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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77章:沈宅夜审      ...


  •   沈家老宅的雕花铁门在沈砚舟身后缓缓合拢,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庭院里的青石板路被两侧的景观灯照得泛着冷白的光,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被拉得细长扭曲,像某种无声的警告。
      他穿过庭院,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规律而清晰。
      主宅的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推开门,玄关处的水晶吊灯亮得晃眼,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旧木家具混合的气味——那是沈崇山书房特有的味道,沈砚舟从小闻到大的味道。
      管家站在楼梯口,微微躬身:“少爷,老爷在书房等您。”
      沈砚舟没说话,径直走上旋转楼梯。红木楼梯的扶手光滑冰凉,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每一道纹路他都熟悉。小时候,他无数次从这楼梯上跑上跑下,母亲在楼下温柔地喊他慢点。现在,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沉。
      书房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厚重的橡木门紧闭着,门缝下透出一线光。沈砚舟在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沈崇山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低沉,威严,听不出情绪。
      沈砚舟推门而入。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精装书和文件盒。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面上除了电脑和几份摊开的文件,空无一物。沈崇山坐在书桌后的高背椅里,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沈砚舟能感觉到那股低气压——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平静得令人窒息。
      叶婉清坐在书桌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盖上。看见儿子进来,她立刻站起身,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担忧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丈夫,重新坐了回去。
      “坐。”沈崇山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沈砚舟没坐。他站在书桌前,与父亲隔着三米的距离对视。书房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但照在两人脸上,都显得冷硬。
      墙角的落地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每一秒都像在倒计时。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回来。”沈崇山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沈砚舟点头:“知道。”
      “那你说说。”沈崇山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今晚的直播,你上台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砚舟的声音很平静,“我爱她,我要和她在一起。”
      “爱?”沈崇山冷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锐,像刀片划过玻璃,“沈砚舟,你二十八岁了,不是十八岁。爱是什么?爱能当饭吃?爱能让沈氏集团的股价不跌?”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沓打印纸,甩在桌面上。纸张散开,最上面一张是微博热搜的截图,#沈氏集团股价波动#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向下的红色箭头。
      “看看。”沈崇山的手指敲在纸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从你上台到现在,三个小时,沈氏股价跌了百分之三点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市值蒸发了几十亿。几十亿,就因为你一时冲动,在几千万人面前演了一出情深义重的戏码。”
      沈砚舟的目光扫过那些打印纸,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股价波动是暂时的。”他说,“沈耀东和苏薇薇联手放黑料,制造舆论恐慌,这才是股价下跌的根本原因。我已经部署了反击方案,最迟明天上午,舆论就会反转。”
      “反击?”沈崇山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用什么反击?用你那个娱乐圈明星的身份?用你那些粉丝?沈砚舟,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你是沈氏集团的继承人,不是戏子!”
      “我没有忘。”沈砚舟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神锐利起来,“正因为我是沈氏集团的继承人,我才必须站出来。沈耀东在背后捅刀,利用林星晚的身世做文章,试图动摇董事会对我的信任。如果我这个时候退缩,那才是真的输了。”
      “林星晚。”沈崇山重复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厌恶,“又是林星晚。七年前,因为她,你放弃赛车,跟家里闹翻。七年后,还是因为她,你公开混娱乐圈,现在又闹出这么大的风波。沈砚舟,这个女人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蛊?”
      叶婉清忍不住开口:“崇山,你别这么说,星晚那孩子……”
      “你闭嘴。”沈崇山看都没看她一眼。
      叶婉清脸色一白,手指绞得更紧,低下头不再说话。
      沈砚舟看着母亲苍白的侧脸,胸口涌起一股怒意,但他压了下去。他重新看向父亲,一字一句地说:“她没有给我下蛊。她是我爱的人,是我等了七年的人。”
      “爱?”沈崇山又冷笑,“你爱她什么?爱她那个不清不楚的身世?爱她那个病重的母亲?还是爱她那个除了跳舞什么都不会的本事?”
      他从那沓打印纸里抽出几张,推到沈砚舟面前。
      “看看这些。”沈崇山的声音冰冷,“‘古典舞天才少女实为豪门私生女,生父身份成谜’、‘林星晚母亲重病期间接受沈家资助,疑似早有预谋’、‘舞者与豪门继承人的七年纠葛,是真情还是算计’……这些标题,这些内容,现在全网都是。沈砚舟,你告诉我,这样的女人,凭什么进沈家的门?”
      沈砚舟拿起那几张纸。
      纸张很薄,打印的字体有些模糊,但那些恶意的揣测、扭曲的事实、充满引导性的措辞,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字里行间。他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得很慢,很仔细。
      然后,他把纸放回桌面上。
      “这些,大部分是伪造的。”沈砚舟说,“林星晚的身世,我查过。她的生父确实和沈家有旧怨,但那是上一代的事,和她无关。她母亲病重期间,沈家确实提供了帮助,但那是因为两家长辈早年的交情,不是预谋。至于算计……”
      他顿了顿,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情绪。
      “如果她真的想算计,七年前就不会走。如果她真的想攀附沈家,就不会在巴黎苦熬七年,差点把眼睛熬瞎。”
      叶婉清猛地抬头:“眼睛……什么眼睛?”
      沈砚舟没有回答母亲的问题。他看着父亲,继续说:“您说的对,她除了跳舞什么都不会。但就是跳舞这件事,她做到了极致。巴黎国立高等舞蹈学院全额奖学金毕业,国际古典舞大赛金奖,灵韵舞团的独舞演员——这些成就,是靠她自己一点一点拼出来的。她没有靠沈家,没有靠任何人。”
      “那又怎样?”沈崇山的声音依然冰冷,“沈家不需要一个跳舞的媳妇。沈家需要的是门当户对,是能帮衬集团,是能撑得起沈太太这个身份的女人。林星晚,她配吗?”
      “配不配,我说了算。”沈砚舟的声音陡然强硬起来,“我不是在征求您的同意,我是在通知您。我要和她在一起,无论您同不同意。”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沈崇山盯着儿子,那双和沈砚舟极为相似的眼睛里,翻涌着愤怒、失望,还有一丝沈砚舟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叶婉清紧张得呼吸都屏住了,手指掐进掌心。
      墙角的落地钟敲响了十二下。
      钟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沈砚舟。”沈崇山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翅膀硬了,可以不听我的话了?”
      “我没有不听您的话。”沈砚舟说,“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
      “对的事?”沈崇山猛地拍桌而起!
      红木书桌发出沉闷的巨响,桌上的茶杯震得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在深色的桌面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叶婉清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沈崇山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儿子,胸口因为愤怒而起伏。
      “对的事就是毁掉沈家几十年的声誉?对的事就是让沈氏集团成为全城的笑柄?对的事就是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你作为继承人的责任?”
      沈砚舟迎上父亲的目光,寸步不让。
      “如果沈家的声誉,需要牺牲一个人的幸福来维护,那这种声誉,不要也罢。如果沈氏集团的笑柄,是因为有人真心相爱,那这种笑柄,我甘之如饴。至于继承人的责任……”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清晰而坚定。
      “如果您坚持认为,我和林星晚的感情是沈家的耻辱,是集团的污点,那么——”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在心底酝酿了七年的话。
      “我可以放弃沈氏继承权。”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叶婉清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看着儿子,又看看丈夫,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崇山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震惊,又从震惊转为一种近乎狰狞的阴沉。他盯着沈砚舟,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沈砚舟直视父亲的眼睛,眼神像淬了火的钢,“是选择。七年前,我因为不够强大,因为顾忌太多,因为听您的话,弄丢了她。那七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现在,我好不容易把她找回来,任何东西都不能再让我放手。集团我可以不要,财富我可以不要,继承人的身份我也可以不要——但她,我必须守护。”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书房的空气里。
      “您总说,沈家的利益高于一切。但我想问您,沈家的利益是什么?是冷冰冰的数字?是虚无缥缈的声誉?还是活生生的人?如果连自己爱的人都不能保护,连最基本的幸福都不能拥有,那守着这个沈家,又有什么意义?”
      沈崇山的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桌沿,指节泛白。
      “你懂什么……”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根本不懂……沈家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规矩,就是体面,就是牺牲!你以为你爷爷那一代是怎么过来的?你以为我当年……”
      他突然停住了。
      沈砚舟敏锐地捕捉到父亲话里的异样。他盯着父亲,等待下文。
      但沈崇山没有再说下去。他松开攥着桌沿的手,缓缓坐回椅子里,整个人像突然老了十岁。书房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那些平时被威严掩盖的皱纹,此刻清晰可见。
      叶婉清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她的哭声压抑而破碎,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沈砚舟看着父亲,又看看母亲,胸口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但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证据很快就会齐全。”他说,“苏薇薇的录音只是开始。沈耀东这些年做的事,我会一件一件查清楚。到时候,希望您能看清,谁才是真正为沈家着想的人,谁才是那个一直在背后捅刀的人。”
      他拉开门。
      门外走廊的光涌进来,与书房里的暖黄灯光形成鲜明的分界线。
      “还有,”沈砚舟最后说,“林星晚的眼睛,是在巴黎最苦的时候,因为过度练习和情绪崩溃,短暂失明过。那段时间,是我伪装成护工,在她身边照顾她。这件事,除了我和她,没有人知道。现在,您知道了。”
      他迈步走出书房。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书房里的灯光,也隔绝了母亲的哭声和父亲的沉默。
      走廊很长,很暗。
      沈砚舟一步一步往前走,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背挺得很直,肩膀很宽,像能扛起一切重量。
      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紧闭的门。
      门缝下,那线光依然亮着。
      他转身,走下楼梯。
      玄关处,管家还站在那里,看见他下来,微微躬身:“少爷。”
      沈砚舟点点头,推开大门。
      夜风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庭院里的梧桐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像在窃窃私语。他穿过庭院,雕花铁门自动打开。
      上车,发动引擎。
      黑色轿车驶出沈家老宅,汇入深夜空旷的街道。后视镜里,那栋灯火通明的老宅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沈砚舟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出手机。
      屏幕上,林星晚的微信头像安静地亮着。他点开对话框,打字:
      “我出来了。”
      几乎立刻,对方正在输入……
      “我在等你。”
      沈砚舟看着那四个字,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很淡,但真实。
      他放下手机,踩下油门。
      轿车在夜色中疾驰,像一道黑色的箭,射向那座亮着灯塔的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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