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冕之王》无敌白菜

22、破局 “以毒攻毒

　　上天总是会给自己开一个巨大的玩笑，让不可能的人互生情愫，让那个人出现在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

　　K-742的呼吸从凌乱的喘息逐渐平稳，他发烫的身体不再颤抖，那层因为疼痛和失控产生的热意在影冰凉的身体上逐渐消散。他的脸靠在影的颈侧，鼻尖蹭着锁骨的凹陷处，亲昵心安理得的靠在人怀里睡着了。

　　夜晚的供电停止，灯光顷刻间熄灭。

　　一片寂静里只有两人一起一伏的呼吸声。影没有睡，用薄毯裹紧怀里的人，他背靠着墙壁，金眸在黑暗里睁着，很疲倦，但是没有丝毫的睡意。

　　他不想休息，或许是因为心慌的缘故。影太讨厌这种事态无法预测的失控感，如果只有自己他就不会顾及这些。

　　可是。

　　他们有可能吗？

　　没有的吧。

　　这自问自答太干脆，连自己都知道没有转还的余地。

　　拥有再强的体魄，骨头再硬，也不过是徒劳无功，任人摆布的两条狗。幕后的操盘手用链子和项圈拴住了他们，只要拽拽锁链，他们就可以互相靠近彼此，或者遥远到触不及的地步。

　　狗是没有资格谈恋爱的，狗只能被安排好一切。

　　他已经成为走错路的那个人，没理由再把那个人走往错误的路。

　　多青涩啊，像个联邦高中生的暗恋故事。

　　影知道这一亩三分地里不知道几个监控，正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关系暴露，他们破罐破摔，干脆把禁忌之恋贯彻到地，来一场人机殊途，让他们看看两条狗可以互相撕咬出多恐怖的伤口。

　　他低头，将额角在K-742柔软的蓝发上蹭了蹭。

　　监控后，佐伊摇晃着红酒杯，舒舒服服的靠在老板椅里看着屏幕中的两人。

　　监控有夜视功能，昏暗中两人身影交叠着。影罕见的沉着脸，眼眸没有聚焦，恬静机械的望着某个方向。K-742靠在影怀里，呼吸平稳。

　　这姿势保持了很久，影像是手臂根本不会酸，脊背挺直，让人靠的更舒服些。

　　几个小时后，影才有了动作。他垂下头，用额头轻轻蹭了蹭K-742柔软的发顶，很亲密、很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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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

　　一阵躁动的脚步从玻璃门后传来。

　　这震耳欲纵的骚动和叫喊让影抬起了视线，他透过栏杆朝外看去。

　　“干嘛带老子来这种地方啊？”

　　“讲两句话啊小妞。”

　　“别逼她呗，冷着一张脸，指不定是遭受什么非人折磨，丧失语言系统了呢！”

　　这句话引来了一阵哄笑，油腻的口哨声伴随着起哄的欢呼。

　　影看清了这一袭人，穿着囚犯的服装，一队人走的吊儿郎当松松散散，几名狱警赶着这群人，也不管这些败类对医疗人员的调戏。

　　普通人。

　　普通人为什么会来这？

　　走在最前头的囚犯无意间看见栏杆里居然罕见的出现两个人，吓了一激灵。他一路走过来没看见一个人，这群狱警也一言不发，他还以为这是什么新监狱。

　　“操，这原来有人啊。”

　　后面的人争先恐后的窜上来要看影和K-742。这回那些狱警没再沉默，而是上前挡住了视线，用枪指着让他们后退。

　　见到动真格了，囚犯们老实了点，他们闭了嘴讪笑几下回到自己的队列位置，被赶着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队伍末尾，影也看见了那名被调戏的医护人员。

　　爱丽丝冷着一张脸，嫌恶的拍了拍袖口。真是晦气，成年区人手不够，把她从未成年区挖过来临时充当医疗人员，结果这群混蛋根本不管医疗人员的死活，让人跟着就自生自灭去了。

　　她没注意到栏杆后的两人，径直走了过去。

　　影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影......”

　　一声呼唤从怀里传来。

　　K-742半眯着眼，用被抱在怀里的视角去看影的侧脸。这视角很新奇，或许是因为影并没有笑的原因，显得这张脸格外的冷硬。

　　影垂眸，轻轻朝他摇了摇头。

　　K-742静静看着他，会意，把嘴闭上。

　　影侧了侧身，把几乎挂在自己身上的人慢慢塞进薄被里，借着盖被子那一瞬的遮挡，语速极快的用唇语向人传达。

　　那一瞬太短太自然，监控后的人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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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巨响从终端里传来。

　　佐伊正对着自己那盆光秃秃的枫树苗“修剪”枝叶，这动静太大了，居然吓到了她，剪刀失手把好不容易长长了些的树枝拦腰截断。

　　佐伊抽了抽嘴角，没说什么。

　　她抬眼去看终端里的监控画面。

　　K-742一只手捂着头，表情痛苦。

　　他阖着眼，眉头紧紧蹙着。另一只手掐着影的脖子，把人按在床上。改造人的手劲太大，影睁大眼，双手掰着实验体的手掌，但他的力气对于失控状态的实验体太小了，即便有着力量限制，也撼动不了分毫。

　　影的声音像是卡了壳，艰难的吐着字。

　　“K...742。放，放手...”

　　听到命令的那一瞬间，K-742有了反应。他下意识的松了力道，让影得以喘息。

　　但意志力占了上风，K-742摆脱了语言指令的控制。他睁开眼，眼白泛着红血丝，眸中有着痛苦挣扎。他掐着影的脖颈把人一甩，从床上甩到了那张小桌上，改为了双手掐着影的脖颈。

　　那一下摔得不轻，后背重重砸在桌面，影闷哼一声，他被掐的无法呼吸了———

　　“K-742。”

　　佐伊的声音从监控里传来。

　　K-742的动作滞涩，他的身体自发的回到了待命状态，手上的力道立刻松了，松松垮垮的挂在影的脖颈上。

　　“松手。”佐伊命令道。

　　实验体立刻对命令做出反馈，身体听话的违背了抑制，潜意识的反应抹杀了他的不可置信和迷茫，居然恢复了空洞的待命状态，松开手，站回原地。

　　影从桌子上滑下来，倒在地上。他捂着自己的脖颈，剧烈咳嗽。

　　佐伊在屏幕后看着这一幕，满意笑了。

　　“影，你还好吗？”她愉悦的询问影。

　　影没有回答她。他的咳嗽越来越剧烈，肩膀颤抖着起伏。而K-742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一下，目不斜视的望着墙壁。

　　咳嗽声终于平息，影抬起头，怒目望向监控的方向。

　　佐伊和监控里的那人对视。影的下巴上沾满了血污，地板上也有着刺目的红。

　　佐伊一愣，随即神经质的笑出声。

　　监控里的声音有些杂音，影的耳膜充血，有些听不清。他平复着呼吸，像是后知后觉有血粘在自己的皮肤上，他错愕的抬手擦了擦，盯着手心的血渍，什么也没说。

　　佐伊乐够了，她一点都不担心影的身体状况，而是笑话道。“是不是要死了啊？血管都被掐断了吧，好多血啊。快喊医疗人员啊，给K-742注射个镇静剂。”

　　她顿了顿，恍然大悟道。“哦，我忘了。你不是很喜欢他，连镇静剂都不舍得用？你是不是根本没带注射装置。”

　　影没有反应，监控里的他只垂着头盯着手心的血。

　　K-742的突然失控佐伊也没有把握，毕竟新型实验根本没有多成熟，对于命令模块的强化，弱化了极大一部分的情感模块，她也不敢确定是不是会出现更强的排异反应。

　　不过失控的次数还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K-742居然会对影下手。看来对于情感模块的弱化已经足够，那小兵器完全没顾及他的专属研究员能不能承受自己的握力。

　　罢了，再不给影治疗，这家伙真要死了。

　　佐伊滑动界面，链接了爱丽丝的终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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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丽丝风风火火的从实验室赶来，按照房间坐标一路端着医疗箱赶到门口。她后知后觉这地方好像有些熟悉，应该是关闸进门的位置。

　　一入目就看到一摊刺眼的红，“伤员”有感应的抬起头，爱丽丝看到那半张血脸的一瞬间尖叫出声。

　　“影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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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的目光有些涣散。

　　他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

　　他让K-742不要反抗潜意识给自己带来的影响，放任自己失控，揍了他一顿。虽然有演戏的成分在，但几乎是本色出演———刚才佐伊的语言指令也是真的让小兵器受到了影响，完全听从指令完成了命令。

　　不过有着力量限制，这点程度还没让他彻底报废，咳血属于正常反应。

　　佐伊不知道他是改造人啊。

　　爱丽丝也不敢擅自给人衣服扒了直接检查，常规检查急救之后发现影居然恢复的差不多了，她嘟囔着看着数据板上出现的画面，所有生理指标正常。

　　“不应该啊...如果以K-742的力量指标来看...”

　　影大人是什么做的，钢板吗？居然被K-742掐了脖子之后脊椎没断...

　　影虚弱一笑，自己摘掉了贴在手臂上的电极片。他恰到好处的咳嗽两声，开口道。“是有一些旧伤...而且K-742戴着力量抑制装置，没有伤到我。”

　　爱丽丝“啊”了一声，她眼神飘忽了一下，影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尽收眼底。“原来是这样，不过刚才情况真的很危险，伊姐怎么可以让您去跟实验体独处一室。”

　　“是对于新实验项目的跟进...”影垂下眼睑，一副脆弱破碎的模样。“我比较了解K-742，伊姐就安排我观察实验体的术后反应。”

　　关于新项目的保密性质不必多说，非指定参与人员只要暴露出一丁点信息就会视为泄密，既然影大人能知道这么多绝对是指定人员。

　　“那也确实，这样的实验项目总归会有一定风险。”爱丽丝放下了戒备，用消毒湿巾给影处理了一下脸上的血污。

　　影配合的抬起头让人擦拭下巴上的血渍。他继续睁眼说瞎话，以平常的语气套话。“对于情感模块的损伤真是大，我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出现六亲不认的状况。”

　　“不会。”爱丽丝笃定。她把消毒湿巾丢进垃圾桶里，娓娓道来。“有着力量限制，他的意志力会很薄弱，全方位的削弱他没法重新建立屏障，来抵抗外来的因素。”

　　力量限制装置。

　　以及佐伊当时用链接芯片扰乱的外覆脊椎操纵数据。

　　那么实验基本运行逻辑就是采用“以毒攻毒”的手段，无法攻破实验体原本就建立的屏障，就用身体还没有适应的东西先行扰乱生理数据，再去介入新的项目。

　　那么关键就在于K-742脖子上那东西。

　　力量的物理层面被限制，意识也被侵蚀。一个限制了“能做”，一个限制了“想做”。

　　只要破坏掉其中一个，就可以反推实验的进度。影无声的勾起唇角，在心底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只需要不动声色的了解力量抑制装置，他就有百分百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