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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故人现身
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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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林星晚睁开眼睛时,天已经大亮。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昨晚的记忆像潮水般涌回——膝盖的疼痛,手机屏幕里循环播放的视频,还有那个在黑暗中反复出现的念头。
她坐起身,膝盖传来一阵钝痛。
掀开被子,昨晚沈砚舟给她贴的膏药还在,深褐色的药贴边缘已经微微卷起,散发出淡淡的草药味。她小心地碰了碰膝盖,淤青的颜色似乎淡了一些,但肿胀感依然明显。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默发来的消息:“星晚姐,我半小时后到酒店楼下接你。沈哥都安排好了,仁和医院那边已经预约了专家号。”
林星晚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她想问“沈砚舟呢”,但最终只回了一个“好”字。
半小时后,她换上一身宽松的运动装,戴上帽子和口罩,在酒店大堂见到了陈默。陈默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T恤,看到她就快步迎上来。
“星晚姐,膝盖怎么样?”他的语气里是真切的关心。
“好多了。”林星晚说,“谢谢你。”
“谢我干嘛,都是沈哥安排的。”陈默挠挠头,领着她往停车场走,“他今天本来想亲自来的,但上午有个重要的品牌活动推不掉,就让我一定照顾好你。”
林星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停车场里很安静,只有几辆节目组的车停在那里。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混合着汽车尾气和远处早餐摊飘来的油条香味。陈默拉开一辆黑色商务车的车门,林星晚坐进去时,闻到了车里淡淡的柠檬香薰味。
车子驶出酒店。
陈默一边开车一边说:“沈哥昨晚一宿没睡,一直在问医生朋友膝盖伤的处理方案。今天早上六点就给我打电话,把医院地址、专家名字、检查流程都交代了一遍。”
林星晚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没有说话。
“星晚姐,”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其实沈哥他……这七年过得也不容易。”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十字路口人来人往,上班族匆匆赶路,学生背着书包等公交,卖早点的摊主吆喝着。林星晚看着这一切,突然想起七年前的那个早晨——她拖着行李箱离开沈家时,也是这样一个普通的清晨。
“我知道。”她轻声说。
仁和医院位于城东,是一所私立医院,环境安静,人也不多。陈默陪着她做完挂号、问诊、拍片等一系列流程,整个过程高效得让人惊讶。
诊室里,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戴着眼镜,仔细看着X光片。
“林小姐,你的膝盖是旧伤复发。”老专家指着片子上的一处阴影,“这里,髌骨软骨有磨损,应该是长期高强度训练造成的。这次急性发作,是因为突然增加了训练量,加上舞台上的那个跳跃动作对膝盖冲击太大。”
林星晚的心沉了沉:“会影响跳舞吗?”
“短期需要休息。”老专家推了推眼镜,“至少两周内不能做剧烈运动,尤其是跳跃和旋转。我给你开一些消炎药和外用药,配合物理治疗。如果恢复得好,一个月后可以慢慢恢复训练。”
“一个月……”林星晚喃喃道。
“比赛呢?”陈默在旁边问。
老专家看了他一眼:“什么比赛?”
“一个舞蹈选秀节目,”陈默解释,“星晚姐是选手,下周还有录制。”
老专家皱起眉头:“我建议退赛。”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白色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纸张和墨水的混合气味。林星晚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淤青,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没有别的办法吗?”她问。
“有。”老专家说,“打封闭针,可以暂时止痛,让你完成录制。但这是饮鸩止渴,会加重软骨磨损,以后可能留下永久性损伤。”
林星晚沉默了。
从诊室出来时,陈默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走到走廊尽头接电话。林星晚靠在墙上,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和病人。
墙壁是淡绿色的,地板是米白色的瓷砖,干净得反光。远处传来推车滚轮的声音,还有护士站里隐约的对话声。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更浓了,混合着药房飘来的中药香气。
陈默打完电话回来,脸色有些凝重。
“是沈哥。”他说,“我把医生的话告诉他了。”
林星晚抬起头。
“他说……”陈默犹豫了一下,“他说让你自己决定。但如果你选择继续比赛,他会调整后续的编舞,把所有对膝盖有冲击的动作都改掉。”
林星晚的鼻子突然一酸。
她别过脸,看着窗外医院花园里的绿植。几棵银杏树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草坪上有病人在散步,护工推着轮椅慢慢走过。
“回节目组吧。”她说。
下午两点,《跨界星光》的录制现场移到了城郊的一处户外拓展基地。
这里是节目组租用的场地,有高空项目、水上项目和团队协作项目。今天的录制内容是户外团队挑战,选手们被分成四组,通过完成各种任务获取积分。
林星晚的膝盖已经重新包扎过,外面套了护膝,走路时还有些跛。节目组的医疗团队给她开了临时通行证,允许她在非必要情况下坐着休息。
录制间隙,她坐在休息区的遮阳伞下喝水。
九月的阳光依然炽烈,晒得地面发烫。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混合着远处烧烤区飘来的炭火烟味。休息区摆着几排白色塑料椅,桌上放着矿泉水、水果和零食。
其他选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讨论刚才的挑战项目。林星晚独自坐在角落,小口喝着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缓解了阳光带来的燥热。
膝盖还在隐隐作痛。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腿,想起老专家的话,想起沈砚舟昨晚蹲在她面前的样子,想起陈默说的“这七年过得也不容易”。
“林星晚?”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林星晚抬起头,看到一个打扮入时的女人站在她面前。女人大概二十五六岁,染着栗色的长发,烫着大波浪,妆容精致,穿着一条紧身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牛仔外套。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笑眯眯地看着林星晚。
那张脸有些眼熟。
林星晚在记忆里搜索了几秒,然后想起来了——
周倩。
高中时的同学,舞社里那个总是针对她的女生,后来协助苏薇薇散布谣言的人。
“真的是你啊!”周倩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亲热地凑过来,“好久不见!我刚才在那边看了半天,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她的香水味很浓,是那种甜腻的花果香,混合着咖啡的焦苦味。林星晚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
“周倩。”她叫出这个名字。
“对对对,你还记得我!”周倩笑得更灿烂了,“我看了节目,你跳得真好!那个《微光》的舞台,我在家看得都哭了!”
她的语气太热情,热情得有些不自然。
林星晚握着水瓶,手指微微收紧:“谢谢。”
“你现在可真是出息了。”周倩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羡慕,嫉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成了大明星,上这么火的节目,还有沈砚舟给你当导师。”
她提到沈砚舟的名字时,语气里带着某种意味深长。
林星晚没有接话。
周倩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啊,现在在一家小经纪公司做模特,接点平面拍摄,偶尔跑跑商演。跟你是没法比了,娱乐圈这地方,没背景没人脉,太难混了。”
她叹了口气,抿了一口咖啡。
阳光透过遮阳伞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的睫毛膏涂得很浓,眨眼时像两把小扇子。手腕上戴着一串水晶手链,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模特的?”林星晚问。
“大学毕业后。”周倩说,“本来想考舞蹈学院的,但你知道的,我们家条件一般,供不起。后来有个朋友介绍我去拍淘宝,就这么入行了。”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抱怨:“这行看着光鲜,其实特别累。冬天拍夏装,夏天拍冬装,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赚得也不多,大头都被公司抽走了。”
林星晚安静地听着。
远处传来选手们的笑声和欢呼声,应该是某个团队挑战成功了。空气里的烧烤烟味更浓了,混合着周倩身上甜腻的香水味,让林星晚有些反胃。
“不过看到你现在这样,我真为你高兴。”周倩突然伸手,握住了林星晚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甲上涂着鲜红色的指甲油。
林星晚僵了一下。
“当年那些事……”周倩压低声音,眼神闪烁,“哎,都是误会。年轻不懂事,被人当枪使了。你和沈砚舟现在能这样合作,真好。”
她的手指在林星晚手背上轻轻摩挲。
“他那时候为了找你,”周倩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耳语,“可真是疯了一样——”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住了。
像是不小心说漏了嘴,她赶紧松开手,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眼神飘向别处,不敢看林星晚的眼睛。
林星晚的心脏猛地一跳。
“为了找你,疯了一样”。
这七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她沉寂了七年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什么意思?”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周倩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就是……就是说他当时挺着急的。你不是突然出国了吗,大家都不知道你去哪了。”
“你知道什么?”林星晚盯着她。
阳光很烈,晒得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空气里的青草味、泥土味、烧烤烟味、香水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浑浊感。远处选手们的欢笑声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周倩的眼神闪烁得更厉害了。
她放下咖啡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水晶手链。水晶折射出的光在她脸上跳动,像某种不安的信号。
“我能知道什么呀。”她干笑两声,“我就是个旁观者。不过星晚,咱们好歹同学一场,有些话……我觉得还是该告诉你。”
她凑得更近,身上的香水味几乎要把林星晚淹没。
“有时候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不一定是真的。”周倩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尤其是……在有人故意想让你看到听到的时候。”
林星晚的呼吸一滞。
七年前的那个夜晚,高考前夜,她收到的那些“证据”——沈砚舟和朋友打赌“三个月追到寄居女”的聊天记录截图,那些角度暧昧的偷拍照,还有沈崇山那句“维护两家体面”的话。
所有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
像一部老电影,画面斑驳,声音失真。
“谁?”她问,声音有些颤抖。
周倩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和咖啡杯,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热情的笑容:“哎呀,我经纪人找我了,得先走了。星晚,下次有机会再聊啊!”
“等等——”林星晚想拉住她。
但周倩已经转身走了。
她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栗色的大波浪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牛仔外套的衣角随着步伐摆动。她走得很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休息区。
林星晚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阳光依然炽烈。
遮阳伞下的阴影里,她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膝盖的疼痛突然变得尖锐,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她握紧手里的水瓶,塑料瓶身发出“嘎吱”的声响。
远处,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在喊:“第三组准备!高空项目要开始了!”
选手们纷纷起身,往挑战区走去。
林星晚没有动。
她看着周倩消失的方向,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有时候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不一定是真的。尤其是……在有人故意想让你看到听到的时候。”
有人故意。
是谁?
苏薇薇?还是……沈崇山?
或者,还有别人?
阳光晒得地面发烫,空气里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物。林星晚感到一阵眩晕,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再睁开眼时,她看到沈砚舟从远处走来。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运动外套,里面是简单的黑色T恤,戴着墨镜,身后跟着摄像师和助理。阳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他正在和导演说话,偶尔点头,侧脸的线条冷峻而清晰。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他突然转过头,看向休息区。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炽烈的阳光和嘈杂的人声,他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林星晚身上。
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但林星晚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几秒钟后,他对导演说了句什么,然后朝休息区走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星晚握紧了水瓶,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