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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医务室里的沉默   导 ...


  •   导演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林星晚看到屏幕上微博热搜第一的标签——#沈砚舟林星晚高空意外#,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点进去的第一条微博,配图正是刚才沈砚舟扑过来保护她的瞬间,照片拍得很清晰,能清楚看到沈砚舟苍白的脸和她惊慌的表情。
      但文案却让她浑身发冷:“《跨界星光》录制出重大事故!顶流沈砚舟为救选手林星晚受伤,节目组安全措施遭质疑。另有匿名爆料称,林星晚膝盖旧伤是装的,只为博同情抢镜头……”
      下面的评论已经过万。
      “节目组怎么搞的?这么危险的项目不做防护?”
      “林星晚是不是故意的?想炒作吧?”
      “旧伤还参加什么挑战,拖累别人。”
      “只有我觉得沈砚舟看她的眼神不对劲吗?”
      林星晚的手指冰凉。她抬起头,看向沈砚舟。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得像刀。
      “谁拍的?”他问导演,声音冰冷。
      导演擦了擦额头的汗:“还在查。照片角度很刁钻,像是工作人员拍的。舟神,现在最重要的是……”
      “查清楚谁发的。”沈砚舟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单手操作着拨号。他的手臂因为动作而微微颤抖,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林星晚看着屏幕上的评论。“装可怜”、“炒作”、“拖累”——这些词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睛。她想起七年前,那些窃窃私语,那些鄙夷的目光,那些说她“攀高枝”、“想嫁豪门”的议论。
      现在又来了。
      “林老师,您别往心里去。”导演注意到她的脸色,连忙说,“网络上的话,当不得真。我们已经联系公关团队了……”
      “联系王总。”沈砚舟对着电话说,声音冷静而果断,“让他立刻处理。第一,查清楚照片来源和爆料者身份。第二,发官方声明,强调节目安全措施完善,今天的事是意外。第三,联系医疗团队,出具林星晚膝盖伤情的专业诊断报告。第四……”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林星晚。
      林星晚正低着头,手指紧紧抓着床单。冰袋敷在膝盖上,冷得刺骨,但她感觉不到。她只感觉到那些评论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要把她淹没。
      “第四,”沈砚舟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些,“所有关于林星晚‘装伤’、‘炒作’的言论,全部发律师函。一个都不放过。”
      电话那头传来王总急切的声音,沈砚舟听着,偶尔应一声。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星晚。
      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沈砚舟讲电话的声音,还有窗外传来的远处选手们的喧闹声。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混合着药膏的清凉气息。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白色地砖上投下长方形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
      林星晚看着那些灰尘。
      她想起七年前离开的那天,北城机场的候机厅里,也有这样的阳光。她拖着行李箱,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安检口。那时候她想,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可是现在,她回来了。
      而且,又陷入了同样的漩涡。
      “好,就这样。”沈砚舟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动作有些僵硬。医生刚才给他手臂上缠了绷带,现在他整条右臂都被固定着,只能勉强活动手指。
      导演又说了几句什么,大概是关于节目后续录制安排,但林星晚没有听清。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林老师?”导演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林星晚抬起头。
      “您先好好休息。”导演说,表情有些尴尬,“今天的录制暂停了。等舟神这边处理完舆论,我们再商量后续安排。您膝盖的伤……”
      “我会处理。”沈砚舟说。
      导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星晚,欲言又止。最后他叹了口气,带着工作人员离开了医务室。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林星晚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缓慢。她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音乐声——大概是其他组还在录制。
      她能闻到消毒水的味道,能闻到沈砚舟身上淡淡的雪松香,能闻到药膏里薄荷的清凉气息。
      她能感觉到膝盖上的冰袋正在慢慢融化,冷水透过纱布渗到皮肤上,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能看见沈砚舟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背靠着墙壁,闭着眼睛。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线绷出坚硬的弧度。
      他的手臂上缠着白色绷带,从手腕一直缠到肘部。绷带下面,隐约能看到淤青的痕迹。
      林星晚的喉咙发紧。
      她想起刚才在平衡木上,他扑过来的那一瞬间。他的手臂环住她,把她紧紧护在怀里。然后他们一起坠落,安全绳绷紧,巨大的冲击力全部作用在他的手臂上。
      她听见他闷哼了一声。
      但她没有受伤。除了膝盖因为旧伤而疼痛,她身上只有几处轻微的擦伤。
      所有的冲击,都被他挡住了。
      “谢谢。”
      这两个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医务室里太安静了,安静到任何声音都会被放大。
      沈砚舟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很黑,深褐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看着林星晚,没有说话。
      林星晚咬了咬嘴唇,继续说:“还有……对不起。”
      如果不是她走神,如果不是她站在平衡木上想起周倩的话,想起七年前的事,她不会失去平衡。他也不会受伤。
      沈砚舟依然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疲惫,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不用谢。”
      他停顿了一下,闭上眼睛,又睁开:“你没事就好。”
      这句话很轻,轻得像叹息。但林星晚听出了里面的重量。她看着他,看着这个七年前她爱过、恨过、以为永远都不会再见的男人。
      他现在就坐在她面前,手臂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
      “刚才在想什么?”沈砚舟忽然问。
      林星晚愣了一下。
      “在平衡木上。”沈砚舟说,声音很平静,但林星晚听出了里面的紧绷,“那么危险的地方,你走神了。在想什么?”
      他的目光锁定她,不容回避。
      林星晚的手指蜷缩起来。床单被她抓出了褶皱,布料粗糙的质感摩擦着她的掌心。她想起周倩的话,想起那些暗示,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她收到的那些照片和录音。
      “沈砚舟。”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颤抖。
      沈砚舟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等待什么。
      林星晚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了一些,也让那些堵在喉咙口的话终于冲了出来:“当年……我走之后,你找过我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沈砚舟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她,眼神瞬间变了。那些疲惫、那些冷静、那些克制,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而痛苦的情绪,像是被这句话刺穿了所有防备。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林星晚能看到他喉结滚动,能看到他下颌线绷得更紧,能看到他眼睛里翻涌的暗流。
      时间仿佛静止了。
      医务室里的钟表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格外清晰。窗外的风停了,树叶不再沙沙作响。远处的音乐声也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个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只剩下这个迟到了七年的问题。
      “你说呢?”
      沈砚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三个字。
      只有三个字。
      但林星晚听出了里面的全部——愤怒、痛苦、不解、委屈,还有深藏其中的、从未熄灭的火焰。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深色的水渍。她不想哭,她告诉自己不要哭,但眼泪不受控制。七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足够冷漠,足够把过去全部埋葬。
      可是现在,面对这个男人,面对这个问题,她才发现,那些伤口从未愈合。
      它们只是被掩盖了,被时间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而现在,有人轻轻一吹,灰尘散去,伤口依然鲜血淋漓。
      “我今天……”林星晚的声音哽咽了,她努力控制着,但眼泪还是不停地流,“遇到周倩了。”
      沈砚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说了一些话……”林星晚抬起手,擦掉脸上的泪水,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关于当年。”
      沈砚舟猛地坐直身体。
      这个动作牵动了手臂的伤,他疼得脸色一白,额头上渗出冷汗。但他没有停下,他伸手,抓住了林星晚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烫,烫得林星晚浑身一颤。
      “她说了什么?”
      沈砚舟的声音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他的手指用力,林星晚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能感觉到他压抑了七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里面是她从未见过的急切和恐惧。
      是的,恐惧。
      林星晚看到了沈砚舟眼里的恐惧。他在害怕,害怕听到答案,害怕那些被掩盖的真相,害怕七年前失去的一切,再也找不回来。
      “她说……”林星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沈砚舟的手指收紧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起伏。林星晚能看到他太阳穴上跳动的青筋,能看到他咬紧的牙关,能看到他眼睛里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
      “她还说了什么?”他问,声音嘶哑。
      林星晚摇头:“没有了。她只说了这些,然后就走了。”
      沈砚舟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什么。他的目光锐利得像刀,一寸一寸地刮过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林星晚没有躲闪,她迎着他的目光,任由眼泪流淌。
      过了很久,沈砚舟松开了手。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在颤抖。林星晚能看到他眼睑下细微的阴影,能看到他苍白的嘴唇,能看到他紧握的左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医务室里重新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不同。之前的沉默是压抑的、尴尬的、充满未言明的情绪。而现在的沉默,是沉重的、痛苦的、充满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的窒息感。
      林星晚看着沈砚舟。
      她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她收到那些照片和录音,听到沈砚舟和朋友打赌“三个月追到寄居女”的对话。她看到那些亲密照,看到沈砚舟笑着的脸。
      然后她收到沈崇山的电话,听到那个威严的声音说:“林小姐,为了砚舟的前途,也为了两家的体面,我希望你能离开。”
      她收拾行李,买了最早一班飞往巴黎的机票。在机场,她给沈砚舟发了最后一条短信:“我们分手吧,别再找我。”
      然后她关了手机,走进安检口。
      七年。
      整整七年。
      她以为他从来没有找过她。她以为他根本不在乎。她以为那些赌约是真的,那些亲密照是真的,那些冷漠和背叛都是真的。
      可是现在,周倩的话,沈砚舟的反应,还有刚才在平衡木上,他毫不犹豫扑过来保护她的动作——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她,事情可能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沈砚舟。”林星晚开口,声音依然哽咽,但多了一丝坚定,“当年那些照片和录音……是真的吗?”
      沈砚舟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他看着林星晚,看了很久,久到林星晚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苦涩的、自嘲的、充满痛苦的笑容。
      “你觉得呢?”他反问,声音里带着林星晚从未听过的疲惫,“林星晚,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刺进林星晚的心脏。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沈砚舟看着她,眼神复杂:“七年前,你一条短信就判了我死刑。七年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一句,从来没有给过我解释的机会。现在,因为周倩一句话,你才想起来问我——那些照片和录音是不是真的。”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林星晚,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一直在等你问?”
      林星晚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在颤抖,呼吸变得急促。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我怎么能问?”她哭着说,声音破碎,“我怎么敢问?沈砚舟,那时候我才十七岁!我妈妈刚去世,我被寄养在你们家,我什么都不是!你爸爸找我,说我会毁了你的前途,说我不配站在你身边!我收到那些照片和录音,我看到你笑着和朋友打赌……你让我怎么问?我怎么敢相信,那些都是假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七年了,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些话。她把这些痛苦全部埋在心里,用舞蹈、用学业、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她告诉自己不要想,不要回忆,不要回头。
      可是现在,面对沈砚舟,面对这个她曾经深爱过的人,所有的伪装全部崩塌。
      沈砚舟看着她,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愤怒,有心疼,还有深藏其中的、从未消失的爱意。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的动作很慢,因为手臂的伤,每一步都很艰难。但他还是走到了她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她。
      这个角度,林星晚能看到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满脸泪水,狼狈不堪。
      “林星晚。”沈砚舟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进林星晚心里,“我从来没有拿我们的感情打过赌。从来没有。”
      林星晚的呼吸停住了。
      “那些照片和录音,是伪造的。”沈砚舟继续说,声音平静,但林星晚能听出里面的颤抖,“我查过。但那时候你已经走了,我找不到你。我去了巴黎,去了你学校,去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但我找不到你。”
      他停顿了一下,闭上眼睛,又睁开:“七年了,林星晚。我找了你七年。”
      林星晚的眼泪汹涌而出。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防备,所有的怨恨,在这一刻全部瓦解。她听到自己的哭声,压抑了七年的哭声,在这个安静的医务室里回荡。
      沈砚舟伸出手,想碰触她,但手指停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他看着她哭,看着她崩溃,看着她把七年的痛苦全部发泄出来。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心疼,有愧疚,有痛苦,还有深藏其中的、从未熄灭的爱意。
      窗外,阳光渐渐西斜。
      医务室里的光线变得柔和,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远处传来收工的哨声,选手们陆续离开拓展基地,喧闹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只剩下林星晚的哭声,还有沈砚舟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林星晚的哭声渐渐停歇。她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满是泪痕。她看着沈砚舟,看着这个蹲在她面前的男人,看着他手臂上的绷带,看着他眼里的血丝。
      “为什么……”她开口,声音嘶哑,“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沈砚舟苦笑:“因为你不给我机会。”
      他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腿有些麻,身体晃了一下。林星晚下意识伸手扶他,手指碰到他的手臂,感觉到绷带下坚硬的肌肉。
      沈砚舟站稳了,但没有推开她的手。
      两人就这样站着,很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林星晚。”沈砚舟开口,声音很低,“当年的事,我会查清楚。所有伤害过你的人,所有伪造证据的人,所有逼你离开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冰。
      林星晚看着他,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肆意张扬的少年。他喜欢赛车,喜欢对抗家族规矩,喜欢自由。但现在,他变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一个顶流歌手,一个商业帝国的继承人。
      但他眼里的火焰,从未熄灭。
      “沈砚舟。”林星晚开口,声音依然哽咽,但多了一丝坚定,“我想知道真相。全部真相。”
      沈砚舟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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