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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79章:铁证如山
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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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灯的光晕在凌晨三点渐渐暗下去。沈砚舟把睡着的林星晚轻轻抱进卧室,盖好被子。她睡得很沉,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她平静的睡颜,然后起身,轻轻带上门。
回到客厅,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照亮他半边脸,线条冷硬。邮箱里有十几封未读邮件,最上面一封来自陈默,标题是“材料已齐”。
他点开。
附件里是扫描文件、银行流水截图、会所监控的时间轴分析。每一份材料都标注了来源和取证方式。沈砚舟一页一页往下翻,眼神越来越冷。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陈默的名字。
沈砚舟接起电话,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清晰而冷冽:
“说。”
“人找到了。”陈默的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但语气里有种压抑的兴奋,“当年给苏薇薇做合成录音的那个技术员,三年前移民加拿大了。但他有个表弟还在国内,在城西开一家数码维修店。”
沈砚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晨光正一寸寸吞噬城市的轮廓。
“继续说。”
“我们的人昨晚去了那家店。”陈默顿了顿,“合法手段,你放心。那表弟一开始嘴硬,后来我们给他看了他表哥在加拿大新买的别墅照片,还有他儿子在私立学校的缴费单——钱是从一个离岸账户转的,而那个账户,三年前收到过一笔来自苏薇薇助理私人账户的转账。”
沈砚舟的指尖在玻璃窗上轻轻敲击。
“他松口了?”
“松了。”陈默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的胜利感,“他交出了一块移动硬盘,说是他表哥出国前寄存在他那儿的‘保险’。里面有原始工程文件、交易记录截图,还有苏薇薇助理发来的需求文档——明确要求‘用沈砚舟高中毕业典礼演讲的音频做样本,合成一段三个月追到林星晚的赌约对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沈砚舟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七年前那个暴雨夜——林星晚苍白的脸,颤抖的手指,还有那条决绝的短信。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个让他痛了七年的“赌约”,是这样被制造出来的。
“硬盘现在在哪?”他问。
“在我这儿,已经做了三重备份。原始文件的技术分析报告,技术团队正在赶工,天亮前能出来。”陈默顿了顿,“还有,周倩那边也拿到了。”
沈砚舟睁开眼:“银行流水?”
“不止。”陈默的声音压低了些,“我们的人跟了她三天。昨晚她在‘蓝调’酒吧见了一个人——苏薇薇的助理。她们在角落卡座谈了四十分钟,我们的人在隔壁桌放了录音笔。”
“录到了什么?”
“周倩问‘钱什么时候到账’,对方说‘等这波热度过去,苏小姐不会亏待你’。然后她们详细讨论了怎么在匿名论坛发帖,怎么引导话题,怎么把林星晚在巴黎失明的事说成是‘心理素质差、不适合舞台’。”陈默的声音里带着厌恶,“周倩还主动提议,说她可以找几个以前的同学‘回忆’一下,说林星晚高中时就爱攀附有钱男生。”
沈砚舟的拳头握紧了。
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一分,远处的高楼玻璃幕墙开始反射金色的光。
“沈耀东呢?”他问。
“这个麻烦点。”陈默叹了口气,“老狐狸很谨慎,没有直接转账记录,也没有录音。但我们拿到了‘云顶会所’上个月十五号的监控——那天晚上,沈耀东和《星闻周刊》的主编、‘八卦第一线’的运营总监在同一个包厢待了两个小时。会所的服务生证实,他们聊到了‘沈家少爷的绯闻’,沈耀东暗示‘有些料可以放,但要注意分寸’。”
“服务生肯作证?”
“肯。”陈默说,“他母亲住院需要手术费,我们预付了。”
沈砚舟沉默了几秒。
“合法吗?”
“完全合法。”陈默的声音很肯定,“我们签了保密协议和证人保护协议,律师在场。钱是‘信息咨询费’,有正规发票。”
沈砚舟转身走回沙发边,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陈默已经把整理好的材料打包发过来了。他点开压缩包,里面分三个文件夹:
【伪造录音证据】
【苏薇薇-周倩金钱交易】
【沈耀东舆论操纵间接证据】
他先点开第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PDF技术分析报告,足足三十页。沈砚舟快速浏览着——音频频谱对比图显示,“赌约”录音中的声音样本,确实来自他高中毕业典礼的演讲;波形分析指出三处不自然的衔接点;声纹鉴定结论是“高度疑似合成”。
附件里还有几张扫描件:泛黄的笔记本纸页上,手写着合成要求——“要听起来像少年意气打赌的语气”、“加入背景杂音增加真实感”。落款处有一个花体字母“S”,和苏薇薇签名里的“S”笔迹特征吻合。
沈砚舟盯着那个字母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开第二个文件夹。
银行流水截图很清晰:三个月前,一个名为“周倩”的账户收到一笔二十万的转账,汇款方是“薇薇工作室”;两周前,又有一笔十五万入账。而“薇薇工作室”的法人代表,正是苏薇薇。
录音文件有两个,沈砚舟戴上耳机点开。
第一个录音里,周倩的声音带着讨好的笑意:“王助理,您放心,帖子我都安排好了。就按苏小姐说的,重点突出她‘寄人篱下还不知感恩’、‘靠沈家资源上位’……”
第二个录音更清晰些,是昨晚在酒吧录的。背景有爵士乐的慵懒旋律,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苏薇薇的助理声音压得很低:“……失明那段可以多渲染,就说她心理承受能力差,根本不适合当舞者。对了,她母亲当年生病的事也可以提,暗示她接近沈砚舟是为了钱……”
沈砚舟摘下耳机。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锐利的光带。灰尘在光柱里缓慢飞舞。
他点开第三个文件夹。
会所监控的截图很模糊,但能辨认出沈耀东的侧影——他坐在包厢的皮质沙发上,手里端着酒杯。对面坐着两个中年男人,其中一个正是《星闻周刊》的主编。
附件里有一份手写的证词,是那个服务生的:
“……沈先生说‘年轻人玩玩可以,但闹大了影响不好’。主编问‘那沈总觉得哪些可以报’,沈先生笑了笑说‘你们专业,自己把握’。后来他们又聊到集团的人事变动,沈先生说‘砚舟这孩子,心思不在正道上’……”
证词下面还有一份会所的消费记录:那天晚上,沈耀东签单,消费金额两万八。
沈砚舟关掉所有文件。
他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吊灯的水晶坠子反射着晨光,像无数细碎的刀锋。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视频通话请求,来自陈默。沈砚舟接通,屏幕上出现陈默疲惫但精神亢奋的脸。他身后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工作站,三台显示器亮着,几个技术人员正在忙碌。
“都看完了?”陈默问。
“嗯。”沈砚舟说,“够吗?”
“够把他们钉死了。”陈默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伪造录音涉嫌诽谤和侵犯名誉权,苏薇薇和周倩都跑不掉。沈耀东虽然没直接证据,但会所监控加上服务生证词,足够让董事会对他‘损害集团利益’的行为提出质疑了。”
沈砚舟沉默了一会儿。
“律师团队到了吗?”
“到了,在隔壁会议室。”陈默把摄像头转向一侧,透过玻璃墙能看到几个穿着西装的人正在翻阅文件,“公关团队也来了,正在拟声明稿。”
“让他们准备两份文件。”沈砚舟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过冰,“第一份,律师函,发给苏薇薇、周倩,以及所有转发过不实信息的媒体。要求二十四小时内公开道歉并删除相关内容,否则立即起诉。”
“第二份呢?”
“第二份,”沈砚舟看着屏幕里的陈默,“详细的澄清声明。把所有证据——技术分析报告、银行流水、录音文字稿、监控截图——全部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报告。附上律师的法律意见。今天下午两点,我要开新闻发布会。”
陈默愣了一下:“这么急?”
“拖得越久,对星星的伤害越大。”沈砚舟说,“她已经等了七年,不能再等了。”
屏幕那头,陈默点了点头:“明白了。我让他们马上准备。”
“还有,”沈砚舟补充道,“发布会的地点,选在星耀传媒的一号演播厅。现场安排一百家媒体,允许直播。安保级别提到最高,所有入场人员严格安检。”
“沈耀东那边……”
“发一份通知给董事会。”沈砚舟的眼神冷下来,“就说我今天下午要就‘近期关于本人及未婚妻的不实传闻’召开说明会,邀请全体董事在线观看。”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要公开宣战啊。”
“早就该宣战了。”沈砚舟说,“七年前我太年轻,以为退让能保护她。现在我知道,只有把所有的黑暗都撕开,光才能照进来。”
视频挂断了。
沈砚舟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晨光已经完全占领了客厅,家具的轮廓变得清晰,空气里有种崭新的、清冽的味道。他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
林星晚还在睡。
她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脸颊下,呼吸均匀绵长。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脸上,照亮她睫毛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微微张开的嘴唇。
沈砚舟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关上门,走回客厅,拿起手机。
拨号。
等待音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喂?”林星晚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慵懒和沙哑,“砚舟?”
“吵醒你了?”沈砚舟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没有,刚好醒了。”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她在坐起身,“你在客厅?我听到你说话的声音了。”
“嗯,在处理一些事。”沈砚舟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完全亮起来的天空,“星星,起床吧。洗漱一下,吃点东西。”
“怎么了?”林星晚的声音清醒了些,“出什么事了吗?”
沈砚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证据都找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他能听到她轻微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什么……证据?”她问,声音很轻。
“当年那个‘赌约’录音是伪造的。”沈砚舟一字一句地说,“苏薇薇雇人做的,用的是我高中演讲的音频样本。技术分析报告在我手里,铁证。”
林星晚没有说话。
“还有,周倩收了苏薇薇的钱,在网上发帖抹黑你。银行流水和录音都有。”沈砚舟继续说,“沈耀东也在背后推波助澜,会所监控和证人证词能证明。”
还是沉默。
沈砚舟握紧了手机:“星星?”
“我在听。”林星晚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所以……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沈砚舟说,“从头到尾,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打过赌。从来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释然又像是哽咽的叹息。
然后林星晚说:“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稳,没有哭,没有颤抖。
沈砚舟的心却像被什么攥紧了。
“星星,”他说,“天亮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嗯。”
“准备好,”沈砚舟看着窗外升起的太阳,金色的光芒洒满整个城市,“和我一起开一场发布会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星晚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好。”
只有一个字,却像有千钧重。
沈砚舟闭上眼睛。
七年的黑暗,七年的误会,七年的分离。
终于,要到尽头了。
“我让安然过去陪你。”他说,“她会带化妆师和造型师。发布会下午两点开始,在那之前,你需要看看证据材料,熟悉一下流程。”
“好。”林星晚顿了顿,“砚舟。”
“嗯?”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
沈砚舟的喉咙发紧。
“不用谢。”他说,“这是我欠你的。”
挂了电话,沈砚舟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陈默已经把律师函和澄清声明的初稿发过来了。他点开,逐字逐句地审阅。
律师函措辞严厉,引用了《民法典》和《刑法》的相关条款,要求对方承担民事赔偿乃至刑事责任。澄清声明则详细列出了所有证据,逻辑严密,条理清晰。
沈砚舟修改了几处措辞,让语气更坚定,更不容置疑。
然后他转发给律师团队和公关团队,附言:“按此定稿,一小时内给我终版。”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走到厨房。冰箱里有牛奶和鸡蛋,他简单地做了两份煎蛋,烤了面包,热了牛奶。刚把早餐端上餐桌,卧室的门开了。
林星晚走出来。
她已经洗漱过了,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穿着简单的家居服。但她的眼睛很亮,像洗过的星辰。
“好香。”她走到餐桌边坐下。
沈砚舟把牛奶推到她面前:“趁热吃。”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盛,整个城市都苏醒了。车流声、人声、远处工地施工的声音,汇成一片嘈杂而生机勃勃的背景音。
“紧张吗?”沈砚舟问。
林星晚咬了一口面包,慢慢咀嚼,咽下。
“有一点。”她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解脱。”
沈砚舟看着她。
“这七年,那个‘赌约’像一根刺,一直扎在我心里。”林星晚轻声说,“每次想起你,就会想起那个录音。每次想原谅你,就会想起那些话。现在知道那是假的……好像突然就能呼吸了。”
沈砚舟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
“对不起。”他说,“让你等了这么久。”
林星晚摇摇头:“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沈砚舟握紧她的手,“如果我当时更敏锐一点,如果我早点发现苏薇薇的阴谋,如果我……”
“没有如果。”林星晚打断他,反手握住他的手,“沈砚舟,我们都不要再回头看‘如果’了。重要的是现在,重要的是……我们还有以后。”
沈砚舟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好。”
早餐吃完时,门铃响了。
沈砚舟去开门,门外站着许安然,身后跟着两个提着化妆箱和服装袋的女孩。许安然一进门就给了林星晚一个大大的拥抱。
“星星!”她的声音激动得发颤,“陈默都跟我说了!太好了!终于!”
林星晚笑着回抱她:“嗯,终于。”
“化妆师和造型师我都带来了。”许安然松开她,上下打量,“今天一定要让你美炸全场!让那些造谣的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女神!”
林星晚被她逗笑了。
沈砚舟看着她们,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他转身走进书房,关上门,重新打开电脑。
陈默发来了终版文件。
律师函和澄清声明都已经定稿,排版精美,措辞无可挑剔。附件的证据包也整理好了,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沈砚舟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回复:“可以。按计划发送。”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像是终于把弓弦拉满,箭已离弦。
接下来,就是等待命中靶心的时刻。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林星晚推门进来。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简约的白色西装套装,头发盘起,妆容精致。她站在那里,背脊挺直,眼神清澈而坚定。
沈砚舟站起身。
“准备好了?”他问。
林星晚点点头:“准备好了。”
沈砚舟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领。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脖颈,能感觉到她温热的皮肤,和微微加速的脉搏。
“别怕。”他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不怕。”林星晚看着他,“因为我知道,这一次,我们站在一起。”
窗外,阳光正盛。
城市在脚下苏醒,车流如织,人潮涌动。
而在这个二十八层的公寓里,两个人相视而立,像两棵终于并肩站立的树。
七年的风雨,七年的黑暗,七年的等待。
终于,要迎来破晓。
沈砚舟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接起,陈默的声音传来:“律师函已经发出,澄清声明和发布会通知也同步发布了。媒体那边炸锅了,热搜前十有六个都是相关话题。”
“沈耀东什么反应?”
“还没动静。”陈默说,“但董事会那边已经有人给我打电话,问具体情况了。”
“让他们等着看发布会。”沈砚舟说,“对了,现场安保再检查一遍。我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明白。”
挂了电话,沈砚舟看向林星晚。
“该出发了。”
林星晚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他们一起走出书房,穿过客厅,走向门口。许安然和造型团队跟在后面,每个人的表情都严肃而期待。
电梯下行时,林星晚突然开口:
“砚舟。”
“嗯?”
“等这一切结束,”她说,“我想跳一支舞。”
沈砚舟转头看她。
“在发布会上?”他问。
“不。”林星晚摇摇头,“在属于我们的舞台上。只为你跳。”
沈砚舟的喉咙动了动。
然后他说:“好。”
电梯门开了。
地下车库里,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专属车位。司机拉开车门,沈砚舟护着林星晚上车。许安然和团队上了后面那辆车。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
车子缓缓驶出车库,汇入上午的车流。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温暖而明亮。
林星晚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轻声说:
“今天天气真好。”
沈砚舟握住她的手。
“是啊。”他说,“真好。”
车子向着星耀传媒大厦的方向驶去。
那里,一场准备了七年的真相,即将大白于天下。
而两颗曾经迷失的星辰,终于要在光天化日之下,重新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