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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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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学校的学生大概分为两种,本地的和外地的,外地特指隔了几座山的另一个小村庄,相比本村,位置在更深的山里,也更加贫穷,只有日子稍稍过得去的人家,才会把孩子送来这边高中上学。
翻过几座山去求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大多数学生都选择住宿。学校小、学生少的好处是规矩不那么死板,尽量给大家行方便。
我家远在千里之外,要不是徐淮主动说想来这里住一段时间,又坚持一定要住校,我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偏僻的地方。
这个地方偏远到什么程度呢?打车甚至定位不到目的地。
我们在车站等了半天,路过五辆出租车,只有一个司机听说过这个村落,愿意搭载。
司机的这个“愿意”其实也没那么愿意,主要是被金钱说服了。
下车之后,我简直怀疑徐淮是不是要给我卖了,时至今日我依然保持这个想法。
今天恰好周五,只有上午有课,主要是为了方便离得远的同学回家。其余人就没什么事了,走读生都回家了,还剩零星几个住宿生结伴去集市上玩玩。
徐淮从老师那里拿到手机后,就来宿舍找我一起出门,问我要不要给妈妈打个电话。
他的家庭环境不太好,是个孤儿,之前还有个大姨在,属于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逢年过节,或者争徐淮爹妈遗产的时候,才肯勉强打一个问候电话。
问候钱还是问候人就不好说了。
他说自己像野草一样,风一吹,种子随便撒到哪个角落,就自己看着活,长成什么样子都是成功。
至于我嘛。
电话打过去,忙音响了一阵后挂断,电话那头是曾听过上百遍的自动回复:“儿子,我在谈生意呢,你缺钱了找范姐。”
我妈有很多助理,负责帮她处理一些麻烦的琐事,范姐是其中的一个,我是琐事中的一件,和她的包,或者文件一样,都是应该被妥善地处理好、贴上标签,自己找个合适的抽屉呆着的东西,避免占用boss珍贵的时间。
手机屏幕上“妈妈”两个字灰了下去,“拨打失败”的提示语后面有个红彤彤的叉,恰好打在我的脸上,叉掉的不是电话,是我。
徐淮一直安静地站在我旁边,看我打电话,也看我失望。
我最终还是接受了徐淮说的出去玩的提议,毕竟,谁会愿意一直呆在宿舍里面呢。
我们很默契地没有提暂时分开住的事情,准确的说是我试图提过,但是每一次都被徐淮十分坚定且冷硬的拒绝。
他不想吵架,我也不喜欢,我们十分默契地以“不提”作为解决问题的方法,然而我们都知道,矛盾依然在那里,谁都没有让步。
我边走边把一颗小石子踢得老远,黄土飞扬,粘在我的运动裤上。
“你说,我妈知不知道我转校了?”
徐淮跟在我身后两三步远,没有回答,但是我们都知道答案。
就算助理跟她报告,也会被当成无用信息,听一遍就从大脑里面删除。
徐淮是野草,我也是,只不过我是在土沃水肥的温室里长出的野草。
他快速走上前和我并肩,故意岔开话题:“村里今天有庙会,我们去看看吧?”
出于不想让他扫兴的想法,我就随口问了一句:“我知道北方有的村子会有农忙之后的庙会,但是现在好像不到时候吧?”
徐淮向来知识渊博,尤其是对人文历史,民俗文化这些方面,不待我深问就仔细介绍起来。
这座村子坐落于群山之中,地处偏僻,道路蜿蜒狭窄,一到下雨还要被淹好长一段,无论是进山还是出山都很难走,小轿车开不进来,发展十分落后,近几年才全村通电。村民与世隔绝,几乎接触不到外面的信息。但好的方面是,这种相对封闭的环境反倒为保留本地的民俗习惯提供了条件。
村里人信奉鬼神,却不信道不求佛,而是供起了“杨树娘娘”。
听到这个名字,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竖起耳朵仔细听。
槐阳村四面环山,山上别的什么槐树杉树松树都长得稀疏矮小,唯独这杨树,得天独厚一般,漫山遍野,高大茂密,树叶层层叠叠,即使在正午阳光也晒不透,往深山里面走,大夏天阴风也能吹起一身鸡皮疙瘩。
无论是胡黄白柳灰还是松槐杨柏,生灵若是长起了势,就会生出灵智,生了灵智就要闹事,或害人作怪,或修仙攒功德,反正是不得安宁的。
杨树娘娘属于后者。
最开始,是村子里的一家人丢了小孩,全村人灯火通明的找了三天三夜,一无所获。他家里人哭得几乎吐血,没人敢上前安慰,要知道这深山里是闹狼闹熊的,十有八九是被叼了去了,三天了还找不到,几乎不可能生还。
小孩爹妈心里也清楚,所以哭的天昏地暗,站都站不起来。又过了两天,没找到人,他妈心都死了,家里不情不愿的开始筹备起葬礼,心想着好歹给小孩立个衣冠冢,总不至于变成无主孤魂。
葬礼当天,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不请自来。
那人是一个瞎眼老太婆,是村里的神婆,也是当时村里唯一的医生,半医半巫,村里人头疼脑热都爱找她。
老太婆把他爹妈拦住,叫到旁边低声耳语一阵,说的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村民们知道的是,那天神婆走了以后,不知为何,孩子爸妈请帮忙的邻居都先回了家,说今天办不了了。
没过几天,村长家里出事了。
这天晚上,村长上后院茅坑拉屎撒尿,依稀听到“啪啪”的声响,好像有人在拍手一样,他起初不在意,茅坑蹲了一会,又觉得这声音好像有规律,隔一会来一阵,不像是风吹的。
他仔细去听,发现那声音来自于柴火堆后面。村长壮起胆子,提上裤子拿着手电去查看,脚步放轻,凑近了猛地一照,柴火堆后面居然躺着个人!
上前一打量,还喘气呢!正是前两天村里丢掉的那个小孩!
丢失了快七八天的小孩,就这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村长家后院,村长吓得半死,赶紧叫醒一家子把小孩抬屋里面暖着,又让儿子去通知小孩父母。
小孩父母来了,紧跟着来的还有那个神婆。
老太婆把了脉又翻了眼皮,嘀嘀咕咕的念叨一阵,跟众人交待小孩回来就没事儿了,又嘱咐他爸妈让小孩明晚十一点去拜村头最大的一棵杨树当干妈,每逢大年初一,七月十五上香祭拜。
第二天那小孩一早就醒了,清醒后直着脖子喊饿,吃饱喝足了,他爸妈忙问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走丢了。
小孩说,那天放学回家,看见树林子里头有个老头坐着喝茶,桌上摆着一盘硕大的红枣,红彤彤的垒了一碟,小山似的。那个年代村里面物资匮乏,这种零嘴经常得逢年过节才能见一回,还得先供了神才能吃。
小孩见到如此喜人的一碟果子,肚子开始咕咕叫,嘴里哈喇子直冒,干脆上前和爷爷搭话,厚着脸皮讨两个。
老爷爷也很热情,招呼着让他吃,他也没客气,一口咬下去,皮薄肉厚,满口甜津,不知不觉,半盘枣都下了肚,小孩吃饱了,天也黑得差不多了,正打算跟爷爷告别回家,爷爷却招手说不急,又从背后拿出一串葡萄。
葡萄在当时的村子里跟金子一样稀罕,小孩又犹豫了。正在这时,后脑勺被一只冰凉的手拍了一下。
有个年轻的女声问他,你不回家吗。
他打了个哆嗦,一回头,只见爷爷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长满了灰黑色的毛,腥臭扑鼻,吓得他跌坐在地上,摔碎了碟子,□□蟑螂摔了一地,他这才看清楚自己吃的是什么,胃里直犯恶心;再去瞧那老人,哪里来的什么慈眉善目的爷爷,竟是比人高的灰毛大耗子。
小孩吓得连滚带爬,找不到回家的路,但还好脑子没丢,一个劲地往那种浓密的灌木丛里钻。他人小,一个猛子就钻过去了,那只大耗子吃了体型大的亏,被绊住腿脚,举步维艰。
就在小孩慌不择路的乱钻的时候,耳朵边传来一阵清晰的拍手声。
他下意识朝那边跑过去,刚跑到跟前,拍手声又出现在前面,直到领着他来到一个山洞里,大耗子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见,小孩一屁股坐下歇息,还没喘口气就晕了,也不知是吓得还是累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小孩发现身边有几颗青绿色的果子,顾不上有毒没毒,囫囵就吃了,吃完之后就一个劲地呕吐,腥臭难闻的东西吐得满地,吐得胃都在抽搐。
过了白天,那个拍手声又出现,他也只能跟着走,走到累得不行,就原地躺下,醒来身边就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果子,不过除了第一天之外,他就再没吐过。
就这么走走歇歇,不知道走了几天,拍手声突然消失了,他在一片黑暗里艰难地寻找光亮,突然背后被人一推,脚一滑,摔了下去就晕了。醒来就躺在村长家里,周围围了一圈人,他妈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众人听罢直呼神奇,问那瞎眼老太婆是怎么回事,老太婆摇摇头说,他是运气好碰上了好心的精怪,运气不好就给那老鼠吃了,老鼠吃小孩,骨头都能嚼烂了吞下去。
从那之后,每逢年过节,村民们拜土地神、灶神之外还不忘给杨树上一柱香,没想到拜了杨树之后,以前那些狼啊熊啊甚少来骚扰村子,怪事也减少了,那段时间可谓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村里人索性给杨树立了庙,尊称一句杨树娘娘,让那瞎眼老太婆去守着庙。
精怪也罢仙家也罢,互惠互利不害人就是好神仙。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问他是什么时候打听到的这些,是不是他编的在这里唬我。
徐淮笑了,伸手从自己碗里夹了一个热气腾腾的肉丸子给我,表明自己只是兴趣使然,爱看一些稀奇古怪的民俗故事。
我忍不住猜测,“我觉得这故事有几分可信,我有一次也听到了拍手声后就晕了,说不定是那杨树娘娘在救我呢,咱俩一会去庙里给人家上柱香。”
徐淮看我终于有了精神,用筷子敲敲我的碗,“再不吃就凉了。”
囫囵吃了几口就忍不住拉着他去逛街,庙会上人很多,我在乡下简直像个土鳖,不知徐淮小时候有没有参加过庙会,反正我是看什么都稀奇。
道路两旁摆满了摊位,零食衣服,家居用品,不一而足,最繁华的地段还要数娘娘庙附近,各种摊位眼花缭乱,香烛纸钱,纸做的衣服,还有村里懂绘画的人描的杨树娘娘像。
我拿起那张画像打量一番,慈眉善目,手捧玉净瓶,老板不说我还以为是观音呢。
徐淮紧紧跟在我身边,拽着我胳膊。
庙里人头攒动,几乎是人挤人。他只好单手揽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手继续拽住胳膊才能不走散。
这样的动作几乎是把我挤进他怀里,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他的心脏一下一下敲击胸壁,存在感强烈的无法忽视。
身后揽住我肩膀的力气很大,抓住胳膊的手却逐渐滑了下去,直到握住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