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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过桥九 太子殿下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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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安醒的时候只觉得后脑勺疼,昨夜大喝一场也不知道有没有耍酒疯。他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也许是十七发现了他,给他弄回来的吧。
这屋子不算熟悉,也不算陌生,是石榴的屋子。
自己昨夜就睡在这里,被子很厚实也很暖和。
他的床边放着一盆水,温度正好。
释安洗漱完才觉得,今日的十七好像比寻常更加细心。
他推开门,只看见了十七的娘亲在院子里洒扫。他这一觉已经睡到了日上三竿。
“安安醒了?”
“嗯,醒了。”
这个名字听久了还是有些不习惯。
早先是他不能暴露自己的姓名,便谎称自己姓安,十七娘亲便随十七喊他“安公子”。可释安觉得别扭,十七娘亲便像喊自家孩子那般喊释安做作“安安”。
他也就顺道跟着十七一起喊娘亲。
“娘亲,十七呢?”
“刚刚还在呢……”她手下动作不停,很是利索地将爆竹的碎屑笼在一处,“唉可能去隔壁了。你先吃饭吧。”
用完饭也不见十七回来,释安今日是想离开的,不过他不想带着十七一起。十七的家在这里,没必要跟着自己一起离开。
不过他也不能太晚走,天黑了不好赶路。
都怪自己喝醉了睡了那么久。
“连好好道个别都不行吗?”释安一边收拾一边嘟囔。
他要带走的东西并不多,东珠都被他换成了银票,其余的也就两三件衣物。他想去海边或者山里看看,总之,见见他没见过的风景,也算不负此生。
他给十七留了一封书信,叮嘱他一定要好好将腿治好。再则多多孝敬母亲,多多关心出嫁的妹妹,早日给自己娶一房妻子,生个大胖小子……
很细碎的小事,释安却写了很多。
写到最后有一团黑墨,看得出是被用力抹掉了。
裴祗捏着那沓纸,看着跪在面前的十七,“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十七摇头。
这位新皇在他妹妹新婚的次日突然出现,吓得他差点就要拔刀,没想到对方只是问了问他家殿下的近况就放他回家了。
只是他回家以后就收到了殿下留的信,还有一些银票。
薄薄几张纸,却是沉重无比。
裴祗又再问了一次,“是不知道,还是不想告诉我?”
十七这一次直起身,直视着裴祗的眼睛,“陛下,请高抬贵手放过太子殿下吧。您从前待他极好的,为何现在会是这样?”
裴祗心中苦闷,他若是真想把释安抓回来,释安连这村口都走不出去。
可他不敢。
就连让释安看见他,也不敢。
裴祗将这些信纸收进自己的袖中,转身朝外走去。
福英跟在他身后,想了想,还是道:“陛下,主子那边……”
“让人跟着便是,别叫人欺负了他。”
“是。”
释安是第一次独自出门,也是第一次学会怎么问路,怎么和人谈价钱,怎么防着小毛贼。
不过他运气很好,卖馄饨大娘说的那些情况他一个也没遇到。
他觉得自己已经走了很久了,裴祗应该不知道他会藏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子里。
这里依山傍水,风景很是秀丽。
释安在这里做教书先生。说来惭愧,他并无所长,也就是学问还行。还习得一手好字,帮人抄抄书还能赚些钱。
释安很有钱,但是他花得很少,他得精打细算。还有大半辈子呢,他对自己挣钱的能力有些怀疑。
学堂里的孩子都在六七岁左右,和他当年一般大。
裴祗当年怎么教他的,他就怎么教给这群孩子,只不过部分删删减减,怕误人子弟。
偶尔他能听到镇外的消息。裴祗上位这一年虽然是雷霆手腕,但也用了最快的速度让朝堂安稳起来,否则北边可就要不太平了。
卧榻之侧,看上这块肥肉的人多得是。
试问,如果这个位子真的给了他来坐,他能坐得好吗?
释安没信心。
从小到大,他都喜欢听裴祗夸他。裴祗说可以就是可以,裴祗说不行就是不行。唯有一次他没有听裴祗的话,也只有一次裴祗没有夸他。
“先生在想什么呢?”
孩子稚嫩的声音把释安的思绪拽了回来。
“我在想我的老师。”
“先生的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想起他幼时抄错一个字就被罚多抄一遍的事,释安实在找不到什么好词来形容裴祗,只好岔开话题继续讲课。
回到家中时,太阳还没落山。桌上放了一些菜,一看就是刚刚煮好的。
释安不会做饭,努力尝试了,但实在难以下咽,甚至差点烧了屋子。好在邻居大娘很是客气,她家里人多,每次煮起来一大锅根本吃不完。她主动提议给释安送饭,释安便付了钱,乐得清闲。
神奇的是,这家人的口味和他差不多,每每送来的都是他爱吃的菜。
天气重新暖和起来,离开裴祗的第一个冬天不算难熬。
吃完饭,释安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星星,手不自觉地就搭在自己的腰腹处。想起自己昏头时竟然还想给裴祗生个孩子,释安不由地低低一笑。
真是疯了,皇帝不想做,却想给裴祗做妃子。
释安闭了闭眼,立刻抹去那些混乱的想法,如今这样就很好。他不用听任何人的摆布,全凭的自己的心意做事。
藤椅摇晃,困意上涌,释安头一歪就睡着了。
黑影从一旁闪出,似在确认释安是不是真的睡着了,良久,他才抬脚上前。
隐在其余各角的暗卫自动背过身去。
释安的手已经滑了下去,睡得双颊微红。月色抚过他清润的眉眼,仙君好似因贪杯醉酒不慎跌落凡间,正巧被人接了个满怀。
裴祗抱着他进入了屋内,却不想将人放下。
真是,好久不见。
此地离京城快马加鞭得有三五日的路程,裴祗不吃不喝只花了两日便赶到了。这还是他忙得连轴转,把朝堂上那些麻烦全部处理完以后的速度。
身后的侍卫追他都追得差点灵魂出窍,只觉得自家陛下似有真龙护体,就是和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不一样!
释安睡觉很规矩,裴祗就这么抱着他,怎么都看不够似的,期盼这天能不能不要亮起来。
他是很卑鄙。
释安的一切都在他的密切监视下,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有没有生病,他都知道地一清二楚。
可越是知道,他就越想亲眼看看,看释安离开他是不是真的能过得那么好。
如今就在告诉他,释安离开他也可以。
裴祗喉间发紧,刚见面时的喜悦已经被酸苦代替。
他真的,好想释安。
许是搂得太用力,释安微微皱眉,发出一声梦呓。裴祗突然愣住,仔细听了听,那是一声撒娇似的埋怨:“老师,孤起不来……”
释安又梦到了幼年,他被裴祗抓去上课的日子。
裴祗一下朝就来到东宫,守在他的床前。若是冬日里太冷,他就会把自己的手伸进释安的被窝,以此来“冻醒”他;若是夏日他则会拿着释安的发丝逗他,让他觉得耳边总有“蚊虫”来盯他。
释安每每一睁眼就是裴祗这一张俊脸,起床气也能消下大半。然后他就会被裴祗夹在腋下带去洗漱穿衣,和养孩子似的,一点一点养大。
释安记不清他是什么时候对裴祗动心的。反正回过神时,裴祗就应该完全霸占了他的双眼。
除了他,谁也看不到,谁也不想看。
释安突然开始低声抽泣起来,人却还未清醒,“……裴祗,我好想你。”
这就是暗卫报上来的“主子一切都好”吗?
好个屁!
裴祗心疼地拍着背哄着人继续睡,释安却哭得抽噎不止,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
他自小是有些体弱的,此前那一遭更是有些心力交瘁,落下了一点顽疾。情绪一激动就容易吸不上气,睡梦中会很危险。
裴祗当机立断,俯下身给释安渡气,一点一点引导释安吐纳吸气。他心无杂念,只想救人,连舌头也没伸。
晨光才把天割破一道小口子时,释安就醒了。他有些迷糊,也不记得昨夜自己是如何上床的,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还是昨日那套,便烧了水擦身换衣。
今日学堂放一日旬假,不必上课。
见天气不错,释安便想晒晒被褥。他轻轻一抖被子,却听得“咚”地一声,有什么东西滚落到床下。他蹲下身摸了摸,摸到一颗浑圆的物什。
拿出来一看,是一颗东珠。色泽莹润透彻,绝非凡品。
这样的东珠,释安只见过一颗。
他生怕自己看错了,又反复瞧了瞧,见其腹部有一道小小地划痕,这才确信这就是他宝冠上的那一颗。
真是奇了,他分明已经把这颗东珠当了,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这是个宝贝,还会认主不成?
释安眯了眯眼,将东珠捏在手心细细感受,好像还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
他照例出门采买一些日常所需。白色长衫很适合他,只是有些素。
街坊邻居一见他都热情地打招呼,“安先生好。今日出门呐?”
释安笑着点了点头,“嗯,出门买些菜。”
“哎?先生是想开火?”
“是。”
“那多危险啊,想吃什么告诉婶子,婶子给你做。”
释安摇头拒绝,“已经麻烦您很久了,我也得学一些手艺,不然以后孤家寡人的,怕是要饿死了。”
“哎哪会!”隔壁晒着笋干的人接话道,“先生的样貌这么好,改日娶一房娇妻,日日都有热汤饭吃。”
以往听到这种话,释安都当做没听见,今日他却道:“我无依无靠的,可别害人家姑娘了。”
那人放下手里的笋干,凑上前来,“要是先生有这个意思,我帮你张罗张罗?你是不知道,你一出门呐这街上的姑娘媳妇儿眼都直了!”
那婶子直接打断,“去去去,浑说什么呢?”
“多谢好意。只是知心人难得,我也不强求。”
释安说完,挎着他的小竹篮上街去了。
暗角里一道影子立刻离去,将今日的所见所闻全部汇报给了不远处客栈里的裴祗听。
“好个知心人!”
裴祗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昨夜还在梦中念着我的名字,醒了就想要一房‘娇妻’?”
福英咂咂嘴,主子可没说这话。
裴祗气得饭也吃不下,给了暗卫两脚让他滚蛋。又听闻释安上街了,巴巴地自己跑去当暗卫守着人家。
福英揣着手,开始在心里清点这次出门带的银子。
陛下这样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得买多少名贵瓷器让主子砸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