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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心乱如麻   沈 ...


  •   沈砚舟在她面前停下脚步,摘下了墨镜。深褐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里面映出她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嘴唇。他看了一眼她紧握水瓶的手,又看向她的膝盖——那里被运动裤遮住,但依然能看出护膝的轮廓。
      “检查结果怎么样?”他问,声音很平静。
      林星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喉咙发干。周倩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疯了一样”,“有人故意”。所有的问题堵在喉咙口,像一团乱麻。
      远处传来工作人员催促选手集合的声音,高空项目的安全锁扣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空气里的烧烤烟味被风吹散了一些,青草的味道重新浮现。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医生怎么说?”沈砚舟又问,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林星晚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旧伤复发。髌骨软骨磨损,需要休息一个月,或者……”她停顿了一下,“打封闭针,继续比赛。”
      沈砚舟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在她脸上停留。阳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林星晚能看到他下颌线绷紧的弧度,还有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砸进林星晚混乱的思绪里。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水瓶的手。塑料瓶身已经被她捏得变形,里面的水晃动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
      这是真话。从医院出来到现在,她的脑子里塞满了太多东西——膝盖的疼痛,医生的警告,周倩的暗示,还有七年前那些破碎的画面。所有的一切搅在一起,让她无法思考。
      沈砚舟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但林星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味,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棉布味道。这个味道很熟悉,七年前,他校服上就是这种味道。
      “林星晚。”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
      林星晚抬起头。
      “身体是你自己的。”沈砚舟看着她,眼神认真,“没有人有资格替你做决定,包括我。”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林星晚听出了里面的克制。她想起陈默在车上说的话——“沈哥昨晚一宿没睡,一直在问医生朋友膝盖伤的处理方案”。
      “如果……”她开口,声音有些颤抖,“如果打封闭针,会有什么后果?”
      沈砚舟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星晚以为他不会回答。远处的高空项目区传来选手们的惊呼声和笑声,安全绳在金属支架上摩擦,发出“吱呀”的声响。
      “可能会加重损伤。”他终于说,“封闭针只是暂时麻痹疼痛,让你感觉不到伤。但训练和比赛的压力还在,磨损会继续。如果运气不好……”他停顿了一下,“可能会影响以后的舞蹈生涯。”
      林星晚的手指收紧。
      塑料瓶发出“嘎吱”一声,水从瓶口溢出来,滴在她的手背上。冰凉的水珠顺着皮肤滑落,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那如果退赛呢?”她问。
      “节目组会有违约金。”沈砚舟说,“舆论也会有压力。但你的膝盖能养好,以后还能跳舞。”
      他说得很客观,像是在陈述事实。但林星晚听出了里面的潜台词——他在告诉她,哪个选择更明智。
      可她不甘心。
      七年了,她好不容易站上这个舞台,好不容易有机会让更多人看到古典舞。她想起在巴黎那些孤独的夜晚,在练功房里一遍遍重复动作,膝盖疼得站不稳,她就扶着把杆继续跳。她想起失明的那段日子,黑暗里只有舞蹈的旋律在脑海里回响。
      她不能就这样放弃。
      “沈砚舟。”她忽然开口。
      他看向她。
      林星晚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当年……我走之后,你找过我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突然刺进两人之间维持的平静。
      沈砚舟的身体僵住了。
      阳光照在他脸上,林星晚能看到他瞳孔瞬间收缩,下颌线绷得更紧。他握着墨镜的手指关节泛白,金属镜腿在他掌心留下深深的压痕。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远处的声音变得模糊,只剩下风吹过遮阳伞的“哗啦”声,还有林星晚自己急促的心跳。她盯着沈砚舟,等待他的回答。
      几秒钟后,沈砚舟移开了视线。
      他看向远处的高空项目区,那里有选手正在挑战平衡木。窄窄的木条悬在五米高的空中,下面铺着厚厚的保护垫。风吹过,木条微微晃动。
      “集合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林星晚的心沉了下去。她看着沈砚舟站起身,把墨镜重新戴上。镜片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所有情绪。他又变回了那个镜头前冷静疏离的“舟神”。
      “走吧。”他说,“该我们组了。”
      林星晚跟着他站起身。
      膝盖传来一阵刺痛,她踉跄了一下。沈砚舟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他的手掌温热有力,透过薄薄的运动外套传递过来。但只是一瞬间,他就松开了手。
      “能走吗?”他问。
      林星晚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挑战区。阳光晒得地面发烫,林星晚能感觉到热气从鞋底透上来。她的心跳依然很快,脑子里乱糟糟的。
      周倩的话,沈砚舟的沉默,还有七年前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旋转。
      她想起高考前夜,手机里收到的那些“证据”。
      聊天记录截图里,沈砚舟的头像旁边是那句刺眼的话——“赌三个月追到那个寄居女,输了请全俱乐部喝酒”。照片里,他和朋友在赛车场勾肩搭背,笑容张扬。还有那段录音,沈崇山冰冷的声音:“林小姐,为了两家的体面,也为了砚舟的前途,我希望你能离开。”
      当时她信了。
      她信了那些证据,信了沈崇山的话,信了沈砚舟对她的好只是一场赌约。她在抑郁症发作的边缘,给沈砚舟发了那条分手短信,然后仓促出国。
      可现在,周倩说“有人故意”。
      如果那些证据是伪造的……
      如果沈崇山的话别有用心……
      如果沈砚舟真的找过她……
      林星晚感到一阵眩晕。她停下脚步,扶住旁边的栏杆。金属栏杆被晒得滚烫,烫得她掌心发疼。
      “怎么了?”沈砚舟回过头。
      “没事。”林星晚摇摇头,强迫自己继续走。
      挑战区已经聚集了不少选手和工作人员。高空平衡木项目设在拓展基地的中心位置,五米高的金属支架上固定着一条二十米长的木条,宽度只有三十厘米。木条表面刷了防滑漆,但在阳光下依然显得光滑。
      下面铺着厚厚的蓝色保护垫,海绵材质,踩上去会微微下陷。空气里弥漫着橡胶和帆布的味道,混合着选手们身上的防晒霜香气。
      导演拿着喇叭在讲解规则:“每组两人同时挑战,从起点走到终点,中途不能掉落。计时最短的一组获胜。注意安全,系好安全绳!”
      安全绳是双保险——腰间的主锁扣,还有头顶的辅助绳。工作人员正在帮选手们穿戴装备,尼龙织带勒在腰上,金属扣环发出“咔哒”的脆响。
      林星晚和沈砚舟被分在同一组。
      这是节目组的安排,为了制造话题。林星晚能感觉到周围选手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她低下头,让工作人员帮她系安全绳。
      尼龙织带勒紧腰部的感觉很不舒服,尤其是她今天穿了护膝,膝盖处已经有些紧绷。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女孩,动作很轻:“林老师,紧吗?可以调整。”
      “不用,谢谢。”林星晚说。
      她抬起头,看到沈砚舟已经穿戴完毕。他站在不远处,正在检查自己的安全锁扣。白色的运动外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阳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只是一瞬间,沈砚舟就移开了视线。他看向高空平衡木,表情平静。但林星晚注意到,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第三组准备!”导演喊道。
      林星晚深吸一口气,走向起点。
      金属梯子架在支架旁,需要爬上去才能站上平衡木。她抓住冰凉的扶手,一步一步往上爬。膝盖每弯曲一次就传来刺痛,她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爬到顶端时,她站在了平衡木的起点。
      风突然大了起来。
      五米高的地方,风毫无遮挡地吹过。林星晚的头发被吹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她低头看了一眼,下面的保护垫在视野里缩小成一片蓝色,选手们仰头看着,像一群彩色的小点。
      眩晕感又来了。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远处烧烤摊飘来的炭火烟味。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擂鼓一样。
      “林星晚。”
      沈砚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睁开眼,看到他已经站在了平衡木上,就在她身边一步远的位置。风吹起他的头发,几缕碎发落在额前。他看着她,眼神很专注。
      “看着前面,别看下面。”他说,“一步一步走,不要急。”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星晚点点头。
      “准备——开始!”导演的喇叭声响起。
      沈砚舟率先迈出了第一步。
      他的步伐很稳,踩在窄窄的木条上,身体微微晃动,但很快就找到了平衡。阳光照在他身上,白色的外套在风里飘动。他走了几步,回过头看她。
      林星晚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出第一步。
      木条比想象中更窄。
      三十厘米的宽度,只够一只脚站立。她必须把重心放在脚掌中心,稍微偏一点就会失去平衡。膝盖的疼痛让她动作僵硬,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风吹得更大。
      平衡木开始晃动。
      林星晚能听到木条和支架摩擦的“吱呀”声,还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她盯着前方沈砚舟的背影,强迫自己不去看下面。一步,两步,三步……
      她走到了平衡木的中段。
      这里离地面最高,风也最大。木条晃动得更厉害,像一艘在浪里颠簸的小船。林星晚停下脚步,稳住身体。她的掌心全是汗,安全绳勒在腰上,尼龙织带摩擦着皮肤。
      就在这时,周倩的话突然在脑海里炸开。
      “有时候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不一定是真的。尤其是……在有人故意想让你看到听到的时候。”
      有人故意。
      是谁?
      苏薇薇?还是沈崇山?
      或者……沈砚舟本人?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思绪。七年来,她一直相信沈砚舟背叛了她,相信那些证据是真的。可如果周倩说的是真的,如果一切都是有人设计的……
      那沈砚舟呢?
      他当年真的参与了那个赌约吗?
      他找过她吗?
      他在巴黎照顾过她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潮水般涌来。林星晚感到一阵窒息,脑子里的画面开始混乱——沈砚舟在赛车场的笑容,沈崇山冰冷的眼神,苏薇薇得意的脸,还有黑暗中那个悉心照料她的“护工”……
      “林星晚!”
      沈砚舟的喊声把她拉回现实。
      她抬起头,看到沈砚舟已经走到了终点,正转过身看着她。他站在平衡木的另一端,风吹乱他的头发,他的眼神里有一丝焦急。
      “别停,继续走!”他喊道。
      林星晚点点头,强迫自己继续。
      但她的思绪依然混乱。周倩的话像魔咒一样在脑海里回响,每一个字都敲打着她的神经。她想起当年收到那些证据时的崩溃,想起在机场候机时一遍遍看手机,期待沈砚舟会来找她,会解释……
      可他没来。
      他只回了一条短信:“好。”
      就这一个字,让她彻底死心。
      现在想来,如果那些证据是伪造的,如果沈崇山故意让她看到那些东西,如果沈砚舟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离开……
      那他回的那个“好”字,是什么意思?
      是同意分手?
      还是……别的什么?
      林星晚的脚步骤然停住。
      她站在平衡木上,离终点还有七八米的距离。风呼啸着吹过,木条剧烈晃动。下面的选手们发出惊呼,导演拿着喇叭喊:“林老师,稳住!慢慢走!”
      但她听不清。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如果沈砚舟当年没有背叛她,那这七年,他们到底错过了什么?
      这个念头太沉重,沉重得让她无法呼吸。
      膝盖传来尖锐的疼痛,像有刀在割。林星晚踉跄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她下意识想抓住什么,但周围只有空气。
      “小心!”沈砚舟的喊声撕心裂肺。
      时间仿佛变慢了。
      林星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向后仰倒,视野里的天空旋转,白云和蓝天交织成模糊的色块。风在耳边呼啸,安全绳的金属扣环碰撞出刺耳的声响。
      她听到下面选手们的尖叫,导演的惊呼,还有工作人员奔跑的脚步声。
      但一切都太远了。
      她闭上眼睛,等待坠落。
      然而下一秒,一个身影扑了过来。
      沈砚舟从终点冲回来,在窄窄的平衡木上奔跑。他的动作快得惊人,白色的外套在风里猎猎作响。在林星晚即将坠落的瞬间,他扑到她身边,用自己的身体垫在她下方。
      两人一起摔了下去。
      “砰——”
      沉重的闷响。
      林星晚感觉到自己砸在了一个柔软的物体上——是沈砚舟的身体。他的手臂紧紧环住她,把她的头护在怀里。坠落的重力让两人在保护垫上翻滚了几圈,海绵材质深深下陷,又弹起。
      灰尘扬起,在阳光里飞舞。
      林星晚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一片寂静。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沈砚舟的下颌线,还有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他的脸色苍白,嘴唇抿得死紧。
      但他的手臂依然紧紧抱着她。
      “沈……”林星晚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工作人员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舟神!林老师!”
      “快!医疗队!”
      “有没有受伤?”
      嘈杂的人声像潮水般涌来。林星晚感觉到有人在拉她,想把她从沈砚舟怀里扶起来。但沈砚舟的手臂收得更紧,他没有松手。
      “别动。”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得厉害。
      林星晚抬起头。
      她看到沈砚舟的脸近在咫尺。他的额头上渗出冷汗,几滴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她的脸颊上。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瞳孔里映出她惊慌失措的脸。
      “有没有伤到?”他问,声音紧绷,“哪里疼?”
      他的紧张和关切溢于言表,与平时镜头前的冷静疏离判若两人。林星晚能看到他眼神里的恐惧——那是真实的,无法伪装的恐惧。
      她的鼻子一酸。
      视线突然模糊,眼泪涌了上来。她看着沈砚舟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手臂上迅速泛起的淤青——那是刚才为了保护她的头,重重磕在保护垫边缘留下的痕迹。
      她摇了摇头。
      想说“我没事”,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沈砚舟的白色外套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沈砚舟看到她哭,脸色更白了。
      他松开一只手,颤抖着去擦她的眼泪。他的手指冰凉,指腹粗糙,擦过她的脸颊时带着轻微的颤抖。
      “别哭。”他说,声音沙哑,“告诉我,哪里疼?”
      林星晚还是摇头。
      她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他的手很凉,掌心有薄茧,是长期握方向盘留下的。她握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
      咚咚咚,和她心跳一样快。
      周围的工作人员还在喊,医疗队提着药箱跑过来。导演挤进人群,脸色惨白:“舟神,林老师,你们怎么样?需要叫救护车吗?”
      沈砚舟终于松开了林星晚。
      他坐起身,但一只手依然扶着她。医疗队围上来,检查两人的伤势。林星晚只是轻微擦伤,手肘和膝盖有些淤青。但沈砚舟的手臂上,那道淤青已经蔓延开,紫红色的一片,触目惊心。
      “肌肉拉伤,可能伤到韧带。”医疗队的医生说,“需要冰敷,最好去医院拍个片子。”
      沈砚舟没理会医生的话。
      他转过头,看着林星晚:“你确定没事?”
      林星晚点头,眼泪还在流。
      沈砚舟伸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痕。他的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的瓷器。阳光从头顶照下来,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阴影,眼神复杂得让林星晚看不懂。
      有担忧,有关切,有后怕,还有……一些她不敢深究的东西。
      “对不起。”林星晚终于说出话来,声音哽咽,“我走神了……”
      “为什么走神?”沈砚舟问。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星晚听出了里面的紧绷。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里映出的自己。
      周倩的话又在脑海里响起。
      有人故意。
      如果真的是有人故意设计当年的事,那沈砚舟知道吗?他参与了吗?还是……他也是受害者?
      这些问题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
      她张了张嘴,想说“周倩今天来找我了”,想说“她告诉我当年的事可能是有人设计的”,想说“你找过我吗”。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围全是人,全是镜头。导演,工作人员,选手,医疗队,还有远处举着手机拍摄的路人。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林星晚低下头,“我有点晕高。”
      这是谎话。
      沈砚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星晚以为他会追问,会拆穿她的谎言。但他没有。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对医生说:“扶她起来,检查一下膝盖。”
      医疗队把林星晚扶起来。
      她的膝盖确实疼得厉害,刚才的坠落让旧伤加重。医生蹲下来检查,护膝下面已经肿了起来,皮肤发烫。
      “需要冰敷,不能再动了。”医生说。
      导演在旁边急得团团转:“那今天的录制怎么办?还有两组没挑战呢。”
      “暂停。”沈砚舟说,声音不容置疑,“先送她去医务室。”
      他站起身,但因为手臂的伤,动作有些僵硬。医疗队想扶他,他摆摆手,自己站稳。然后他走到林星晚身边,低头看着她。
      “能走吗?”他问。
      林星晚点头。
      但她刚迈出一步,膝盖就传来剧痛,身体一晃。沈砚舟立刻伸手扶住她,这次他没有松手。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支撑着她的重量。
      “我扶你。”他说。
      两人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走向拓展基地的医务室。阳光依然炽烈,晒得地面发烫。林星晚能闻到沈砚舟身上雪松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汗味和药膏味。
      他的手臂很稳,支撑着她,让她不至于摔倒。
      每走一步,膝盖都疼得钻心。但林星晚没有喊疼,她只是低着头,看着两人在地上的影子——紧紧靠在一起,像七年前那样。
      医务室在基地的角落,是一间简单的白色房间。
      里面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药柜里各种药瓶的塑料味。医疗队把林星晚扶到床上,开始给她冰敷膝盖。沈砚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医生在检查他的手臂。
      “舟神,你这个伤得去医院。”医生说,“冰敷只能缓解,得拍片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沈砚舟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脸色依然苍白,额头上还有未干的冷汗。
      林星晚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揪紧了。
      刚才在平衡木上,他毫不犹豫地扑过来,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她。那一刻,她在他眼里看到了真实的恐惧——不是怕自己受伤,是怕她受伤。
      如果他不关心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他真的参与了当年的赌约,为什么七年后还要这样保护她?
      矛盾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冰袋敷在膝盖上,刺骨的凉意透过皮肤,缓解了疼痛。但心里的疼,却越来越清晰。林星晚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了下来。
      “很疼吗?”沈砚舟的声音传来。
      她睁开眼,看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她。他的眼神很专注,里面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林星晚摇头。
      “那为什么哭?”他问。
      这个问题太直接,直接得让林星晚无法回避。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七年,也恨了七年的男人。看着他手臂上的淤青,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神里深藏的关切。
      所有的疑问,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她张了张嘴,声音颤抖:“沈砚舟,当年……”
      话没说完,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
      导演和几个工作人员走进来,脸色凝重。导演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微博的界面。
      “舟神,林老师,”导演的声音很沉重,“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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