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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76章:后台对峙
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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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告时间的倒计时在走廊尽头的屏幕上跳动,鲜红的数字像心跳般急促闪烁。林星晚被一名女工作人员半搀扶着穿过混乱的后台,耳边充斥着对讲机的电流声、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化妆品和某种金属设备发热的气味,混合成一种令人眩晕的压迫感。
“林小姐,这边请。”工作人员推开一扇贴着“备用休息室”标签的门。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长沙发、一面化妆镜和一张小茶几。墙壁是隔音材料,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嘈杂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沉闷的嗡鸣。林星晚跌坐在沙发上,奖杯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滚到地毯边缘。她没去捡。
手机在包里疯狂震动。
她机械地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无数条消息通知像瀑布一样冲刷下来。微信未读99+,微博私信99+,陌生号码的来电记录排成长列。她点开微博,热搜榜前五条全是她的名字:
#沈砚舟为林星晚上台#
#砚星CP七年重逢#
#林星晚身世#
#沈氏集团股价波动#
#苏薇薇录音曝光#
最后一条热搜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她点进去,第一条就是那段两分钟的音频。播放键上的手指悬停了几秒,最终没有按下去。她不需要听。七年前那个雨夜,那些伪造的聊天记录截图,那些被P过的亲密照片,那些恶毒的窃窃私语——原来都有声音。
手机又震动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挂断,对方立刻又打来。再挂断,再打来。像某种执着的诅咒。
门被猛地推开。
沈砚舟站在门口,头发有些凌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身后跟着试图阻拦的节目组安保,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他走进来,反手关上门,落锁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手机持续不断的震动声。
沈砚舟走到她面前,单膝蹲下,视线与她平齐。他握住她的手——冰凉,颤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掌心温热,带着薄茧,那是长期握方向盘留下的痕迹。
“别怕。”他的声音很低,像深夜海面上灯塔的光,稳定而清晰,“看着我。”
林星晚抬起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睑下方有淡淡的青影,那是连续几天熬夜部署反击方案留下的痕迹。但眼神很镇定,像风暴中心最平静的那片海域。他看着她,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她脸上的泪痕、红肿的眼眶、咬紧的下唇。
“黑料是沈耀东和苏薇薇联手放的。”他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一个早已预料的事实,“时间选在总决赛直播,是为了最大程度制造混乱,同时打击沈氏股价,给董事会施压。”
林星晚的呼吸急促起来:“我的身世……”
“他们手里没有实锤。”沈砚舟握紧她的手,“只有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加上伪造的所谓‘知情人士’爆料。我三个月前就拿到了苏薇薇那段录音,一直在等最合适的时机。”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时机不对。”沈砚舟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如果提前放出录音,苏薇薇会有时间准备新的说辞,舆论热度也会分散。只有在黑料爆发的最高点,用最直接的证据反击,才能一击致命。”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而且,我不想让你提前承受这些。”
林星晚看着他眼睛里的血丝,突然意识到——这三个月,不,这七年,他一直在独自准备这场战争。收集证据,部署反击,计算时机。而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沉浸在自己的痛苦和舞蹈里。
“对不起……”她声音哽咽,“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你不需要帮忙。”沈砚舟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你只需要站在舞台上,跳你的舞。其他的,交给我。”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沈砚舟的。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父亲。
林星晚感觉到他的手瞬间收紧,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接起电话,按下免提。
“立刻回家。”沈崇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冰冷,威严,像寒冬里结冰的湖面,“看看你干的好事,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背景音——是老宅书房里那座古董座钟的滴答声,规律,刻板,不容置疑。
沈砚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握着手机,目光落在林星晚脸上。她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但眼睛看着他,没有移开。那双眼睛里还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某种正在凝聚的坚定。
“爸。”沈砚舟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您指的是我公开保护我爱的人,那我觉得,沈家的脸,早就该换种方式挣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沈崇山压抑着怒火的低沉嗓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为了一个女人,在直播节目里胡闹,把沈家拖进娱乐圈的浑水,现在股价已经开始跌了!”
“股价下跌是因为沈耀东放黑料,不是因为我上台。”沈砚舟的语气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至于娱乐圈——七年前我放弃赛车,接受家族安排的时候,您答应过我,给我五年自由。现在五年早就过了,我用自己的方式走到今天,没有动用沈家一分钱资源。”
“你的方式?”沈崇山冷笑,“就是当个戏子,在电视上谈情说爱?”
“我的方式是站在千万人面前,用我的声音和影响力,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沈砚舟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压抑了太久的决绝,“七年前,我因为不够强大,因为顾忌太多,弄丢了她。现在,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我马上回来。但在此之前,谁也别想动她。”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砚舟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脸上最后一丝轻松也消失了。他转身看向林星晚,她正不安地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我爸让我立刻回家。”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但林星晚还是听出了那下面的凝重。
她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沈砚舟摇头,握住她的手,“沈家老宅现在是个战场,你不能去。”
“可是——”
“没有可是。”沈砚舟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沈耀东狗急跳墙,不知道还会做什么。你留在外面,才是最安全的。”
他看向门口,陈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手里拿着车钥匙。
“送她回公寓,确保安全。”沈砚舟对陈默说,然后低头,在林星晚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短暂,像羽毛拂过皮肤。但林星晚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等我回来。”他看着她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无论发生什么,记住,灯塔永远亮着。”
林星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用力点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看着他转身,走向门口,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得很长。门打开又关上,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默走过来,捡起地上的奖杯,用袖子擦了擦,递给她。
“林小姐,我们走吧。”他的声音很温和,“车已经等在侧门了。”
林星晚接过奖杯,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站起来,腿还有些软,但已经能自己走了。陈默没有扶她,只是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走廊里依然混乱,但工作人员看到他们,都下意识让开一条路。那些目光很复杂——有好奇,有同情,有敬畏,也有不易察觉的算计。林星晚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前方,一步一步往前走。
侧门外的停车场很暗,只有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一辆黑色的SUV停在阴影里,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陈默拉开后座车门,林星晚坐进去,奖杯抱在怀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世界突然安静了。
引擎启动,车辆平稳地驶出停车场。陈默坐在驾驶座,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林小姐,您需要喝水吗?”他问,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星晚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像散落的星光。她想起七年前离开北城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她坐在出租车里,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一点点远去。
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沈砚舟……”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会有危险吗?”
陈默沉默了几秒。
“沈董不会对舟哥怎么样。”他说,语气很肯定,“毕竟是亲儿子。但沈耀东……不好说。”
“沈耀东到底想要什么?”
“沈氏集团的控制权。”陈默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路,“沈董年纪大了,这两年已经在逐步放权。舟哥是法定继承人,但沈耀东一直不服气。他觉得舟哥不务正业,混娱乐圈,配不上继承人的位置。”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次黑料事件,表面上是针对您,实际上是想打击舟哥在董事会的威信。如果股价持续下跌,董事会施压,沈董可能会重新考虑继承人选。”
林星晚抱紧了怀里的奖杯。
金属的棱角硌得胸口生疼,但那种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想起沈砚舟眼睛里的血丝,想起他接电话时紧绷的下颌线,想起他说“七年前我因为不够强大,弄丢了她”时的语气。
原来这七年,他一直在战斗。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车子驶入一个高档小区,穿过林荫道,停在一栋公寓楼下。陈默下车,为她拉开车门。夜风很凉,带着初秋的寒意。林星晚抬头,看到公寓楼里零星亮着的灯光,像夜空里孤独的星星。
“顶层,2801。”陈默把钥匙递给她,“密码是您的生日。”
林星晚愣了一下。
“舟哥七年前买的。”陈默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装修好了就一直空着。他说……等您回来。”
林星晚接过钥匙,金属在掌心留下冰凉的触感。她走进电梯,按下28楼。电梯上升的失重感让她有些眩晕,她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沈砚舟的脸。
十七岁那年,他靠在赛车旁,挑眉看她,语气不耐烦:“你就是那个要住进来的?”
二十一岁那年,他在巴黎那间狭小的公寓里,戴着口罩和帽子,假装护工,笨拙地给她喂药。
二十八岁这年,他站在千万人瞩目的舞台上,握住她的手,说:“灯塔不是囚笼,是归处。”
电梯门开了。
走廊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2801的门是深灰色的,门牌号用简约的金属字体镶嵌。林星晚输入密码——她的生日,六位数字。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推开门。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线洒下来。她走进去,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
公寓很大,是顶层复式,挑高的客厅里有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北城的夜景。灯火璀璨,车流如织,这座城市在夜色中呼吸、脉动。客厅里几乎没有家具,只有一张巨大的灰色沙发,一张地毯,一架三角钢琴。墙上没有装饰画,只有一面照片墙——上面贴满了照片。
林星晚走过去。
第一张照片,是她十七岁那年,在南华中学舞蹈室的镜子前练功。穿着白色的练功服,头发扎成丸子头,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照片是从侧面偷拍的,角度有些歪。
第二张,是她第一次登台表演《天鹅湖》的剧照。舞台灯光打在她身上,白色的舞裙像盛开的莲花。
第三张,是她在巴黎国立高等舞蹈学院毕业演出的海报。海报上的她穿着红色的舞衣,眼神坚定,像燃烧的火焰。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从十七岁到二十八岁,从北城到巴黎,从青涩到成熟。每一张照片,每一个瞬间,都被小心翼翼地收集、保存、贴在这面墙上。有些照片明显是从杂志上剪下来的,有些是从网络报道里打印的,像素不高,但都被精心装裱在相框里。
照片墙的尽头,是一张空白的相框。
相框下面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沈砚舟的字迹,刚劲有力:
“等你回来,我们一起拍。”
林星晚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跪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哭得浑身颤抖。这七年的委屈、痛苦、孤独、挣扎,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喘不过气,哭到喉咙发痛,眼睛肿得像桃子。
不知道哭了多久。
哭声渐渐平息,变成压抑的抽泣。她抬起头,看着那面照片墙,看着那个空白的相框,看着窗外北城的灯火。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许安然发来的微信,一连串的语音消息。林星晚点开,许安然激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
“星晚!你看到热搜了吗?!苏薇薇那个录音!我的天!全网都在骂她!她完了!彻底完了!”
“还有那些黑料,现在全都被反转了!有人扒出来那些所谓‘知情人士’的账号,全是刚注册的小号,IP地址都集中在同一个地方!”
“沈砚舟太帅了!真的!我哭死了!七年啊!他等了你七年!”
“你现在在哪?安全吗?需要我来陪你吗?”
林星晚擦干眼泪,打字回复:“我没事,在沈砚舟的公寓。很安全。”
许安然秒回:“那就好!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现在舆论完全站在你这边!沈砚舟那边……他回家了吗?”
“嗯。”
“那你等他回来。不管发生什么,你们一起面对。”
林星晚看着那行字,深吸一口气,回复:“好。”
她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玻璃映出她的倒影——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头发凌乱,舞衣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但她站得很直,背脊挺得像一棵小白杨。
窗外,北城的夜色深沉如墨。
远处,沈家老宅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一片灯火通明的区域。那是北城最老的别墅区,梧桐树掩映着深宅大院,每一扇窗户后面,都可能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沈砚舟就在那里。
和他的父亲,和他的叔父,和那些看不见的敌人对峙。
林星晚把手贴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到心脏。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灯塔永远亮着。”
“我等你回来。”
“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夜色更深了。
城市渐渐沉睡,但有些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