在今安制造的巨大空间里。

　　她们呼喊着，想要今安留下来，但是今安脚步不曾停过一次，直到她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她都没有回过头。

　　宋淮安问许然:“安安去哪里了？”

　　许然懊悔自己刚刚松手的动作:“她说她要去东漠，让我们不要去东漠找她，她会自己回来。”

　　等今安制造的空间屏障消失后，众人沿着今安离开的方向一夜不曾停歇地寻找，但是直到她们跑到东漠的边境都没有找到今安。

　　沈煊看向司锦言，问:“现在怎么办？”

　　司锦言看着前方一望无垠、弥漫着黑雾的沙漠，伸出手，却摸到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这道屏障宛如一道天堑，将荒芜和繁复阻隔开来。

　　无人知晓千年前的先辈是如何把全部魔物驱逐至东漠，又是如何筑起这一道无形的屏障抵御魔物的入侵，这至今仍是一个未解之谜。

　　宋淮安眉头紧蹙:“东漠没有出口和入口，我们要怎么进去？”

　　许然想起最近几年魔物频出的事情，道:“未必。魔物能出来，就说明有地方破了一道口子，我们找找看，说不定能找到。”

　　她们沿着屏障一左一右地找了起来，没有找到今安和入口，反而碰到了妖人。

　　宋雪青看着前方上百名妖人，疑惑道:“妖人不是最惧怕魔物了吗？怎么会来东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