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ALME

3、第 3 章 然

　　然而现实中，我的前后左右，一个人影也没有！

　　仿佛那个老人只能存在于镜子里一样！

　　我忍不住想要后退时，惊讶地发现身体居然动不了了！

　　我好像变成了一尊蜡像，拼尽全力无法移动一根手指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镜子里，脖子下的麻绳一点一点地缠绕，拉紧。

　　窒息感逐渐蔓延上来，我的思考能力渐渐的被侵蚀殆尽。

　　搞不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草。

　　镜子里的我脸上涨红，红血丝逐渐爬满眼球，表情越来越狰狞。

　　身后的老人狞笑着，贪婪的目光黏在我的脖子上，一眼不错地享受杀人的过程。

　　时间拖得越久，我的力气消耗越大，渐渐的，我开始感到自己失去了对四肢的控制。

　　脖子上的麻绳越缩越紧，直到某一刻，一阵强烈的刺痛感袭来，我的意识有片刻回笼。

　　绝对不能死在这儿。我咬着牙告诉自己。

　　出于强烈的求生欲，我拼命地尝试挪动四肢，想要挣脱这束缚，结果还真被我成功了。

　　左边的腿首先获得了部分自由。由于挣脱时用的力气过大，腿踢出去之后直接失去重心，整个人重重倒栽在地。

　　我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拼命喘气，背后地冷汗已经渗透了衣服，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溺水。

　　说来也奇怪，我一离开镜子前，被勒住地感觉立刻消失，四肢被束缚的感觉也荡然无存。

　　房间内空旷又安静，听筒从桌面上垂下来，悬在空中摇摇晃晃。刚刚经历的一切好像只是一场梦。

　　无论如何，此地不宜久留。

　　我立刻动身离开房间，出门时还特意绕开镜子走，免得又看见那个老人。

　　管理室的门“啪”一声合上，再次抬眼看见四周的环境时，我又能愣住了神。

　　走廊里的景象和刚才大不一样了。

　　整个地面、墙壁，全都呈现出一种被灼烧过的焦黑，地上堆积着很多煤灰，看不出原本是什么东西。空气中还飘散着一种焦糊味。

　　宿舍好像在几分钟之内经历了一场大火。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我根本来不及多想，呆在一楼太不安全了，我只能转身朝楼上跑去。

　　我们宿舍非常小，一共只有四层楼，然而无一幸免，全都遭受了火灾的荼毒似的，焦糊一片。

　　能把宿舍烧成这个样子，火灾的规格一定不小，也不可能在几分钟之内完成，更不要说我刚刚一丝火光都没看见。

　　我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恐怖片的里世界，顷刻之间世界翻了个面，让人反应都来不及。

　　更令我糟心的是，每一层宿舍的走廊外面，都装着铁栏杆，尽职尽责的把学生拦在宿舍里，防止他们半夜从这里翻出去玩。

　　——就是说我也别想翻出去。

　　这守卫学生安全的卫士现在成了我的催命符。

　　跑到四楼的楼梯上时，我满心绝望的发现，楼顶天台的门，也用手腕一般粗的锁链锁住了，封的严严实实。这下真的是无处可逃，还求助无门。

　　“草……”我瘫软地坐在楼梯上，好像变成了笼子的小白鼠，束手无策只能任人宰割。

　　莫名消失的女人、想要勒死我的老人，还有这糟了火灾一样的宿舍，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让我难以消化，我实在很难说服自己这只是个梦。

　　不是说做梦是不会痛的吗？我刚刚脖子都快被勒断了怎么还不醒。

　　真是信了徐淮的鬼话。我莫名地对他有点生气。

　　在周围死一样的寂静中，我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了一些微小的动静。

　　不会吧，又来？

　　我立刻警惕地站起身，紧紧地抓住扶手，全身肌肉紧绷做好随时逃命地准备。

　　循声望去，一颗小小的石子从四楼走廊被扔到了我脚下。

　　我正处在天台和四楼之间的楼梯上，居高临下的望过去，视野被挡住，看不到那边有什么东西。

　　虽然内心觉得不安，但那颗石子让我想起了刚刚，那颗被扔在镜子上、提醒我有危险的石子。

　　再一次有石子被扔过来时，我凭空生出几分信任感，试探着朝那个的方向走去。

　　到了四楼走廊上，石子一路指引着我，来到一间宿舍面前。

　　“402”宿舍。

　　最后一颗石子落在这间宿舍房门前。

　　好像有人要我进去、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房门。

　　留在走廊外面不确定因素也很多，进不进都不会好多少。

　　进了402后关上门，我立刻发现这间宿舍和其他宿舍不太一样，没有被火烧过的痕迹，但也和我熟悉的宿舍不太一样，非常的老旧。

　　宿舍床是木制的，说是床，其实也就是几块木板拼在一起，勉强有个床的样子。窗子下还摆着一张书桌，我走过去查看时，在一个桌洞里发现了一个本子。

　　样子老式，我完全没见过。

　　翻开一看，这是一个女生的日记。

　　随便查看别人日记是很不好的行为，我下意识就要合上时，瞟到了日记本上的日期。

　　“二十年前?!”我直接没忍住，低低地惊呼出声。

　　这是干什么？恶作剧？这日记比我年龄还大！

　　就在我怀疑这本日记真伪的时候，一只毫无血色的手，从背后伸过来，盖在了日记本上！

　　我的腰身同时被另一只冰凉的手环抱住了，“不要……不要看……不要看……”

　　身后有个微弱的女声呢喃着。

　　我立刻想起了昨天的那个梦，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又恐惧起来。

　　“……不要看，不要看……”身后的女声还在说，同时用力把笔记本往下压，希望我能放下。

　　这次我的身体没有被压住，还可以自主活动，于是我强忍着害怕试图沟通。

　　“我不看，我刚刚也没有看到。”我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说，生怕一个不小心吓着她，她跟我掏心掏肺了。

　　搭在我腹部的手越来越用力，锋利的指尖好像穿透了单薄的衬衣，深深插入我的腹部，不用看就知道出血了。

　　我痛得眼冒金星、冷汗直流，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我不得不忍着疼痛和恐惧，一只手覆盖上搭在我腹部的手。那只手纤细，但滑腻冰冷，毫无疑问，我无法通过皮肤感知到任何一点活人的气息。

　　“你看，我把本子放下了。”我的声音忍不住的颤抖，“放开好不好……有点疼。”

　　那女鬼抱住我一点不动，我们就这样僵持良久，就在我以为要死这儿的时候，腰间环抱的力量突然消失了。

　　我一下子失去支撑摔坐在地，眼前一阵阵的发晕。

　　谢天谢地，示弱求情居然对女鬼也好使。

　　身边突然传来一阵寒气，我扭头一看，那女鬼抱着膝盖，坐在了我身边，止不住地发抖。

　　她看上去十一二岁的样子，蜷缩成一团，尽管没有一丝人的气息，也难免让人觉得可怜。

　　就算失手伤了我，也比镜子里那个可爱多了吧，而且她又不是故意的。

　　我一时心软，居然猪油蒙了心，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手伸出去的一瞬间我自己都震惊了，但看她好像没有什么攻击性，就把这个动作继续了下去。

　　鬼魂头发的触感怎么说呢，像是沾满了粘腻的海藻，又拿去冰箱冷冻了三天的感觉。

　　腹部还在隐隐作痛，血迹在我蓝色的衬衫上洇出一片黑色，动作之间牵拉到了伤口，疼的我面容扭曲。

　　这小鬼就算小，下手也是真的够狠的。

　　我强撑着坐直身体，压低声问：“你是昨天晚上那个女孩子吗？我们是不是见过？”

　　她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发抖。

　　“你忘了吗？你昨天问我，‘你也是在躲吗？’，在306。”

　　话音未落，那女孩子微微侧脸，露出一只眼睛，小老鼠一样偷看我，语气带着颤抖：“……我，我在躲他。”

　　“他？”

　　“……他在找我……但是今天，又多了一个……”

　　“谁在找你？多了一个什么？”

　　这语焉不详的话让我摸不着头脑，忍不住更着急，但是她已经很害怕了，我又不能再吓着她。无论心里多急，都只能压下脾气慢慢问，期待她多说一点。

　　我的大脑转了个弯，和她并排坐在一起，像说悄悄话一样对她说：“我也在躲他，我们一定要藏好了。”

　　女孩蒙着脸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躲在这里就不会被发现了吗？”

　　“……等杨树娘娘来。”她声音低的几乎听不到。

　　杨树娘娘？这个名词我第一次听到，一般称作“娘娘”的，除了宫斗剧，就是个什么神了。

　　全国各地的景区道观我也参拜过不少，却没听说过这一位，是槐杨村自己供奉的神吧。

　　村子叫槐杨村，本地神供的也是杨树，还挺搭的。我心想。

　　随后低头问那女孩：“那杨树娘娘什么时候来呢？”

　　女孩眼睛里噙满了泪，怔怔地望着我不言语，眼里满是恐惧惊慌。

　　我突然意识到，她不是在看着我，而是越过我，看向我身后的，窗户。

　　我猛一回头，只见那窗户上倒挂着一张女人的脸！

　　那女人一身红衣，像是蜘蛛一样趴在外面墙壁上，脸死死的贴在窗户上，瞪大着眼睛和我对视！

　　更令我胆战心惊的是，她的胳膊长的不正常，以一个扭曲的角度从玻璃上的破洞伸了进来，离我的后脑勺不过半米！

　　我猛地抱住旁边的小孩后退。

　　但凡我回头再慢一点，她的手就会死死抓住我的头发，把我拉过去！

　　“有没有人在啊？开开门好不好？”窗外的女人表情狰狞又兴奋，嘴唇一动一动，语气却是哀求卑微的，“我也在躲他。”

　　我惊愕的抬头，听着自己的声音从女人嘴里发出来。

　　“我们一定要藏好了。”女人说话的声音，停顿都和我刚刚一摸一样。

　　我感到又恐惧又恶心，四下寻找东西防身。

　　窗外的女人暂时抓不到我，但她也没放弃，拼命把手臂往我这边伸过来，嘴里一刻不停的学我说话。

　　“‘我们是不是见过’‘你忘了吗？’‘306’‘有点疼……我有点疼……’”

　　那场景简直诡异至极。

　　我抱着小孩缩在门边，打起精神躲避她的抓挠。纠缠之中，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女人不是够不到我，她是不敢。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腹部涌上来，我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想要把怀里的小女孩甩出去，但是一点力气也没有。

　　倒在地上的一瞬间，入目一片猩红，小女孩的半个胳膊穿透我的腹部。

　　恍惚中，我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随后一个陌生的声音叹了口气，“你不应该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