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过桥八 自由。 ...

  •   释安开始变得乖顺听话。

      他按时吃饭,虽然每一餐都吃的不多,但好歹脸色总算不再惨白如纸。日头好的时候,他也愿意去园子里逛逛。

      释安喜欢梅花,不过如今才刚刚入秋,还不到梅枝抽条的时候。

      一晃,他已经在皇宫待了大半年了。

      偶尔他会对那些大臣呈上来的折子有点好奇。裴祗见他难得有些兴趣,便会把朝堂上的事情讲给他听,像是回到了从前在东宫给释安上课的时候。

      裴祗不在的时候,他也会在桌上随意拿些奏章看。看到哪里不对时,他就会直接拿着朱笔把奏章批了。

      一开始,有大臣看到自己的奏章上带着两种笔迹的朱笔时有些困惑。前头的将自己的奏章贬得一文不值,后者会稍微柔和一些,提出一些整改建议。

      再后来,那第二道笔迹就只会写“写得不错”,“妙极”,“今日这字好”……写的人那肆无忌惮的,夸的人更是天花乱坠。

      大臣反复核对了这两道笔迹,得出一个结论,那第二个闭眼夸的人是他们的陛下!

      那前者是……是谁,他们也是不敢乱猜,反正陛下说这么干,就这么干呗。

      释安没有机会做皇帝,倒是体会了一把做皇帝的辛苦。他面前堆着一堆的奏章,一些是他看完的,一些是他还没来得及看的。

      这么多,裴祗一人得看到深夜。

      耳后有些痒,释安有些不耐烦地将裴祗吻他颈侧的嘴给堵上。

      “别闹。”

      裴祗若是听话,那就不是裴祗了。

      他一口咬住释安的耳廓,带着诱哄的声音呢喃:“批奏章就这么有趣?”

      “嗯。”释安落笔不停,又是一封将人骂得狗血喷头的折子。

      他批完扔给裴祗,裴祗看了看,随意写了几个字就扔给福英收拾。盖玉玺也是释安直接吩咐福英,完全跳过了他这个皇帝。

      某种程度上,他们二人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裴祗已经被冷落了许久,“别看了,这几封不急的。”

      “老师以前可是说今日事今日毕的,明日还有明日的事。那时我赖着课业,你可是一点都没通融过。”

      裴祗嘴角不自然地一僵,恨自己当年何苦那么认真,到头来在此处坑着自己。他只好将下巴搁在释安肩上,规规矩矩地看释安批奏章。

      释安只对两件事感兴趣,一是奏章,二是东珠。

      裴祗因此把内库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几颗像样的东珠。就从前太子宝冠上那颗还像话,但那本就是释安的,如今也不知何处去了。

      但释安似乎并不着急,有一颗算一颗,如今已经给了他十几颗了,也不见他拿出来玩儿。

      释安砸着玩还是拿着扔,裴祗都不在乎。

      总算,那些混蛋折子都批完了,裴祗赶紧让福英拿出去,眼不见为净。

      沐浴完释安渴得很,到处寻水喝。裴祗原本正“咕咚咕咚”灌着冷茶,倒被释安抢走了杯子。

      “别喝,冷的。”

      释安不予理会,“那你怎么喝了?”

      裴祗心道,冤有头债有主,他为什么喝冷茶纾解,释安真的不知道吗?

      自释安开口说要帮他生孩子以后,他就没再碰过释安。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是真的害怕了。

      见裴祗默不作声,一双眼角却勾人。释安抬手,慢悠悠地将茶杯贴上裴祗的嘴边,“喝,但别咽下去。”

      裴祗有些疑惑,但是照做。

      “现在应该热了。”

      话音一落,杯子被向后一抛扔在寝殿的地砖上,发出碎裂的声响。

      裴祗唇上一软,释安正勾着他的后颈,吻着他的唇缝。见他仍在愣神,释安弯了弯唇,故意蹭了蹭,“渴,喂我。”

      释安被扔在了床上了,嘴里被灌了满满的茶水,他来不及喝下那么多。茶水顺着唇角流到颈窝,裴祗沿着水痕一路吻了下去。听到释安轻轻喘了一声,什么不敢什么理智瞬间出走。

      裴祗素了大半年,释安只觉得自己连灵魂都要被这厮吸干了,翻来覆去被尝了个够。原想着不管被如何折腾,他脑子总归是清醒的。

      可他还是低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裴祗。

      屋外寒风过境,帐内却是烫到不行,灼得他语无伦次,“老师”、“裴祗”、“陛下”的乱叫。每每开口,嗓音里都带着水汽,听在裴祗耳中哪是受不了,分明是他给的还不够。

      他像是失了魂一般伏在释安身上,身如浮萍,只有释安这里才是他的归处。

      释安泪眼朦胧,却舍不得闭眼。

      他抬手描画着裴祗的眉眼,好似要想把这一切全部刻印在心里,怎么都看不够。

      “裴祗。”

      裴祗怔愣了一瞬,又沉了下去,“嗯,我在。”

      释安抽着气,抬手将他压进自己怀里,一遍又一遍地喊他的名字。

      神智清明。

      裴祗醒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

      殿内跪了一片。

      裴祗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福英跪在最前面,“陛下总算醒了。”

      所有人都在这里,唯独没有他的释安。

      裴祗神色逐渐森然,“释安呢?”

      福英屏了屏气,知道该来的还是会来,这几日他们上上下下几乎都已经认命了。

      “主子不见了。”

      “找了吗?水榭呢?书房呢?花园呢?他最爱去的不就那几处?”

      福英额头贴着地面,直言道:“陛下,主子说他不会再回来了。”

      裴祗一把上前捏住了福英的脖子,不太明显的喉结在他的掌下“咯吱咯吱”地响,仿佛随时都能去阎王那儿报到。

      “你知道他去哪儿了。”

      福英面色涨红,出气多进气少,“奴,才……不知。”

      他是真的不知道。

      主子让他一起走,他没走。他得留下来,面对皇帝的怒火。

      这是他该还的主子的恩情。

      裴祗是真想杀人,但不是现在。他一把将福英扔到地上,随意冲出殿门。

      他找遍皇宫所有地方,没有寻到半分释安的身影。最后,他在地道里发现了一小节未燃尽的蜡烛。

      他的释安是从这里逃出去的。

      在诱惑哄骗他之后,给他喂了药。

      -

      释安正坐在岸边的石头上发愣,他已经逃出皇宫一个月了,真是不可思议。

      天色灰蒙,似是要下雪的征兆。

      他没有跑得太远。

      一则他刚刚离开皇宫时几乎连路都走不了,腿根发颤,每走一步都疼,还是十七背着他才能顺利离开。

      二则裴祗大肆搜捕他,他没有信心能躲过天罗地网。

      他躲在了十七老家的村子里。

      十七还有个娘亲和妹妹。他离开家很多年了,不知道妹妹也已经许好了人家,到了差不多该出嫁的时候。

      释安给十七的那颗东珠十七没有当掉,依旧好好收着。其他的东珠他则小心地托人处理掉,钱可以不多,但是不能有后顾之忧。

      他的殿下还要去更远的地方。

      释安依旧有些吃不下饭,皇宫里有御厨变着法儿地想办法,但这里没有。他强迫自己吃几口的下场就是吃一半吐一半。

      十七端了熬好的药进来,他的腿在牢里留了些暗病,不如从前那般灵活。他不能再做暗卫了,甚至连一般的护卫都有些吃力。

      释安不太想喝药,但又怕十七的娘担心。他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只说是十七的好友。本来十七在干些什么,他家里也是不知道的。

      释安抿了一口药汁,苦得脸都皱在了一起。

      十七看他实在是喝不下去,便自己仰头把剩下的药都喝了。

      释安觉得养一个十七,很划算。

      “你妹妹何时出嫁?”

      “半月后吧,到时我让娘把她的屋子收拾出来,殿下就不用和我挤了。”

      释安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着你妹妹出嫁,应该添些妆的,你把那颗东珠当了吧,留着干什么?”

      “殿下,那颗东珠是您那宝冠上的,就算如今这样了,留个念想也好啊。”

      释安无所谓,什么太子皇帝的如今就和上辈子似的,他有些累了。

      “换来的钱也不见你拿去用。”

      “那也是殿下的。”

      “既然是我的钱,那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你拿一些去给你娘亲还有妹妹,做哥哥可不能小气。”

      十七红了红眼,“殿下。”

      释安也不知道十七原来这么能哭,“好了,我已经不是太子了,你换个称呼吧。”

      入了冬,夜里是真的冷。十七家薄墙土屋的,根本就挡不住那灌进来的冷风。释安已经裹了两床被子了却尤嫌不够,可是已经没有多余的被子了。

      十七从屋外进来,立刻把门关上,防止冷风钻进来。他单膝跪在释安的床前,轻声道:“公子睡了吗?”

      释安摇摇头,“没呢。”

      十七递来一个裹着布的东西,“公子小心烫着。”

      触手一阵暖意,释安的眼睛亮了亮,“这是什么?”

      十七笑道:“是石榴的主意。罐子里灌了些热水,用布裹起来,勉强可以让人取暖,只是得小心些,免得烫着,也不要打翻了。”

      释安睡觉很是规矩,他连声道谢地将那罐子搂在怀中,顿时舒坦了不少。

      见释安舒服得眯着眼,十七便也钻进了地铺。

      “十七,你睡在地上冷不冷?”

      “我身子骨好着呢,一点都不冷。”

      闻言,释安也安心了很多。

      日子倒也过得快,石榴出嫁了。有了释安的添妆,她的嫁妆算得上体面。

      那颗东珠还是被释安当了,他真的不想再和皇宫有任何一丝的牵连。如果还能有下辈子,千万不要当他托生在帝王家,像十七这样做个普通人家的儿子就很好。

      村子里摆酒那是相当热闹的,十七和他娘亲忙得团团转。释安帮不上什么忙,他端个盘子都能摔地上。

      于是,他拎着一壶酒去了村口的小溪边。

      这里人少,安静。

      释安以前很少饮酒,他自知酒量不太好。不过今天开心,也算是他妹妹嫁人了。

      他仰脖喝了一口,当做给自己饯行,过了今日他就打算离开此地。

      要去何处呢?

      远处大红灯笼的光影影绰绰的有些模糊,酒劲也在这个时候涌了上来,喉咙里分明是热的,脊背却生寒。释安不仅打了一个寒颤,白皙的脸上被寒风吹得通红,还沾了一些雪点子。

      酝酿了好几日的雪终于落了下来。

      释安伸出手,还未看清楚就觉得湿润一片。

      手里只有水痕,没有雪花。

      又喝了几口,酒水划过嘴角流向颈间,又辣又苦,他被呛得猛咳起来。咳完又觉得心下畅快,这样自由的日子怎么也过不够。

      远处一道身影遥遥站着,手里拿着披风和伞却是不敢上前来。

      福英看着二人,却也不能说什么。

      雪这种东西,用力握都是握不住的。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喜欢沙雕小甜品的宝宝们速来:《爱卿,先把刀放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