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过桥十二 奈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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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安猛然睁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方才那是什么？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没有伤口，自己也好好地在床上。
可是那场景却像真的发生了一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裴祗！”
释安慌乱地下床，连鞋子也没来得穿就往外跑。
福英才刚推开门就被释安撞得一个趔趄，“主子！你要去哪？”
释安连忙抓着他，“裴祗呢？”
“陛下在上朝呢。”
释安立刻朝奉天殿跑去。
福英一见情况不妙，立刻召来暗卫，“快去禀报陛下！就说主子在找他，让他赶紧过来！”
释安慌不择路，他怕那些事情都是真的，裴祗真的被人围困在奉天殿内。
奉天殿内，文武百官抱着笏板，干瞪眼。
皇帝把他们晾在这儿了。
“出了什么事，陛下那么急？”
“谁知道啊。就看到一道黑影‘咻’一下，然后陛下就跑了。”
有个曾和裴祗同朝为官，又侥幸活下来的旧臣感叹：“上次看见他跑得那么急，还是太子殿……”他被旁边的同僚拍了一下，立刻噤声。
哪里还有什么太子？
释安喉咙间有些血腥气，可他不敢停。他怕停了，就见不到裴祗了。
那梦的最后，裴祗分明是死了。
他抱着自己的尸体，把刀插进了自己的身体了。
不得同年同月同日生，却可以同年同月同日死。
跨过台阶时被衣袍一绊，释安整个人扑了出去。眼看就要往一旁的巨型条石上嗑去，吓得福英连声喊着“救驾”！
暗卫原是不能触碰释安的，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这主子但凡磕伤一点，他们都得提头去见皇帝。
谁知有道身影比他们更快，稳稳地将释安带入怀内。
暗卫接了个空，自觉退下，回去继续精进武艺。
释安还未看清来人，却下意识地知道是裴祗，他连忙扯着裴祗的衣裳要看他的胸口。裴祗被他弄得糊涂，弯腰将人抱起，抬脚踹开了一旁空着的殿门。
福英揣了揣手，又自觉开始了看门的任务。
裴祗将释安放在床上，抓着他死死拽住自己领口的手，“释安，你怎么了？”
释安红着眼睛，颤抖道：“给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我怎么会受伤？”
“给我看看。”释安不由分说地去撕扯裴祗的衣服。
裴祗只好解开自己的扣子，释安却嫌不够快似的。裴祗轻笑，“难得见你这么急……”剩下的荤话却在看到释安的眼泪以后硬生生咽回喉咙里。
精壮的腰身上有旧时留下的疤痕，却没有那一道穿胸而过的伤口。
释安靠在裴祗的胸膛上，抱着他的腰久久不肯松手，抽噎着重复同一句话：“没有受伤就好。”
裴祗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哄道：“怎么了，梦魇了？”
释安“嗯”了一声，“我梦见我死了，也梦见你死了……”话断断续续的，可裴祗却听懂了。
裴祗将他搂得更紧了一些，踌躇片刻，终于开口道：“你从未问过，我为何知道你一旦坐上那个位置就会死。”
“和我一样做梦了？”
裴祗摇头，“那不是梦，那是真的。”
他和盘托出，和释安解释了他的重生。
在此之前，释安不会信。
他的释安就是如此单纯，根本就不懂夺位的肮脏。
太心软了，所以才没有斩草除根。
所有人都欠释安的，所有人都要拿命来还。
这辈子他将这些余孽全部屠尽了，为他的释安报仇。
释安的眸子又泛起了水雾，他捧着裴祗的脸，这么好看的脸怎么能露出那么凄凉哀伤的表情？
那些血污不可以弄脏这张脸。
“你为什么要和我一起死啊？”
裴祗没有马上回答，只是轻轻在释安额间落下一吻。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只怕我去的太晚，没有追上你。”他像抱小孩子那样抱着释安，回忆他最后也是最初的记忆。
“阴司有一座桥，唤作奈河桥。人死了，是要过桥的。”
“我站在桥上的时候，到处在找你，想见你最后一面。你这一辈子虽然不得善终，但到底从未做过害人的事情，下辈子应该还能继续做人。”
“我却不同了。阴谋算计，杀人放火，屠戮满门……我手里的血债太多了，多得我自己都记不清楚。阎王爷看我这么利索，说不准会把我留下当差使。”
释安却笑不出来。
裴祗继续道：“其实畜生道也不错，终究和你在一处。可惜以我的罪孽，大概只能去阿鼻地狱，那也无所谓。我只是不想喝孟婆汤。”
奈河桥上的风，冷得像刀子。
孟婆守在桥头，千年万年地熬着那锅汤。有的人喝之前痛哭流涕；有的人端着碗再三犹豫；也有的人仰脖先干为敬。
轮到裴祗时，孟婆难得抬眼看了一眼，那双不悲不喜的眼里闪过一丝怜悯。
“喝吧。”
“释安呢？他来了吗？”
孟婆却道：“不知。”
见裴祗不肯接汤，孟婆只是一叹：“人都死了，何必有那么多执念？”
裴祗依旧固执地不肯接。
孟婆却道：“你喝不喝是你的事。他若喝了，前尘往事便如过眼云烟，你对他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
陌生人。
“这三个字，真是比忘川水还苦。”裴祗继续道：“那时我方才知，我有多悔。君臣又如何，世俗又如何？我分明不在乎的。”
他眼里含泪，嘴角却带着笑，“你猜后来怎么着？”
释安很是好奇，“你喝没喝汤呀？”
裴祗道：“我没喝。孟婆就不让我过桥。我堵着桥头，后面那些人就没法过去。那时我却在人群中看到了你。”
“原来是我走的太快，竟走到你前头去了。”
裴祗回忆着，那时的释安见到他满脸都是惊喜，几乎是扑进他的怀里喊他“老师”。孟婆把他们这俩碍事的赶到了一边去，又给后面的人盛汤。
牛头马面点着数量，发现少了两个，便开始在奈河桥附近寻他们。
裴祗拉着释安躲在了忘川里。释安在水下憋不住气，裴祗只好给他渡气。
听到这里，释安好奇道：“鬼也要呼吸吗？”
裴祗笑了笑，“释安真聪明。”
释安知道他被骗了，气得扭头就想起身，却被裴祗拦腰抱着，不让走。
“好好好，我错了，我不逗你了。”
后面的事情其实裴祗自己也不清楚，他睁眼就回到了人间。
“释安，上辈子我没说的话，这辈子我会说与你听。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一百遍……就算你喝一百碗孟婆汤，我也会等你，等你想起我。”
“释安，我倾慕你。你呢？”
裴祗眼睛炙热无比，灼得人心间滚烫。释安咬着唇，眼里汪着水，神色间带着些埋怨和委屈，看得裴祗紧张无比。
他眼底发酸，那种酸楚从眼底一路蔓延至心脏，竟然让他觉得有丝害怕。
释安的吻和泪同时落了下来。
“我亦慕卿。”
裴祗用力抱紧释安，生怕释安再从他身边离开。日日夜夜他也被那个噩梦折磨地快要疯了。
他反客为主，把释安压在身下。
释安红着脸，有些羞赧。
裴祗抓住他的手往自己的胸膛上放，“你刚刚扯我衣服的气势呢？还以为释安要把我吃了。”
释安扭头嗔怪道：“胡说什么？你这张嘴好讨厌。”
“讨厌？”裴祗想了一会儿，真心实意地发问道：“那要怎样你才喜欢？”
“什么？”
裴祗一点不害臊地道：“吻你哪里，你才喜欢？”
释安涨红了脸。
二人虽然什么都做过了，可是互表心意以后还是第一回，裴祗怎么可以如此放荡？
“不知道？也是，得试试才知道。”
“不用试唔……”
未出口的话语被裴祗吞没，他知道释安最喜欢什么。
释安并不乖，过去那些规矩并没有把他约束好，反倒令他喜欢一些肆意的轻重缓急。
“就这么舒坦？”
床上幔帐遮得严实，偏偏从轻纱缝隙中伸出一条洁白修长的腿，夹着裴祗的腰侧。脚踝被人不轻不重地捏着，腿根轻颤，不知是不是露在外面，冷的。
释安不言，眼里分明是怨，又带着些情。裴祗早就被他这一副甘愿给人的样子迷得连魂都找不着。
不顺从，有些乐趣；顺从，更有乐趣。
二人都沉溺在温柔乡中，不愿醒来。
裴祗一遍一遍地说爱，身体力行，刻骨铭心。
他要释安不能忘记他。
释安抓着锦枕轻颤，一遍又一遍地回应。
他不喝孟婆汤，死也不喝。
床带着幔帐一起摇晃，释安像一叶小舟落于川流之上，还未停下狂风便起。
他逃，风也追。
他去哪儿，风就去哪儿，无孔不入。
恍惚间，似乎真的看到了那些开在桥头的红花，一朵朵秾艳诡丽。有人带着他沉入忘川河底，幼稚地和他拉钩，要他发誓，绝对不会忘记自己。
朝朝暮暮，暮暮朝朝。
生生世世，世世生生。
长命百岁，千秋万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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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内。
“陛下还来吗？”
“没说退朝，等着吧。”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过桥十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