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冕之王》无敌白菜

18、暴露 “找死的是

　　“你说这些实验体有心吗？”

　　“这问题太深奥了吧？”

　　“嘶，你想啊，人为了活都会自相残杀，这些实验体也在这么做，可是他们那么果断，你说他们有心吗？”

　　情感、心。

　　这些词他听腻了———

　　浸泡液晃荡了下，波纹荡漾开来。研究员们的交谈声戛然而止，目光转向培养舱内的实验体。

　　察觉到实验体的恢复，浸泡液缓缓下降。插入在外覆脊椎的输送管断开，收回仪器内。

　　蓝发的少年随着水面的下降，身体也顺着舱壁滑下。他的眸缓缓睁开，似是茫然，两条纤长白皙的手臂环抱着自己，双膝屈起，后脑靠上玻璃舱壁。

　　这姿势和蜷缩在后备箱那次一样，像是很没有安全感的小孩。

　　“K-742。”

　　研究员的声音从玻璃外传来，少年抬起头，看着上方身着防护服全副武装的人，那人谨慎的敲了敲玻璃，正在示意里面的实验体。

　　“能不能走？”那人问。

　　舱门开启。

　　研究员倏地拽上K-742湿透的蓝发，粗暴的扯了扯。少年眯起眼，像是感受到了头皮上细密的刺痛，但没有什么过激反应。

　　这是一个进入成年区后必要的情绪测试反应，一般实验体不会有什么反应，因为这点疼痛基本没有改造人能够体会到。

　　另一名研究员谨慎的端着镇静剂注射装置，黑洞的枪口正对着K-742的颈侧。

　　“滚开。”

　　嘶哑的声音响起。

　　低沉、戾气很重。

　　研究员猛地松开手，面罩后的脸满目惊恐。

　　他听到了什么？实验体叫他滚开？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情绪波动，这比进入失控状态的实验体还有研究价值———

　　K-742眯着眸。琥珀般的金眸满目厌恶，保持着刚才被扯头发的姿势，微微仰着头。明明是自下向上的视角，却让研究员感觉到了极大的压迫感。毕竟这可是极度危险的实验体，弑神兵器的最佳蓝本。

　　身后的研究员惊恐的尖叫一声，失手直接发射了镇静剂。这点发射速度对于K-742来说实在是太慢了，他微微一侧头，那只注射的小针尖落在了地上。

　　这回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身后的研究员身上。

　　而后者惊恐的瞳孔骤缩。

　　...

　　雷利德的终端滴滴滴的响。

　　他本来刚跟几个同僚在杂物间里享受着没事干的快乐时光，结果几个人的终端跟互相看对眼了一样，开始疯狂的接受到消息。

　　几个人风风火火的把烟丢了，骂着脏话往外赶。雷利德在几人开门前看了一眼门牌，隐约觉得这间实验室有些熟悉，似乎是关着K-742的那间...

　　他张口刚要阻止直接开门，那扇金属门就向两侧划开了———

　　一个研究员背对着门口，显然刚才是贴在门上的，背后失去了支撑，他失去平衡向后倒，短促的惊叫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K-742已经穿好了衣服，手里握着一个已经折断了的镇静剂注射器，作出了投射的动作，正对着门开的方向。

　　不难看出，这名实验体刚才是想要拿注射装置去扔刚才那名研究员。

　　而另一名研究员正在房间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好在两人都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狱警们见到这场景反应很快，都是银翼基地的老人了。

　　他们两两分组，一队端着高功率的□□械上前，一队举枪瞄准门内的实验体。

　　K-742冷眼看着向自己靠近的人类，随手把手里握着的半截注射器往旁边一丢。注射器被丢进了盥洗池，叮铃哐啷的一阵响。

　　“举起手，举过头顶。”狱警命令道。

　　K-742没动。

　　两名狱警见他不听从语言指令，已经将他自动归类为失控的实验体。他们给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表示要采取强制手段。

　　雷利德脑中灵光一闪，意识到不能硬碰硬，他快速上前两步出声阻止。

　　“等等———”

　　晚了。

　　两道高功率的枪械同时发射，蓝色的电弧跳跃，瞬间极其强烈的反应，空气里回荡着噼啪作响的声音。

　　雷利德的步伐僵住了。

　　那两道电弧并没有打在K-742身上。

　　实验体一手握住一把枪管，顶着枪口发射时瞬间发烫的温度，硬生生调转了枪口。两把枪管都悬在两名狱警的耳畔，只差一点就会给自己的脑袋烧穿一个洞———

　　恐惧有延迟性。意识到自己刚才就在生死边缘的人类在一阵静默后终于发出了惊叫，他们试图去制服失控的实验体，可只让场面乱作一团。

　　终于不知道是谁选择了呼叫增援，播报打到了佐伊的办公室。

　　佐伊慢条斯理品尝了一口昂贵的茶，看着终端光屏一直在弹的红色警报提醒，根本没理。

　　“不好喝。”佐伊放下陶瓷茶杯，评价道。

　　影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这副不知人间疾苦的嫌弃样，轻笑一声，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你不懂茶吧。”

　　“你的嘴消停一会很难？”佐伊忍着把杯里的茶水全都泼到那人身上的冲动。

　　“不难。”影不在乎的笑笑。“不过不想对你消停。”

　　许是那终端一直弹红色警报给监狱长吵烦了，佐伊不耐烦的按了接通。终端里清晰的传来雷利德的声音，像是在被什么东西追赶，周围还有很吵的惊叫。

　　“伊姐！这边，B区的实验室，K-742———”

　　“———！！”

　　终端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最后归为平静。

　　佐伊挑眉。她的余光一直在看着影的表情，不过对方神色如常，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喝着她的红茶。

　　“看来那些小饭桶们终于发现实验体不是他们能管控的了。”佐伊淡淡评价到。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越过坐在沙发上的影走向门口。

　　“滚出来。”佐伊见影半天没有反应，终于是没法再忍这人的态度。

　　“干什么啊伊姐。”影把茶杯放回手旁的茶几上，靠近柔软的沙发垫。“怎么不让我好好品茶。”

　　“呵。”佐伊哼笑一声。“你上司让你滚出来办事。”

　　……

　　雷利德感觉心脏都快跳出来。

　　他沿着长走廊狂奔着，手里的终端因为速度太快加上紧张，脱手摔了出去，落在地上四分五裂。他没管，他太害怕了。

　　K-742从盥洗池里捡起那根被他丢弃的注射器，握在手里，不急不慢的去追逃跑的狱警。他刚穿上的制服肩膀上有着被灼烧的痕迹，很显然是有人反抗用□□械烧出来的，但这点伤害以超乎常人的恢复速度在几分钟内愈合了，现在只剩下肩头裸露的一块白皙皮肤。

　　雷利德大脑充血，满脑子都在回荡着自己要死掉了。

　　对于这种超自然的事物他们接受无能。超出自己认知范围的生物对于唯物主义者们来说太恐怖了。他能做的只有迈开步子狂奔，逃离那间实验室。

　　与雷利德同行的狱警们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他们只是晕了过去。K-742没动那些吓得失去理智的研究员，他不是怜悯他们，而是不想闹出人命。

　　精密计算的大脑正向实验体传递着厌恶的情绪，可外覆脊椎又在给他灌输着镇静剂。两种物质相冲着，一种暴戾的情绪油然而生，但理智还在告诫他，如果真的杀了人，他就再也见不到———

　　见不到谁呢。

　　那个答案呼之欲出了。但K-742不想承认。

　　越思考越烦躁。

　　他不疾不徐的往前走着，这模样根本不像是在追击那名正在逃跑的狱警。

　　雷利德推开沿途的仪器，手忙脚乱的横冲直撞。这跑法让他被置物架绊倒了，直挺挺的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见一双白色的高跟鞋。

　　雷利德仿佛看见了救星，他强撑着扬起一个难看的笑，朝着人唤到。“伊姐...”

　　佐伊低头，即便绷带蒙了大半张脸，也不难看出她满脸厌恶。她的属下这副狼狈模样很丢面子，更别提旁边还有个影。

　　影噗嗤一下笑出声。

　　他跟在佐伊身后半步，戏谑的望向地面匍匐着的雷利德，嘲讽道。“警官，这是怎么了？”

　　雷利德咬咬牙，怨恨影这副落井下石的伪君子样，不久前还满脸恭维的对他谄媚，现在就高高在上的讽刺他。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语无伦次的汇报。

　　“伊姐...K-742他、他———”

　　毫无逻辑的解释。结巴半天也没说个所以然，佐伊不耐烦了，抬起腿用高跟狠狠踹开面前的人，冷声道。“闭嘴。”

　　雷利德被踹到了胸口，他歪向一旁，瞬间闭了嘴不敢讲话。

　　走廊的另一头传来脚步声。影抬起眼。

　　少年衣着完整，踏着配备的制服军靴。他的头发是湿的，滴下来的水渍打湿了肩头一片衣物。脸上的表情麻木又平静，刘海后的眼睛阴鸷。手里握着半根注射装置，他用着标准的反手握刀姿势，注射尖头闪着冷冽的光。

　　雷利德刚平复的情绪又被激起，他害怕的从地板上一跃而起，落荒而逃的跑到佐伊和影身后。

　　不同于佐伊此刻的玩味。影的注意力被K-742完整的衣着吸引走了。他记得之前在医务室里告诫过某位小兵器———“换衣服要避着人”“不要衣冠不整...”

　　他还记得？

　　K-742视线在两人的身上停留了一下。垂在身侧的双手抬起，作出防备的姿势。

　　佐伊勾了下张扬的红唇，说道。“K-742，你在做什么？”

　　K-742盯着面前的女人，没说话。

　　佐伊似乎被这副冷淡没感情的样子取悦到了，竟然迈步朝他走去。

　　雷利德被上司的举动吓得不轻，他惊恐的提醒道。“伊姐！他失控了！”

　　佐伊没理他，径直朝K-742走去。

　　防备的实验体终于有了反应，他调整了一下握着注射器的姿势，冷声道。“别过来。”

　　“哦。”佐伊重复道。“别过来。”

　　她的步子没停，最终停在K-742身前，抬起手掐住了他的下颌。食指和拇指挑逗般摩挲了两下人冰凉的皮肤，她哼笑了一声。

　　“你让我别过来，那你为什么不反抗？”佐伊毫不留情的拆穿。

　　K-742被挑起下巴，他危险的眯起眼，但真的没动。

　　影意外的挑眉。他没想到K-742真的没有反抗，按照以往他的失控状态早就应该暴走，为什么现在毫无反应？

　　思绪至此，他也联想到了之中的古怪。他侧身瞥了眼身后惊魂未定的雷利德，又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

　　影心思缜密，重新分析现在的状况。

　　雷利德和佐伊应该猜透了他的谎言。而K-742并没有抢夺狱警们的装备，只是用了镇静剂注射装置来威慑，明显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或许他的失控只是实验过程触犯了他的底线，但现在失控期间不伤人的行为根本没法解释。

　　影向旁边走了两步，越过佐伊的背影，更好看清两人的互动。

　　K-742发现了影的举动，他的视线飘忽了一下，匆匆撇过影的身形。

　　佐伊头也不回都知道他在看谁，这更确定了她的猜测。她唇角的弧度越放越大，嗓音上扬愉悦。“怎么，你在看他吗？”

　　“你在看你的前专属研究员吗？”

　　“K-742，你对他什么感情？”

　　“你是在担心他吗？”

　　问题如连珠炮砸来。K-742一个也没回答，他仰着头，视线落在佐伊蒙着绷带的眼睛，像是要透过这层皮把人的脑子拽出来，目光阴沉。

　　“是我猜对了吗？”佐伊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她怜爱的用水葱般的指抚了抚实验体的脸颊，指腹轻柔的划过皮肤。“你也可以不用回答呀...点点头就好了。”

　　影面色平静的看着这一幕。他不明白为什么佐伊对这个实验体有着不同寻常的喜爱，以及———如何蒙混过关。

　　既然不知道K-742在想什么，信息差让他们两人都难做。那么干脆粗暴一些，先洗清K-742的嫌疑。

　　影抬起手，作出抱臂环胸的姿势。他的手探出，食指意有所指的指向自己的脖颈，用力的划过。唇瓣张合，朝着K-742无声作出口型———“打。”

　　下一刻。本毫无反应的实验体猛地扣住佐伊的手腕，那支注射装置悄然落地。K-742的握力极强，他掰开佐伊掐着他下巴的手，另一只手掐住女人的脖颈，把人按的往后连退两步。

　　K-742阴沉着一张脸。“你找死么。”

　　佐伊惊讶了一下。在预想中K-742根本不敢把事情闹大，毕竟这里的规矩可是...

　　但此刻面前的实验体居然直接出手伤人。不过这个场景她在来之前也预想过了，有所准备。对她来说现在更吸引人的是此刻面前人，这张毫无人性可言的面部表情漂亮的难以置信。

　　她勾着唇瓣，在雷利德的惊呼声被按倒在地。

　　影冷眼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人。

　　K-742用了点劲。掐着佐伊脖颈的手收紧，佐伊有些呼吸不畅，但她一点都不在意。

　　雷利德的枪早被卸了。对于这个实验体的恐惧占了上风，但为了解救自己的上司他不得不克服恐惧上前两步，就被K-742瞪了回去。

　　在K-742抬眼瞪人的那一瞬间。佐伊抬起手，指尖挑进人后颈处的衣物，手心里握着的小东西顺着力道掉进了那根外覆脊椎。

　　一阵紊乱的刺痛让K-742身体一僵，手上的力道松了。他习惯疼，但疼痛屏蔽总是让他的感知处于极低的状态，再怎么样也习惯了。但那小东西让疼痛屏蔽减弱了———

　　链接极片正在瓦解他的所有感知屏蔽，并且在那根提高身体机动性的外覆脊椎里横冲直撞着。实验体被这猝不及防的疼痛折磨的闷哼出声，手上的力道松了。

　　影的视线追随着掉进K-742后颈的链接芯片。他认得这东西，是早期联邦为了避免类似“AI暴走”事件发生，强制关闭机械系统的物件。

　　现在这东西被开发，浓缩成了这样小的芯片。这东西对机体的损伤很大，有心人如果将这东西塞入电器的内部，就会引发强制休眠。用在改造人身上或许没有损伤，但会抑制被改造好的各个器官———

　　他的手在衣物的遮挡下不由自主的蜷缩，指甲不安的互相摩擦着。

　　佐伊看着弓起脊背的实验体，她的笑容愈发灿烂。她从便携式的收缩腰包里拿出类似于项圈的颈环，在K-742挣扎的间隙为他扣上。

　　黑色的颈环立刻贴合了皮肤，箍着人的脖颈。磨人的疼痛立刻减弱了，但同样的，K-742觉得自己使不上力气。

　　他意识到了什么，转而松开手去拽脖颈处的项圈。

　　“找死的是你吧。K-742。”

　　佐伊的笑容没变，但声音冷了几个度。她抬起手以牙还牙扣住了实验体的脖颈，指腹按着人的喉结，K-742想反抗，但根本使不上力道。

　　佐伊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她捏玩着手下实验体的喉结，把人从自己身上推开，站起身。K-742双手扣上她的手腕，试图推开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可平时能够摧毁整间走廊的力道却没撼动佐伊半分。

　　影望着K-742颈间的项圈。

　　那项圈闪烁了一下。那上面跳出一道数据。

　　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