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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声 ...

  •   声音清澈遥远,像是梦莲湖的碎冰彼此碰撞。

      再次模模糊糊地有意识时,我眼皮沉重的睁不开,仿佛陷入了鬼压床,身体沉重的像是被磨盘压住,肚子和脖子上一阵阵的痛感并没有消失掉,连呼吸都会牵扯到伤口,疼的我冷汗直流。

      恍惚之中,我感到身上的被子被人揭开,冷空气钻入衬衣内,冻得我忍不住往更里面瑟缩。

      一只温暖有力的手强行把我拉回来,轻轻地覆盖住疼痛的地方,温暖柔和的感觉逐渐蔓延,我的身体像是被柔软的水流包裹,疼痛感倏忽间烟消云散。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等我真正清醒了坐起身,居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徐淮安静地坐在我床边抚摸我的额头,眼眸垂下来,在光线下形成小扇子似的阴影。

      “醒了?”他嘶哑着声音说,“发烧严重了,起来吃药。”

      我刚一张口,就忍不住咳嗽起来,只觉得喉咙嘶哑疼痛,像是被烟熏火燎过。

      这让我又想起来刚刚发生的一切。

      趁徐淮起身倒水的功夫,我迫不及待的下床找到那面镜子,对着镜子观察脖子和腹部的伤痕。

      “光着脚下来干什么?回床上去。”徐淮拧着眉头,忍不住低声责备,“你发烧快四十度了你知道吗?”

      我紧紧闭着嘴不说话,直勾勾的看着镜子。

      腹部的伤痕倒是不严重,本来淤青的面积就不小,上午涂了药之后又揉散了些,淤痕点点,有变化也看不出。

      反而是脖子比较严重:一道浅浅的伤痕将纤细的脖颈整个圈住,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勒过,要把它整个勒断一般,伤口处还微微渗血。

      用手一碰,疼痛之余,手上有湿润的感觉,像是沾了什么液体还没干。

      “阿暄?”

      我难得这么不听话,徐淮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放下水杯,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把我手里的镜子拿开。

      他身高比我高一个头,体型也比我健硕一圈,即使什么也不做,仅仅是站到我面前就压迫感十足。

      我整个人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视觉上更加清瘦单薄。

      刚刚从恐惧中解脱,我的心情还没有彻底平复下来,那种腹部被贯穿的痛苦还遗留在我的神经里,我该如何相信那只是一个梦。

      我低着头僵硬在原地,脑袋又涨又痛。

      “我好像……”好像真的遇到了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

      这句话还没说完,低头看到他白色的球鞋。

      我瞳孔一缩,立刻把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沙哑着声音问。

      他说:“你忘了吗,今天只有上午有课。”

      “徐淮……我……”我声音颤抖着,在诉说和隐瞒之间摇摆不定,“我感觉那好像真的不只是一个梦。”

      “昨天梦到有人抱我,我肚子上留下来痕迹,今天梦到有人要勒死我,脖子上就留下来了这个。”

      徐淮沉默良久,“你只是换了新环境,不适应,别想这么多好么?”

      他如我预想般的否定和找理由。

      “转校都两个礼拜了还不适应吗?”我不由得有些恼怒,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算了,我不想住在这里,我想搬走。”

      “就因为两个梦吗?”徐淮轻轻抚摸我的耳朵,语气却十分强硬,“别闹小孩子脾气。”

      “你觉得我是闹脾气?”这下我真的生气了,“那你说我脖子上是怎么回事?”

      徐淮把我的手从脖子上拿开:“别碰,好像被睡衣勒到了,我擦了点药。”

      我简直要笑出声,难以置信的问:“你觉得睡衣会勒成这个样子?”

      “谁知道呢,也可能是被子。”他逼我直视他的眼睛,眼底仿佛有深渊,再靠近他就会掉下去。

      “还有什么问题吗?”他贴了过来,附耳低语道:“没有了,很好。”

      下一秒,我整个人直接失去平衡,被拦腰抱起放到床上。

      “别动。”徐淮难得用比较严厉的语气说话,“你看看你的脚。”

      我的脚上不知何时,深深的扎进去一块玻璃碎片,血液不住地往外渗。

      “嘶……”我忍不住抽气,疼痛感暂时驱散了心里的阴云。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疼呢,一醒来就和我吵架。”徐淮白了我一眼,拿着消毒湿巾和药水过来帮我擦。

      我不太高兴得伸手去接,“我自己弄。”

      药水被拿得更远了些。

      “这是真的要和我吵架吗。”徐淮半蹲在地上,直视着我的眼睛。

      徐淮处理这些事非常地顺手,轻轻地用消毒湿巾把玻璃渣取出来,擦去血迹然后消毒,敷上一层纱布裹起来,整个流程行云流水,装备也十分的齐全。

      ……要说这本事其实还是因为我练就的,谁让我以前很喜欢爬上爬下,三天一小伤五天一大伤,医生甚至因为这个怀疑过我是不是有好动症。

      装药品地小箱子“啪”的一声合上,把我又拽回了现实。

      徐淮陪我并排坐着,压下脾气主动温声示好:“下午要不要去转转?天气预报说一会雨就停了。”

      “你怎么知道?”我敷衍着问。

      徐淮从兜里摸出个手机递给我。

      对了,今天周五,孙老师会把收走的手机还给我们。

      只是我现在对手机的兴趣不是很大,满心都想着刚刚的事。

      空气又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

      徐淮不开口,是在等我说话;而我不开口,是害怕再次获得否定的答案,害怕自己的恐惧被说成敏感多疑。

      我甚至感觉自己像是个疯子了,在旁人迷茫的眼神中,叫嚣着莫须有的恐惧,还试图获得一点理解。

      如果只是无关的人说我疯了,我只不屑地想你不懂,但如果是徐淮这么说,我恍惚间会觉得自己可能真是个疯子了。

      他曾经在我心里的位置,并不和“对与错”挂钩,是非用不着他来指导,那是道德课和老师的责任。

      徐淮就只是徐淮,是可以永永远远、理所当然要放在自己这一边的人,就像是两个集合,明明完全不同,却可以完完整整的重叠在一起,不需要任何括弧划分出区别。

      我们彼此之间的信任是一个完整的圆,是数学上的百分百和显然成立。

      可是现在,我看到那个圆龟裂了,裂缝像草芽一样向上生长,并且以后会越来越大。

      我有些失落的长叹一口气,侧身躺下去枕在他腿上。

      一只宽阔的手附在我头顶上,轻轻地梳理我的头发。

      “我不知道了,我真的不知道了。”我吞吞吐吐地说,“这次的梦比上一次还可怕,我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精神疾病?据说分不清梦和现实是精神分裂的前兆。”

      “怎么可能呢?”徐淮的手指轻轻拂过我脖子上的伤口,却没有真的碰到。

      “这次是我大意了,我不应该离开的,直接陪着你会好一点。”他俯身下来贴在我耳边说,“不会有下一次了。”

      “……地上为什么有镜子碎片?”

      “我不小心打破了,还没得及扫。”

      “……”

      我仰面躺着,用手臂遮住眼睛,语气难免失落,“梦里我疼晕过去之前,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声音,你就骗我吧。”

      徐淮把我的手臂移开,很认真的盯着我瞧,“你知道现实是会影响梦境的,你怎么能凭借这个说我骗你。”

      “当然不是凭借这个。”我嘲讽的笑出了声,“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完课之后。”

      “可是外面在下雨。”我说,一只手抚摸上他的侧脸,“从教室过来要经过一大片泥泞的操场,你的鞋子怎么一点泥水都不沾呢?”

      徐淮轻轻挑眉。

      “我们回到宿舍的时候天气还比较晴,等到乌云完全把太阳遮住,是在我睡着之后吧。”

      “你看到天气阴了下来,就急急忙忙往回赶。那会还没下雨,所以你的鞋子只是沾上了黄土,却没有泥水的痕迹。”

      “说啊,课上一半就跑了过来,你怕什么呢?”

      话刚说到一半,徐淮就克制不住地笑出了声,像是看到小动物做出了很可爱的举动,满眼都是喜爱。

      他难得有这么大情绪起伏,眼角居然都笑出了泪。

      徐淮的手扶住我的脸不住的抚摸。

      “好聪明啊……我都忘了这回事,不愧是你。”

      “是你太笨了。”我觉得隐隐约约觉得他知道些什么,就是刻意瞒着我。

      徐淮十分细致地给我脑袋下垫了个枕头,侧躺在床外侧,“我错了,我道歉可以吗?”

      这种哄小孩的态度让我更加感到被轻视。

      “不可以。”我失落又恼怒,故意贴着墙睡,离他远远地,“你明明知道那不只是一个梦,你还故意骗我?”

      越说越生气,气看都不想看他。

      徐淮的胸膛紧紧贴着我的后背。

      “并没有骗你。”他说,“我现在为止也还认为那是个梦,半途中回来是实在不放心。我什么时候在你生病的时候留过你一个人?”

      “那你直说不就好了?”

      “我直说了,你会让我回来吗?”

      “……不会。”

      “这就是了。”

      徐淮的下巴搁在我肩膀上,过于亲昵的姿势,弄得我又热又痒,不太舒服。

      “你的前后桌,还有孙老师都说你那个是梦,你怎么就和我发脾气呢。”他问道。

      我把被子蒙在头顶,过了许久,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

      “你和他们不一样。”

      徐淮躺在我身后不远处,闻言沉默了一会,强行把我从被子里拉出来。

      “别生气了,我道歉好么?怎么才能原谅我呢?”

      “再过两天,就两天,我陪你搬出去住行吗?”

      “你真的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我低声问。

      徐淮没有任何回答,只是任由空气这样安静下去,我的心脏一下子落进了深渊。

      被隐瞒地感觉一点一点地在我心里滋生,我和徐淮认识那么久,我很容易就分辨得出他什么时候是实话,什么时候不是,即使他每一个理由都可以像标准答案一样完美,我还是隐隐觉得不对头。

      那种怪异感不是通过逻辑推演出来的,而是一种纯粹的感受,它跑在理智前面,告诉我徐淮不对劲却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对劲,以及哪里不对劲。

      徐淮还像以前那样和我相处,只是言行中却包含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在我心里被隐瞒和欺骗的失落感是远远大于恐惧的,我既不是小孩也不是傻子,同样地也会讨厌别人拿我当不懂事的小孩来看。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我感到他靠了过来,手搭上我的肩膀。

      我犹豫了半天,吞吞吐吐地说:“徐淮……我们,要不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抓在我肩膀的手骤然用力,捏的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被强迫着转过身直视他。

      徐淮的眼睛比黑夜还黑,瞳孔里强行压抑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那种害怕地感觉又来了,我莫名心慌,忍不住地解释:“你住在这里好像没事的样子,但是我不行,我受不了,我们也没必要一直要黏在一起。”

      “不行。”他突然笑出声了,手指轻轻抚摸过我的眼睛。

      每一个字落下来,都像是一座山,徐淮以语气的坚定告诉我这事儿没得商量,一点也没有。

      我一时气恼上头,用力撤回肩膀,不再看他。

      他趴在我的肩膀上,用低沉的嗓音说:“你不要生我的气,用不了几天了,好吗?”

      我没去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反正他也不会说,白费口舌。

      两具身体弯曲弧度几乎一致,我差不多是被强行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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