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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舞团邀约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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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舟走出俱乐部车库时,夜风比来时更凉了些。他拉紧外套拉链,抬头看向沈家别墅的方向。三楼那个房间的灯还亮着——是林星晚的房间。她应该还在看书,或者整理笔记。他想起她今天说“我也喜欢你”时的眼睛,想起她抱着纸袋跑开时泛红的耳尖。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但同时又有什么东西在坚硬地生长。他掏出手机,给陈默发了条消息:“明天放学,老地方见。我们聊聊赚钱的事。”消息发送成功,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模糊的倒影。远处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里。沈砚舟握紧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知道,从明天开始,有些事情必须改变了。
***
一周后的下午,南华中学。
舞蹈特长生考试的结果贴在艺体楼一楼的公告栏上。阳光透过玻璃窗斜射进来,在米色瓷砖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从舞蹈教室飘来的松香粉气息。公告栏前围了十几个人,低声的议论像水面的涟漪一样扩散。
林星晚站在人群外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衣角。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能听见血液在耳膜里奔流的声音。脚踝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但站久了还是会隐隐作痛。她深吸一口气,松香粉的味道钻进鼻腔,带着某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木质香气。
“让一让。”一个高个子男生挤进人群,很快又挤出来,朝她这边看了一眼,“林星晚,你过了。”
周围的声音忽然静了一瞬。
林星晚的呼吸停住了。
她看见那个男生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有羡慕,有嫉妒,有漠然。她咬住下唇,一步一步朝公告栏走去。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隙,她看见那张红底黑字的榜单,看见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三位。
“林星晚,古典舞组,综合评分92.7,通过。”
白纸黑字,清晰得有些不真实。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开始发酸。然后她的视线往下移,看见榜单最下方的一行小字:
“特别通知:古典舞组前三名将获得‘灵韵舞团’暑期实习邀约。具体事宜请于本周五前至舞蹈教研室领取通知函。”
灵韵舞团。
国内最顶尖的古典舞团之一,总部在上海。无数舞者梦寐以求的殿堂。
林星晚的手在颤抖。
她转过身,几乎是跑着冲出艺体楼。午后的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在操场上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篮球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球,跑道上有学生在慢跑,但她没有看见沈砚舟。
她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笨拙。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没人接。
她挂断,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林星晚站在原地,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教学楼的天台。那是沈砚舟常去的地方——他说那里安静,能看见整座城市。
她收起手机,朝教学楼跑去。
***
天台的门虚掩着。
林星晚推开门,风立刻灌了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看见沈砚舟背对着她,靠在栏杆上。他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风吹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砚舟。”她喊了一声。
沈砚舟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沉。看见她时,那层沉郁稍微松动了一些。
“怎么了?”他问,声音有些哑。
林星晚走到他面前,因为跑得太急,呼吸还有些不稳。她仰起脸,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我过了。”她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舞蹈特长生考试,我过了。而且……而且我收到了灵韵舞团的实习邀约。”
她说完,屏住呼吸看着他。
沈砚舟愣住了。
有那么几秒钟,他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然后他的眼睛慢慢睁大,嘴角一点点上扬,最后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真的?”他问,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真的。”林星晚用力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刚才拍的照片,“你看。”
沈砚舟接过手机,指尖划过屏幕。他看见榜单上她的名字,看见那行“灵韵舞团暑期实习邀约”的小字。阳光照在手机屏幕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太好了。”他说,抬起头看她,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底,“林星晚,你做到了。”
他的声音里有真心的喜悦,像阳光一样暖。
林星晚的眼睛忽然湿了。
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但沈砚舟已经看见了。他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她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泪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哭什么?”他的拇指擦过她的眼角,动作很轻,“这是好事。”
“我知道。”林星晚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就是……太高兴了。”
沈砚舟笑了。
他松开手,转身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像一片片金色的鳞片。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飞。
“灵韵舞团。”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在上海,对吧?”
林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她小声说,“实习期是暑假,两个月。如果表现好,可能……可能有机会留下。”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试探。
沈砚舟没说话。
他盯着远处,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色的眼睛。
林星晚看着他,心里那阵狂喜慢慢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微的不安。
她太了解他了。
了解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了解他沉默时心里在想什么。
“砚舟。”她轻声叫他。
沈砚舟转过头,脸上重新挂起笑容。但林星晚看见,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恭喜你。”他说,声音很平静,“这是你应得的。”
“你……”林星晚咬了咬嘴唇,“你不高兴吗?”
“我当然高兴。”沈砚舟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为你高兴。”
但他的手指有些凉。
林星晚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方向盘留下的。她握得很紧,像是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
“你在担心什么?”她问,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沈砚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上海很远。”他说,声音低了下去,“两个月,我们可能见不了几次面。”
林星晚的心揪了一下。
“而且,”沈砚舟继续说,目光重新投向远方,“我爸如果知道这件事,他可能会……”
他没说下去,但林星晚懂了。
沈崇山一直想把她送走。如果知道她要去上海,去一个离北城千里之外的地方,他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用各种理由阻止她回来。或者,用更直接的方式——切断她母亲的治疗费,逼她做出选择。
天台上的风忽然变得很冷。
林星晚松开他的手,抱紧了自己的胳膊。校服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天台上格外清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远处街道传来的车流声,能听见风吹过栏杆时发出的呜咽声。
“那……”她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如果你不想我去,我可以……”
“不。”
沈砚舟打断她。
他转过身,双手握住她的肩膀。他的手掌很用力,握得她有些疼。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燃烧的火焰。
“你去。”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这是你的梦想,林星晚。你必须去。”
林星晚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可是……”
“没有可是。”沈砚舟摇头,拇指摩挲着她的肩胛骨,“听着,我为你高兴,真的。你能去灵韵,这是多少舞者求之不得的机会。你不能因为我就放弃。”
“但你会很辛苦。”林星晚的声音哽咽了,“你爸那边……”
“我会处理。”沈砚舟说,语气坚定,“我会处理好家里的事,处理好一切。等你去了上海,等我这边安排好了,我就去找你。”
林星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滚烫的,咸涩的,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校服领口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你说真的?”她问,声音颤抖。
“真的。”沈砚舟松开一只手,擦掉她的眼泪,“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林星晚摇头。
他没有骗过她。一次都没有。
沈砚舟看着她哭花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让林星晚的心都化了。
“别哭了。”他说,捧住她的脸,“再哭就不好看了。”
“我本来就不好看。”林星晚抽噎着说。
“胡说。”沈砚舟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你最好看。”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温热,带着淡淡的薄荷糖味道。林星晚闭上眼睛,眼泪还在流,但心里那阵不安慢慢平息了。
她相信他。
相信他说会处理好一切,相信他说会去找她。
“什么时候走?”沈砚舟问。
“暑假开始的第一周。”林星晚说,“七月十号。”
“还有两个多月。”沈砚舟算了算时间,“够了。”
“什么够了?”
“够我做准备了。”沈砚舟松开她,重新靠回栏杆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但没有点,只是夹在指间把玩,“陈默帮我打听了一些赚钱的路子。有个地下赛车联赛,奖金很高。还有几个改装车的私活,虽然钱不多,但稳定。”
林星晚的心一紧。
“赛车太危险了。”她说。
“我知道。”沈砚舟转头看她,眼神很平静,“但我需要钱。很多钱。多到足够支付你妈妈的治疗费,多到足够我们在上海生活一段时间,多到……足够让我爸没办法用钱来控制我们。”
他说得很直白,直白得让林星晚心疼。
“我可以不要那么多。”她小声说,“我去了舞团,会有实习津贴。我可以省着用……”
“不行。”沈砚舟摇头,“你要专心跳舞,不要为钱的事分心。这些我来解决。”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星晚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用。沈砚舟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
她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靠在栏杆上。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初夏的燥热。远处传来下课铃声,悠长而清脆。教学楼里开始涌出学生,像潮水一样漫向操场和校门。
“砚舟。”林星晚轻声说。
“嗯?”
“谢谢你。”
沈砚舟笑了。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拉进怀里。林星晚靠在他胸前,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洗衣液的味道。
“不用谢。”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这是我该做的。”
他们在天台上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开始西斜,天空染上橘红色的晚霞。云层被镀上一层金边,像燃烧的火焰。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从零星几点到连成一片,最后变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该回去了。”沈砚舟说。
“嗯。”
他们转身下楼。楼梯间里很暗,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林星晚走在前面,沈砚舟跟在后面。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和他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走到三楼时,林星晚忽然停下脚步。
“砚舟。”她回头看他。
“怎么了?”
“不管发生什么,”她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你都要好好的。”
沈砚舟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你也是。”他说,“在上海,要好好跳舞,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熬夜,不要受伤,不要……不要忘了我。”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林星晚的鼻子又酸了。
她用力点头,转身继续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一声,一声,像倒计时。
***
晚上九点,沈家别墅。
林星晚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灵韵舞团的实习通知函。纸质很厚,印着舞团的logo——一只展翅的仙鹤,线条优雅流畅。函件内容很正式,列出了实习时间、地点、住宿安排和注意事项。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得很慢。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是沈崇山回来了。她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听见秦姨恭敬的问候,听见沈崇山低沉的回音。然后脚步声上了楼,经过她的房门,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书房。
林星晚松了口气。
她收起通知函,锁进抽屉最底层。然后她打开台灯,翻开习题册。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三个月,她不能分心。
但笔尖在纸上划了很久,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她满脑子都是沈砚舟的话。
“我会处理好家里的事。”
“等我这边安排好了,我就去找你。”
她相信他,但她也知道沈崇山的手段。那个男人不会轻易放手,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脱离掌控,更不会允许一个“麻烦”留在儿子身边。
林星晚放下笔,走到窗前。
窗外是沈家的花园,路灯在夜色中投下昏黄的光晕。她能看见远处的大门,看见门卫室亮着的灯。那道铁门很高,上面有尖锐的装饰,像某种无声的警告。
她想起第一次走进这个家的那天。
雨下得很大,她浑身湿透,抱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秦姨领她进门,客厅里灯火通明,沈崇山坐在沙发上,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物品。沈砚舟从楼上下来,穿着黑色的家居服,眼神冷漠,只说了一句“麻烦”。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在这个家里窒息而死。
但现在……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星星项链,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些。
现在她有了想要抓住的东西,有了想要奔赴的未来。
所以,她不能退缩。
***
同一时间,沈砚舟的房间。
他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陈默发来的资料。地下赛车联赛的规则,改装车私活的客户要求,还有一份兼职赛车教练的招聘信息。薪水都不低,但风险也高。
沈砚舟一条一条地看,看得非常仔细。
他知道自己在走一条险路。父亲如果知道他靠这些赚钱,一定会大发雷霆,甚至可能采取更极端的手段。但他没有选择。
他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需要足够让林星晚安心跳舞的钱,需要足够让他们在上海立足的钱,需要足够……让他有底气对抗父亲的钱。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默发来的消息:“怎么样?有看中的吗?”
沈砚舟打字:“联赛的奖金最高,但时间冲突。我暑假要去上海。”
“去上海?干嘛?”
“林星晚拿到了灵韵舞团的实习邀约。”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陈默回:“牛逼啊。那你是要陪她去?”
“嗯。但得先攒够钱。”
“明白了。那我再帮你看看上海那边的机会。我有个表哥在那边做汽车改装,应该能介绍点活。”
“谢了。”
“客气啥。不过砚舟,我得提醒你,你爸那边……”
“我知道。”
沈砚舟打完这三个字,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知道父亲的手段,知道这场对抗会有多艰难。但他必须赢。
为了林星晚,也为了他自己。
他关掉电脑,走到窗前。夜色深沉,远处城市的灯火像一片倒置的星河。他想起林星晚的眼睛,想起她说“我过了”时亮晶晶的眼神。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几乎立刻,屏幕亮起:“还没。在看书。”
“早点睡。”
“你也是。”
沈砚舟看着那三个字,心里某个地方变得异常柔软。他打字:“林星晚。”
“嗯?”
“你会成为很棒的舞者。”
那边停顿了很久。
然后回:“你也会成为很棒的人。”
沈砚舟笑了。
他放下手机,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吊灯没有开,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飞快地运转。
联赛的奖金,改装私活的收入,兼职教练的薪水……一笔一笔算下来,如果顺利,暑假前应该能攒够第一笔钱。够他们在上海租个小房子,够林星晚妈妈两个月的治疗费。
然后他得想办法,在父亲发现之前,把林星晚送上去上海的飞机。
这不容易。
但他必须做到。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吹得窗户发出轻微的震动声。沈砚舟闭上眼睛,耳边响起林星晚的声音:“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的。”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我会的。”他轻声说,像在对自己承诺,“我一定会。”
夜色越来越深,整座城市渐渐沉入睡眠。只有沈家别墅三楼的两个房间里,还亮着灯。一盏在书桌前,一盏在床头。
两盏灯,隔着一条走廊,在深夜里无声地亮着。
像两颗星星,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却始终遥相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