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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78章:逆流而上      ...


  •   黑色轿车驶入地下车库,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沈砚舟停好车,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手机屏幕上林星晚发来的那句“我在等你”,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车库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电梯从负二层缓缓上升,数字跳动,像心跳的节奏。
      当电梯门在二十八层打开时,走廊尽头那扇门的门缝下,透出温暖的灯光。他走过去,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沙发区域。林星晚蜷在沙发一角,身上披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毯。她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清澈。
      沈砚舟反手关上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又熄灭。
      “回来了。”林星晚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沙发的高度让他需要微微仰头看她。她的脸在灯光下有些苍白,但嘴角抿着,下颌线条绷得很紧——那是她下决心时的表情,他太熟悉了。
      “膝盖还疼吗?”沈砚舟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毯子下露出的脚踝。
      林星晚摇摇头:“不疼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和你爸……怎么样?”
      沈砚舟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慢慢揉搓。
      “吵了一架。”他说得很平静,“我说,如果必须在沈家和妳之间选,我选妳。”
      林星晚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一颤。
      “他说了什么?”
      “该说的都说了。”沈砚舟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门不当户不对,影响集团形象,我的前途……老一套。”
      他省略了父亲那些关于“牺牲”和“规矩”的话,也省略了母亲压抑的哭声。有些重量,他一个人扛就够了。
      林星晚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抽出被他握着的手,掀开毯子,从沙发上站起来。她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千灯火像散落的星辰。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沈砚舟,我不想再这样了。”
      沈砚舟站起身:“什么?”
      “我不想再躲在你身后,等着你保护,等着你解决所有问题。”林星晚转过身,眼睛在夜色背景里亮得惊人,“七年前,我选择了逃跑。我以为那是保护你,保护我自己。但现在我知道,那只是懦弱。”
      她走回沙发边,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电脑,屏幕亮起,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新闻标题和评论截图。
      “你看,”她把屏幕转向他,“他们说我攀附豪门,说我利用你炒作,说我所有的成就都是靠沈家的资源……甚至有人说,我在巴黎的失明是装的,是为了博同情。”
      沈砚舟的眼神骤然冷下来:“谁说的?”
      “不重要。”林星晚关掉屏幕,“重要的是,这些声音不会因为你的保护就消失。沈砚舟,舆论是一把刀,你挡在我前面,刀就会砍在你身上。我不想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坚定了一些:
      “我要接受采访。”
      沈砚舟皱眉:“什么采访?”
      “许安然帮我联系的,《深度对话》栏目组。”林星晚说,“李导也打了招呼,说这个栏目的记者以公正著称,不会刻意歪曲。我想……我想自己说清楚。”
      沈砚舟看着她。灯光下,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但她的眼神是直的,没有躲闪。
      “妳想说什么?”他问。
      “说真话。”林星晚说,“说我的身世,说我在沈家的日子,说我在巴黎的经历……说所有能说的真话。我不需要他们同情,但我需要他们知道,我不是他们想象中那个只会依附别人的菟丝花。”
      沈砚舟沉默了很久。
      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客厅里的钟表指针滴答走着。他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簇小小的、却异常顽强的火苗。
      七年前,这簇火苗差点熄灭。
      现在,它在逆风里重新燃起,比任何时候都亮。
      “好。”他终于说,“我陪妳去。”
      ***
      《深度对话》的录制间在城东一栋写字楼的十七层。
      林星晚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录制间不大,布置成简约的会客厅风格,米白色的沙发,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三台摄像机从不同角度对准沙发区域,灯光师正在调试光线。
      许安然陪她一起来的,此刻正站在门口跟工作人员低声说话。看见林星晚,她快步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许安然皱眉,“别紧张,记者是李导的老朋友,人很好。”
      林星晚点点头。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黑色长裤,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只化了淡妆。这是她和许安然商量后的决定——越简单,越真实。
      沈砚舟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墙。他没有进录制间,但也没有离开。他的存在像一道无声的屏障,隔开了外界所有的嘈杂。
      记者姓陈,四十岁左右,戴一副细边眼镜,气质温和。她看见林星晚,微笑着伸出手:“林小姐,久仰。”
      “陈记者好。”林星晚和她握手。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灯光打下来,有些刺眼。林星晚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然后深吸一口气,调整坐姿。
      “准备好了吗?”陈记者问,声音很温和。
      林星晚点头。
      场记打板:“《深度对话》特别专访,林星晚篇,第一条——”
      录制开始。
      陈记者的第一个问题很直接:“林小姐,最近关于您的讨论很多。其中最核心的一点是您的出身和与沈家的关系。您能谈谈吗?”
      林星晚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但她的声音很平稳:
      “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我没有见过他。我是被母亲的好友,也就是沈家的叶阿姨,接到沈家暂住的。那时候我十七岁,母亲刚过世,我没有别的去处。”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在沈家的那几年,叶阿姨对我很好。沈家给了我住的地方,供我读书,让我继续学舞蹈。这些恩情,我一直记得。当然,家里也有不喜欢我的人,这很正常。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攀附什么,我只是……需要一个地方落脚。”
      陈记者点点头,笔在笔记本上轻轻划动:“那您和沈砚舟先生的关系呢?网上有很多说法,说你们高中时就在一起,后来又分开,现在重逢……”
      “我们认识很久了。”林星晚说,声音里有一丝很轻的颤动,但很快稳住了,“高中时,他是沈家的少爷,我是寄居的客人。我们之间有过误会,很大的误会。后来我出国了,我们分开了七年。”
      “什么误会?”
      林星晚沉默了几秒。录制间里很安静,只有摄像机运转的细微嗡鸣。她能感觉到走廊外沈砚舟的目光,隔着门,隔着墙,依然灼热。
      “有人告诉我,他接近我只是一场赌约。”她终于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那时候我太年轻,也太自卑,我相信了。所以我逃走了。”
      陈记者看着她:“现在您还相信吗?”
      林星晚摇头:“不相信了。但那时候的伤害是真实的。我在巴黎最痛苦的时候,曾经短暂失明过——不是因为身体疾病,是因为过度练舞和情绪崩溃。那段时间,我以为我的人生完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录制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记者的笔停了下来。
      “失明……”她轻声重复。
      “嗯。”林星晚说,“大概持续了两个月。那两个月里,我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记得有一个护工,一直照顾我。她很少说话,但手很暖,喂我吃饭的时候会先试温度,扶我走路的时候会紧紧握着我的手。”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但没有泪。
      “后来视力慢慢恢复了。我重新开始跳舞,比之前更拼命。因为我知道,如果连舞蹈都放弃,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陈记者沉默了很久。然后,她问:“那您和沈砚舟先生现在的关系是?”
      林星晚抬起头,直视着镜头。
      “我们现在都在努力成为更好的人。”她说,声音很轻,却像石头投入水面,荡开清晰的涟漪,“他放弃了赛车,接手了家族企业,还成了歌手。我跳到了巴黎,跳到了国际舞台,现在回国想推广古典舞。我们分开的七年,没有浪费。我们都在往前走。”
      她顿了顿,补充道:
      “至于未来……我希望我们能彼此支持。不是谁依附谁,而是两个独立的人,选择并肩站在一起。”
      录制进行了四十分钟。
      林星晚回答了所有问题——关于舞蹈,关于梦想,关于抑郁症,关于那些黑暗的岁月。她没有哭,没有煽情,只是平静地叙述。但正是这种平静,反而更有力量。
      结束时,陈记者合上笔记本,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林小姐,谢谢您的坦诚。您比我想象中坚强得多。”
      林星晚微笑:“我只是不想再逃了。”
      走出录制间时,许安然立刻迎上来,紧紧抱住她。
      “妳说得太好了。”许安然的声音有些哽咽,“真的太好了。”
      林星晚拍拍她的背,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
      沈砚舟还站在那里。他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眼神里的东西,她读懂了。
      ***
      专访视频在当晚十点上线。
      《深度对话》的官方账号发布了四十分钟的完整版,同时剪出了一个十五分钟的精简版。视频标题很简单:“林星晚:逆流而上的舞者”。
      发布后的第一个小时,转发量破万。
      评论区炸了。
      “我的天……她真的失明过?”
      “所以那些说她攀附豪门的,脸疼吗?人家明明是自己拼出来的。”
      “在巴黎失明两个月还能重新站上舞台,这得有多强的意志力……”
      “她说‘我们都在努力成为更好的人’的时候,我哭了。”
      “只有我注意到她提到护工时的表情吗?那个护工会不会就是……”
      “沈砚舟七年前到底做了什么?赌约是怎么回事?”
      “不管怎么样,她敢站出来说这些,我就佩服她。”
      舆论开始分化。
      之前一边倒的嘲讽和质疑声中,出现了越来越多理性的声音。有人开始翻出林星晚在巴黎的演出视频,有人开始分析她舞蹈中的情感表达,有人开始讨论抑郁症舞者的生存现状。
      晚上十一点半,沈砚舟的微博更新了。
      他转发了《深度对话》的那条视频,配文只有两个字:
      “我在。”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煽情的告白。就两个字,像一句承诺,也像一句回答。
      转发瞬间破十万。
      评论区彻底疯了。
      “舟神发声了!!”
      “所以他是承认了??”
      “我在……我在什么?我在你身边?我一直都在?”
      “这算公开支持了吧?”
      “赌约的事到底怎么回事啊!急死我了!”
      “不管了,先磕为敬!”
      林星晚坐在公寓的沙发上,捧着手机,一条一条地翻着评论。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柔和。沈砚舟坐在她身边,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看陈默发来的文件——关于沈耀东最近的动作。
      “你看这条,”林星晚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有人说,你转发的时候肯定在偷笑。”
      沈砚舟瞥了一眼屏幕,又看向她:“我没笑。”
      “我知道。”林星晚收回手机,继续往下翻,“你只是……很认真。”
      沈砚舟合上电脑,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她的头发刚洗过,有淡淡的柑橘香。他把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低低的:
      “害怕吗?”
      林星晚摇摇头:“不害怕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她说得很轻,但很肯定,“也因为……我终于敢面对了。”
      沈砚舟收紧手臂。她的身体很软,很暖,像终于找到港湾的船。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但这一刻,那些光仿佛都聚拢在这个小小的客厅里,聚拢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
      “星星。”沈砚舟突然开口。
      “嗯?”
      “等这一切结束,”他说,“我们结婚吧。”
      林星晚的身体微微一僵。
      然后,她慢慢放松下来,把脸埋进他胸口。他的心跳很稳,很重,像鼓点,敲在她的耳膜上。
      “好。”她说。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只有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沈砚舟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他的嘴唇很暖,呼吸拂过她的头皮,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睡吧。”他说,“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林星晚点点头,却没有动。她就这样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
      不知过了多久,她轻声说:
      “沈砚舟。”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守护我。”
      沈砚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更紧地抱住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用谢。那是我的选择。”
      壁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他们。窗外的夜色深浓,但黎明总会到来。
      而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个人逆流而上。
      是两个人,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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