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ALME

6、第 6 章 温热有

　　温热有力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我身体僵硬了一瞬，下一秒继续若无其事的逛。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有个村民的水果摊被挤倒了，苹果橘子滚落一地，大家争先恐后的帮忙捡拾，人潮越发拥挤躁动，我们终究还是被挤散了。
　　我在看不到徐淮的第一时间给他发消息，告诉他去庙里找我。
　　这时我已经买了一些纸钱香烛，想了想还是得再添点水果，显得心诚。
　　集市上熙熙攘攘，很有人间烟火的味道，吵闹又热烈，我很喜欢在这种强烈质朴的生活气息，忍不住跟着人群越走越远，直到远远的看见庙顶青苔斑驳的瓦片。
　　碧天绿林下一座古朴的庙宇庄严的伫立，像垂目的神女一般，神圣威严。
　　我忍不住站上高处拿起手机拍摄，却怎么样都找不到合适的角度，照不出想要的效果。
　　正在我琢磨怎么拍好看时，一阵悲怆凄厉的哀乐闯入我的耳膜。
　　唢呐哀哀地哭，把哭号和叫卖声严严实实地压在下面。
　　我的镜头里缓缓走入一只身着孝服的队伍。
　　队伍距离我站的台阶很近，捧着遗像的孝子几乎已经来到了我面前，村民自觉分开两边让出大路，连卖猪肉的养的大黄都自觉的噤声后退。
　　我规规矩矩地跟村民站在旁边，让队伍先过。
　　白色的引魂幡像幽灵一样飘荡，冥币和纸钱撒了一路，为首开道的，不是孝子，而是一个黑衣黑褂，瞎了一只眼的老婆婆。
　　那位婆婆左边眼睛浑浊一片，没有黑色的瞳孔，右边眼睛微微眯着，总是带着审视的神情。
　　她身着一件半旧不新的黑色褂子，朴素的灰裤子和灰布鞋，整个人是冷冰冰的暗色调，神情严肃，看上去很不好说话。
　　这位老婆婆让我想起了徐淮故事里的瞎眼老太婆，如果故事没有编的成分的话，这位婆婆可是神通广大呢。
　　神婆偶一抬头，从人群中扫到我的身影，脚步立刻顿住，浑浊的视线就再没离开过，目光之中似有惊讶。
　　我不知道是她真的在看我还是我想多了，我又有什么好看的呢？
　　这只送葬队伍戚戚哀哀地前进，神婆上下打量我一番之后，带着队伍头部经过，再后面就是几十个壮汉拉着车载着棺材来了。
　　车是焊接出来的一长条金属架子，上面严严实实用麻绳绑着一口黑漆亮棺，十分庄严肃穆，被人稳稳地扶着往前推，光是看车轮印就知道这分量一定不轻。
　　只是那口棺材，居然在渗血！
　　我瞪大了眼睛，手机差点没拿住摔下去。
　　我难以置信的揉揉眼睛，仔细去看：那棺材盖下面，不断地有猩红的液体顺着边棱往下滴，滴落在沙石地面上，溅出一个又一个圆点。
　　棺材往前移动，血迹跟着滴了一路，甚至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然而周围人都面不改色，好像除了我，都没人发现这一切一样。
　　这一切都让我措手不及，真想掐自己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队伍渐行渐远，村民们像工蜂一样嘈杂起来，吵吵嚷嚷的各司其职。我还没从刚刚发生的一切中回过神。
　　而就在我正对面几米开外，一个绿色衬衫、反带着棒球帽的男生和我对上眼神。
　　“你也看见了？”
　　那男生问道，抬脚碾灭了地上的烟头。
　　他说他叫杨荣，是附近一个水果摊子的老板，也是刚刚那个神婆的弟子。
　　他上下打量我两眼，目光最后停留在我手上的纸钱香烛上，上前和我搭话：“这位小哥，你是不是要去祭祀杨树娘娘啊？”
　　我点头。
　　他不急不忙地把头上的运动帽摘下来，拨了两把头发，面带不屑，“你一看就是外地的，本地人买这些都是祭祀祖先的，娘娘又不是鬼，你买纸钱干什么？”
　　我想想觉得有道理，杨树娘娘能使纸钱吗？
　　杨荣目光远远地追随送葬队伍而去，问道：“你刚刚，看到那口棺材有问题了？”
　　“有什么问题呢？”我反应过来之后，故意装傻。
　　杨荣在自家水果摊前摆了个小凳子，示意我坐过去。
　　“别装了，你肯定看见了，身上阴气重得跟雾霾一样，和你说话都得先给自己嘴开个光。”
　　“......”
　　我对这番莫名其妙地话感到生气，转身就想走人。
　　杨荣伸手拦住我，“哎哎哎，别走。你最近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我没好气的反问：“遇到个骗人的神棍算不算？”
　　他明白我在挤兑他，浑不在意地嗤笑一声：“也算吧。不过我说的不是这个，你最近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梦，或者生活有什么变化。”
　　我不欲和他多聊，只想赶紧离开去庙里看看，晚了就来不及了。
　　结果杨荣不依不饶的缠着我，又拗不过我，实在没招了直接问道：“你肚子上有什么，能让我看一下吗？”
　　我的脚顿时被钉在原地。
　　杨荣洋洋自得的把一颗苹果抛来抛去，“被我说中了吧？我实话告诉你，都是杨树娘娘告诉我的。”
　　......？
　　“哎哎哎？怎么走的更利索了？！”杨荣死死拽住我袖口，“杨树娘娘救过你啊你为什么不信。”
　　我用力把衣袖扯回来，“去你的，玉皇大帝耶稣还有迪迦奥特曼告诉我你今天赚不到我的钱。”
　　“你听我说！”杨荣气急败坏，就差没给我跪下了。
　　我冷冰冰的站在原地听他最后一句话。
　　杨荣深深的喘了几口气，“杨树娘娘说，我们要一起齐心协作才能对抗邪恶！”
　　我面无表情默默地看着他。
　　“哎你信了是不是？”
　　“哎你要给谁打电话吗？96110？这么短吗这个电话号码？”
　　“......为什么上面写的国家反诈局？”
　　“喂，你好？”电话响起的一瞬间，手机被杨荣夺走。
　　“我真不是骗子！”杨荣恨得烟嘴都要咬断。
　　我一脸冷漠：“嗯，我相信你。”
　　“真不是！”
　　“真的相信。”
　　......这种完全没营养的对话重复将近十几遍。
　　杨荣一脸绝望的瘫坐在凳子上，手里的苹果快捏碎了。
　　我正暗自琢磨怎么拿回手机，掀了他水果摊子行不行时，身后的草丛传来异响。
　　回头一看，那名瞎眼神婆从灌木中缓缓走了出来。
　　她神色冷厉，带着一种蔑视一切的威严，并不理会一边的杨荣，浑浊的目光直接落到我身上，口中吐出了一句话，用的方言但是我听懂了。
　　她说的是：你俩一起来吧。
　　说完转身就走，好像并不在乎我去不去。
　　她反而显得比杨荣可信多了。
　　我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冒一下险，大不了被骗点钱呗，随后忙不迭跟着她的脚步，踏上弯弯曲曲的小路。
　　杨荣也连忙跟了上来，十分疑惑的问：“我叫你跟我走，你怎么不跟呢？”
　　“因为我支持邪恶统治世界？”我随口敷衍他。
　　杨荣的眼神十分复杂，好像在看一只误入歧途的羔羊。
　　此时此刻，我们都没留意到的是，杨荣口袋里，我的手机不断地亮起，屏幕上显示的是来自同一个人的未接电话。
　　小路左拐右拐，地面坑洼不平，我紧紧的跟在后面在山里林来去穿梭，感觉一个没跟上就会被扔在这深山。终于在我腿脚累的发痛的时候，婆婆的脚步停住了。
　　“到了。”杨荣伸手推开破烂的大门，灰尘簌簌落下，呛得我直咳嗽。
　　我以为是什么神秘之地，竟然是娘娘庙的后门。
　　杨荣带我拐了一个又一个弯，来到一间破旧的神龛前，神龛建在后院一个偏僻的角落，和泥土糊的墙壁完美融为一体，乍一看还以为是堆柴火的杂物间。
　　打开门，其内倒是干净整洁，一张木制的小方桌上摆着个木刻的小娃娃，没有雕刻出五官，只能看出是个盘腿坐着的造型。
　　香炉里填满了香灰，供桌上却一丝灰烬也没有，看得出供奉的人打扫的很用心。
　　杨荣点燃三支香给我，示意我拜一拜，就不再管我，自顾自的更换起贡品。
　　我之前买的贡品十分遭他嫌弃，现在摆上的是杨荣自己提前买好的。
　　我恭恭敬敬的鞠躬三下，心里默念，无论那天遇到的是不是您，晚辈以后都一定勤来上供祭祀。
　　插完香，看着杨荣嘀嘀咕咕地摆贡品，又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这次的贡品是杨荣买的，下次我会给您补上的。
　　我默默的帮杨荣收拾东西，他那个包不大，东西倒是一件又一件，水果零食、新奇玩具、漂亮的发夹，最让我震惊的还有一条白色花点子连衣裙。
　　他一边摆着一边嘴里念叨不停：“他们说这个挺好吃的但是我觉得有点辣，买的少了些。”“这俩饮料都挺好喝你试试，喜欢哪个托梦告诉我啊。”
　　杨荣拜完了神，从杨树娘娘地贡品中拿了一包零食递给我。
　　我有点不知所措：“这不是贡品吗你给我？”
　　他一副无所谓地样子：“她不爱吃这个。”
　　我把那包小零食捏来捏去，开口问：“那个棺材怎么回事？”
　　“那叫‘煞血棺’，里面的人是横死的，怨气很重，要做法安魂才行，不过也很难保证不闹事。”杨荣说着，指了指我，“我说了，你身上阴气很重，所以看得见这些东西。”
　　“这种东西，别的地方十年难遇，但是这个村子里很常见。槐杨村地方邪。”
　　我已经切身感受到了，不止邪，还克我。
　　我正这样想着，身后的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这回时候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晚风夹杂着灰尘灌进我衣领里，让我不禁瑟缩了一下。
　　神婆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篮子东西，大约也是香烛之类祭祀用的
　　她并没有理我，反而是转头向杨荣吐出一串我听不懂的方言，很久之后，杨荣告诉我，当时婆婆说的是：又背着我搞这些东西。
　　但是当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懵懵地看他们对话，突然婆婆朝我招了招手。
　　杨荣在一旁翻译：“婆婆叫你低头。”
　　婆婆身量矮小，我赶忙弯腰把额头凑下去。
　　她干枯粗糙的手在我额头摸来摸去，最终在我左边眉心点点，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
　　我只能求助的看向杨荣。
　　杨荣：“就是说你人魂不稳，人魂和□□之间有裂缝，晚上睡太死了魂魄容易离体。还有......”
　　杨荣说到这里停住了，有点疑惑的看向婆婆
　　我好奇的追问：“怎么不说完，还有什么？”
　　杨荣：“还有你身上阴气很重，叫你把生辰八字写在这张纸上。”说完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身上阴气重的杨树娘娘都不想接近，她叫你小心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