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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我趴在 ...

  •   我趴在床上玩手机,满脑子却想着怎么跟徐淮解释今天的事,一心二用,操作的小人死了好几次。

      背后伸来一只手抽走了我的手机。

      那一瞬间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打个哆嗦,想起了那天晚上令人不寒而栗的遭遇。

      徐淮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手机被扔在床脚,我看不见也够不到。

      徐淮的脸被藏在阴影里,无孔不入的压迫感让我承受着莫大的心理压力:“就这么害怕吗?”

      我十分不满:“是谁经历了这种恐怖的事都会被吓得有阴影吧?更何况今天那个神婆说我身上阴气很重什么的。”

      此言一出口,徐淮的笑容逐渐消失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梳理我的头发,目光紧紧锁住我,语气却仿佛只是随口聊天。

      “什么神婆,庙里的神婆吗?她还说你什么了?”

      我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面,莫名想起被狼咬住喉管的兔子。

      不明白自己为何有如此危险的想象,这个时候的徐淮确实让我觉得有点可怕。

      我吞了口口水,把今天遭遇的事挑着重点说了一遍:“就是去庙里祭拜杨树娘娘的时候遇到了个瞎眼的神婆,说我魂魄和□□有裂缝,脏东西容易趁虚而入什么的。”

      徐淮不依不饶地追问:“没了?”

      “还说我阴气很重什么的,然后就......看了我的八字?”我努力回想今天下午发生的细节。

      “哦对,那个神婆看了我的八字之后,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今天下午那个神婆的神情变化如此之快,让我感觉我的八字之中藏着某种隐秘。

      “我手机呢?我找个软件查一下我的八字有什么问题。”

      徐淮常年挂在嘴角的笑容收了起来,就像南方的天气一样,晴雨变换只在顷刻间。

      “你把生辰八字给她了吗?”徐淮把我的手机按下去,逼我直视他的眼睛,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干了什么很鲁莽的事,“不能给吗?只是生日而已啊。”

      像这种东西,无论填什么资料都会要求填一遍,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也的确不是很严重。”

      徐淮低头斟酌半晌后,说道,“下次有人这么问,你一定要跟我说。”

      我不太高兴的故意呛他:“你不是说我只是做梦吗?干吗还要我说。”

      “那你呢,玩就玩,为什么要去看神婆,和这些东西扯上关系有什么好处吗?”

      徐淮说话的语气里有压抑不住的火气,这莫名地让我想起一个人。

      那人的身影出现在我脑海的一瞬间,我的大脑狠狠地抽痛了一下,忍不住低呼出声。

      “怎么了?”他显然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连忙掰开我的手查看情况。

      我紧紧闭着眼,忍受着太阳穴一阵一阵的跳痛,把那种强烈的反感压在心底。

      再发展下去就一定会吵架,徐淮优先示了弱:“算了,下不为例,过来我摸摸额头。”

      凭什么你说下不为例就下不为例。头痛消磨了我的耐心,我的心情愈发的差。

      他伸过手来摸我的体温,也更靠近了一点。

      徐淮在聊天的过程中一直维持同一姿势:单手撑着脑袋侧躺在我旁边,我仰面躺着和他说话,让他坐起来他也充耳不闻,只是用一只手不断地抚摸我的头发,轻揉一下耳朵,最后不轻不重的按压在我左边的眉毛上。

      就是瞎眼婆婆摸过的地方。

      我的胸口像是被石头压住了,内心疑虑更为强烈。

      徐淮平时也偶尔摸我的头发,碰到这里是巧合吗?

      就在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时候,徐淮突如其来的笑声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氛围:“白天讲了个鬼故事吓你,你还当真了?”

      他像是有双重人格一样,把刚刚差点吵起来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贴到我身边温声说话。

      徐淮坐正身体,强行把我拉起来,拿起自己的手机给我看。

      屏幕上是一篇有关本地民俗故事的报道,列举了很多村子里口口相传的志怪故事,包括但不限于鼠精狐仙,杨树娘娘就是其中一件。

      徐淮说,像这种人云亦云的传说各个地方都有,就和那些都市怪谈一样,人们爱听就越传越广越传越真,本质上只是为了给地方赋魅,吸引人们关注的手段罢了。

      我还是不太相信:“那我之前遇到的?还有故事里的拍手声只是巧合吗?”

      “这个嘛,”徐淮不慌不忙地解释,“杨树的俗名就是‘鬼拍手’,它的树叶手掌大小,晚风一吹,哗啦啦的,晚上又模模糊糊的,确实很像是什么东西在拍手,所以本地人就顺嘴编了个鬼故事。”

      “至于你嘛。可能只是晚上听到了风吹树叶做的噩梦罢了,不然你怎么解释你的梦里只有你一个人醒着,还没有宿管巡逻?”

      如果只是简简单单的两次噩梦,我怀疑自己精神分裂都不会怀疑自己撞鬼,可是不是的,我脖子上的勒痕还在隐隐作痛。

      我情不自禁地把手搭上自己的脖子。

      我几乎不敢想,如果没有那颗石子,或者我没有挣脱束缚,现在这个脑袋还能不能好好留在脖子上。

      气氛又重归沉寂,我的注意力被窗外呼啸的风声吸引。

      今夜风很大,徐淮絮絮叨叨的说着些什么,被风声遮盖过去,而窗户外面,杨树叶拼了命的摇头。

      他还在试图说服我那只是一个噩梦,而杨荣和神婆说过的话也在我耳边回响,两种声音一直在打架,来回撕扯我的神经。

      情感上我肯定更相信徐淮,或者说我希望相信他,杨荣的确有可能跟神婆一伙,是骗我的。

      但我心里总有一团挥之不去的阴霾,特别是最近,我呆在徐淮身边总感到隐隐的不安。明明事情已经异常到了我都觉得怪异的地步,他却总是否定我的想法,想要息事宁人一样。

      难道真的像杨荣说的那样,因为是局外人所以无所谓吗。

      我决定暂时对徐淮闭上嘴,意见不一致的话题继续讨论下去,除了吵架没有其他选择。

      徐淮逗小孩揉乱我的头发,顺势躺在我旁边。

      我本来是躺在床正中间的,他这一靠过来难免有点挤,身体的一部分压在我身上,温暖柔软的皮肤搁着衣服相贴。

      我想往旁边移动一下,徐淮死死按住我的肩膀不让我动。

      徐淮温热的呼吸扑在我额头上,“别想了,今晚你睡床里面?好么?”

      “......好吧。”

      我厌倦与他争论什么,恹恹地答应他,说话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闷闷的,带着藕断丝连的尾音。

      徐淮突然轻轻地哎呀一声,拍一下我的脑袋,“你看我们俩的记性,你没觉得我们忘了什么吗?”

      忘了什么......?

      “我的被子!我们出门是去买被子的!”我猛地反应过来,“这下怎么办?明天去买?”

      徐淮耐心地把被子重新盖好:“附近倒是有商店,但商店里没有,只能下周去集市上买了。”

      我叹口气:“好吧,那我只能继续理所当然地霸占你的床了。”

      徐淮把床上没用的东西都收起来,又把退烧药递给我,边忙碌边回答:“晚上睡觉再不老实就把你丢出去。”

      夜幕逐渐笼罩,今晚的宿舍只有我和徐淮两个人,显得空旷了许多。尤其是在徐淮关灯之后,灯灭的一瞬间黑暗吞噬一切,视觉被剥夺,看不清任何东西会让人格外地缺乏安全感。

      我往被子里瑟缩了一下,手被另一只温热粗糙的手抓住。

      徐淮在我旁边。

      我以为他是盖被子的时候误碰到,一会就会放开,但是他没有,不仅没有,甚至抓的更紧了。

      我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幸好四周很黑,即使我有点紧张,徐淮也发现不了。

      我以为学校的床还是挺大的,两个男人睡也不会拥挤,但是当我稍稍移动一下就碰到徐淮身体的时候,才发现他睡得离我很近。

      我后背已经抵着墙面,冰凉坚硬的触感冻得我忍不住瑟缩一下。

      这时徐淮动了。

      他摸着黑把毛毯往我身上拽了一点,掖好,又躺了回去,只是距离更近了。

      我几乎是被夹在他和墙壁之间,额头几乎是靠在他颈窝,他的呼吸扫过我头顶。

      我没有撒开徐淮的手,也没把他推开。即使我们都知道床很大,睡远一点也不会掉下去。

      我猜其实徐淮也没睡着。

      如果说庙会上那次拉手是假借意外地试探,今晚的靠近几乎是心照不宣的明牌了。

      我内心思绪万千,惊讶于自己居然少有安心和喜悦的情绪,反而更多的是焦虑和担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徐淮对我有一种远超他人的纵容。

      他不允许别人上他的床,我却可以随便打滚;他坚决不会和别人用同一套餐具,我却可以随便取用。

      当我发现了这一点之后,背地里得意了很久。这一点点得意在心里蔓延、生长,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几乎是另一番模样了。

      那是好几年前,我只知道他待我很亲近,却并不懂这种关系应该叫什么,我们的感情套不进任何一张空壳:他不是亲人,因为没有血缘关系;也不是兄弟或朋友,我不会和他们共享一个冰激凌。

      想不明白的我及时认输,然后创造了一种新的身份,把和徐淮有关的东西放进去:开心时想见的人、不开心时想见的人;考试考好了先跟他炫耀,考差了一起骂出题老师,等等等等。

      当时除了徐淮之外,我最信任的人是一位家教老师,我跟她说了这件事之后,她笑得假睫毛都掉了。

      “你可以认为他是挚友,也就是最好的朋友。”老师耐心地为我解释,秀气的手在本子上写下一串法语单词,长长的,像是一条虫子在爬。

      我却觉得这个词语不是很适配他,有的人会让你如此渴望与他亲昵,无论在“朋友”前加上多少个形容词都显得遥远。

      但是我没有更好的答案了。

      所以徐淮暂时被搁置在这个身份里,我却时常能看到他因为不满,而把这个身份扭曲的四分五裂。

      就像现在。

      脑子里一片混乱,乱七八糟的事缠成一个毛线团,越理越糟糕。

      我的直觉告诉我徐淮隐瞒了我一些什么,但是他不肯说我也无从探知,那种感觉好像恐怖片里鬼魂即将跳出来的前摇,身边还是熟悉的环境和人,却总让人觉得不安、危机四伏。

      平生第一次,睡在徐淮旁边让我如此焦灼。

      迷迷糊糊之中,好像一只手抚摸我的脸和脖颈,轻轻按压在我左边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缓解了毛毯带来的闷热,我无意识的蹭了蹭。很快,困意如潮水淹没我的意识,这小小的插曲几乎没引起我注意。

      我再次醒来是被冻得。

      冷空气灌入我的衣领内,单薄的睡衣一点防御作用都没有,我就这么孤零零地暴露在冷风和潮湿之中。

      睡意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待眼睛适应了四周昏暗的环境,我才发现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宿舍的走廊上。

      果真又来了。我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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