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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高考压力      ...


  •   周倩站在地铁站入口,晚高峰的人流从她身边涌过。她握紧手中的包,U盘的轮廓在布料下清晰可辨。地铁进站的轰鸣声从地下传来,带着震动穿透鞋底。她深吸一口气,混入人群走下楼梯。车厢里挤满了疲惫的上班族和学生,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和香水味。周倩找到一个角落站稳,玻璃窗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列车启动,隧道墙壁上的广告灯箱飞速掠过,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她想起苏薇薇那双冰冷的眼睛,想起林星晚在舞蹈室里旋转时扬起的发丝。列车在黑暗中疾驰,像一头奔向未知的野兽。周倩闭上眼睛,掌心渗出细密的汗。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
      ***
      一周后,南华中学。
      高三教学楼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空气。走廊上贴着倒计时牌——距离高考还有98天。红底白字的数字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注视着每一个经过的学生。教室里,粉笔在黑板上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老师讲课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翻书声、写字声、偶尔的咳嗽声,交织成压抑的背景音。
      沈砚舟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面前摊开的是商学院申请材料。父亲沈崇山昨天又打来电话,语气不容置疑:“下周末之前,把所有申请材料交到公司,我会让秘书帮你润色。”他盯着表格上那些需要填写的“家族企业背景”、“未来商业规划”,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褶皱。
      窗外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那是高一高二的学生在体育课。沈砚舟抬起头,透过玻璃窗,能看见远处舞蹈教室的窗户。窗帘拉着,但他知道林星晚在里面。
      她已经连续三天在舞蹈教室待到晚上十点了。
      “砚舟。”同桌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老班看你呢。”
      沈砚舟回过神,讲台上数学老师正盯着他,眉头紧皱。他低下头,翻开习题册,笔尖在纸上划动,写下的却是毫无意义的线条。脑子里乱糟糟的——商学院的申请,被取消的赛车订单,父亲越来越频繁的施压,还有林星晚越来越苍白的脸。
      下课铃响起时,沈砚舟几乎是冲出教室的。
      他穿过走廊,楼梯,跑到舞蹈教室所在的艺体楼。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时,钢琴声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是肖邦的《夜曲》,缓慢,忧伤,带着某种挣扎的美感。
      舞蹈教室里只有林星晚一个人。
      她穿着黑色的练功服,头发盘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和脖颈。镜子里的她正在做一个旋转动作,脚尖绷直,手臂舒展,身体像一支笔直的箭。但沈砚舟看见她的腿在微微颤抖,每一次落地时,脚踝都会不自然地晃动一下。
      钢琴声进入高潮段落。
      林星晚深吸一口气,开始做一连串的跳跃。一次,两次,第三次落地时,她的脚踝猛地一崴,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板上。
      “星晚!”
      沈砚舟冲过去。
      林星晚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右脚踝,脸色煞白。汗水从她额头上滚落,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声音,但沈砚舟看见她眼眶红了。
      “别动。”他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脚踝。
      皮肤滚烫,脚踝处已经肿起一个明显的包。
      “我没事……”林星晚的声音很轻,带着喘息,“就是扭了一下。”
      沈砚舟没说话。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储物柜,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瓶冰镇的功能饮料——这是他每天都会带的,知道她练舞时会脱水。然后又从柜子里翻出急救箱,找出冰袋和绷带。
      他走回来,蹲在她面前,把饮料递过去。
      林星晚接过,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冰凉。
      “谢谢。”她小声说,拧开瓶盖,小口小口地喝。饮料是青柠味的,带着微微的酸和凉,滑过干涩的喉咙。
      沈砚舟把冰袋敷在她脚踝上。冰冷的触感让林星晚倒吸一口气,但她没有躲。他低着头,动作很轻,用绷带固定冰袋时,手指无意间擦过她小腿的皮肤。那里有一道旧伤疤,是去年练舞时摔的。
      “今天练了多久?”他问。
      “四个小时。”林星晚说,“下个月有舞蹈特长生考试,我……”
      “你脚踝上个月才受过伤。”沈砚舟打断她,声音有点硬。
      林星晚愣了一下,低下头,手指摩挲着饮料瓶上的水珠。“我知道。但我必须考上。妈妈的治疗费……如果我能拿到特长生的加分,考上好大学,以后……”
      她没有说完。
      沈砚舟知道她想说什么。如果她能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就能自己负担母亲的治疗费,就不用再依赖沈家,就不用再看他父亲的脸色。
      他胸口一阵发闷。
      “先别练了。”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我送你回教室。”
      林星晚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他掌心。他的手很热,掌心有薄茧——是握方向盘和扳手留下的。她借力站起来,右脚刚沾地,就疼得皱起眉。
      “能走吗?”
      “能。”她咬着牙说。
      沈砚舟没松手。他扶着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出舞蹈教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钢琴声。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
      那天晚上,沈砚舟没有去赛车俱乐部。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三样东西:商学院申请材料,模拟考的数学试卷——上面用红笔写着“78分”,以及一本厚厚的物理复习笔记。笔记是林星晚帮他整理的,字迹工整清秀,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旁边还贴了便签,写着容易错的题型和解题思路。
      他翻开笔记,第一页夹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林星晚的字:
      “砚舟,这道题你上次错了,我找了三种解法,你看看哪种更容易理解。还有,别忘了吃晚饭。——星晚”
      便签纸的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星星。
      沈砚舟盯着那个星星看了很久。
      手机震动,是陈默发来的消息:“俱乐部那边我问了,说是有人打了招呼,所有跟沈家有关的订单都停了。上海选拔赛的事也没戏,主办方说报名通道已经关闭。”
      沈砚舟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笔,开始做数学题。公式,计算,推导。但脑子里全是别的东西——父亲冰冷的声音,林星晚摔倒在地的样子,脚踝上那个肿起的包,还有她喝饮料时,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汗珠。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他扔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已经深了,别墅区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在花园里投下昏黄的光晕。远处能看见城市中心的灯火,像一片散落的星河。沈砚舟想起小时候,母亲还在的时候,她常常抱着他坐在这个窗台上,指着天上的星星说:“砚舟你看,每一颗星星都在努力发光,哪怕没有人看见。”
      母亲去世后,他就很少看星星了。
      直到林星晚出现。
      那个女孩,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是黑暗里微弱但固执的光。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林星晚的消息:“你睡了吗?物理笔记第三章第五题,我好像整理错了,明天我重新写一份给你。”
      沈砚舟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顿。
      他想回“不用,早点睡”,但打出来的却是:“脚踝还疼吗?”
      消息几乎是秒回:“不疼了。冰敷很有效。”
      然后又是一条:“你模拟考的数学卷子,我看了错题,大部分都是计算粗心。下次做慢一点,检查两遍。”
      沈砚舟盯着屏幕,胸口那种发闷的感觉又来了。
      他想起今天在舞蹈教室,他对她说话的语气——有点硬,有点不耐烦。因为她不顾脚伤拼命练舞,因为他心里着急,因为压力太大,因为……
      因为害怕。
      害怕她受伤,害怕她累倒,害怕她像母亲一样,在某一天突然消失。
      这种害怕变成烦躁,变成坏脾气,然后伤到她。
      沈砚舟深吸一口气,打字:“明天下午放学,天台见。我给你带了东西。”
      “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第二天下午,高三的模拟考成绩公布了。
      沈砚舟站在公告栏前,看着自己的名字排在年级第78位。数学120分,物理82分,英语135分,语文……95分。作文跑题,扣了二十分。
      周围有同学在窃窃私语。
      “沈砚舟这次掉得好厉害……”
      “听说他爸逼他申请商学院,可能没心思学习吧。”
      “不过人家有家业要继承,成绩无所谓啦。”
      沈砚舟转身离开。
      他穿过走廊,楼梯,走到天台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推开门,林星晚背对着他,站在栏杆边。她肩膀微微颤抖,手里捏着一张成绩单。风吹起她的头发和校服下摆,夕阳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瘦瘦小小的一团。
      沈砚舟走过去。
      “星晚。”
      林星晚猛地转身,脸上还挂着泪痕。她慌忙擦眼睛,想把成绩单藏到身后,但沈砚舟已经看见了——年级第15名。对她来说,这个成绩不够好。舞蹈特长生考试对文化课成绩有要求,她必须进前十。
      “我数学没考好……”她声音哽咽,“最后一道大题,我明明会做的,但时间不够了……”
      沈砚舟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他今天本来心情就糟——成绩下滑,父亲早上又打电话催申请材料,陈默说找到一个新的地下赛事,但需要自己掏钱改装赛车,而他所有的卡都被冻结了。
      一堆烂事。
      所以当林星晚哭着说“我明明会做的”时,他脱口而出:“会做有什么用?考试看的是结果。”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林星晚愣住了。她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大,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但那种委屈和难过的神情,慢慢变成了某种受伤和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她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沈砚舟想解释,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我只是心情不好。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更糟的:“我说,哭有什么用?有时间哭,不如多刷几道题。”
      林星晚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成绩单,纸张被捏得皱成一团。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水泥地上,晕开深色的圆点。但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咬着嘴唇,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沈砚舟想伸手拉她,想说对不起。
      但林星晚后退了一步。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那种受伤的神情让沈砚舟心脏骤停。
      “你说得对。”她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哭没用。我回去了。”
      她转身就走。
      “星晚!”沈砚舟抓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手腕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林星晚没有挣扎,只是停下脚步,背对着他。
      “放开。”她说。
      “对不起。”沈砚舟的声音干涩,“我刚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心情不好,我……”
      “我知道。”林星晚打断他,“你压力大,你爸逼你,赛车的事也不顺利。我都知道。”
      她转过身,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眼神很清醒。
      “可是沈砚舟,我也压力大。我要高考,要考舞蹈特长生,要担心妈妈的治疗费,要担心你爸会不会真的停掉治疗,要担心我还能在沈家住多久。”她声音开始发抖,“我每天只睡五个小时,脚踝疼得睡不着,但我还是得练舞,因为那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擦掉眼泪。
      “你说得对,哭没用。所以我不会哭了。”她甩开他的手,“我回去刷题了。”
      她转身跑向楼梯口。
      沈砚舟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风吹过天台,卷起地上的灰尘和落叶。夕阳已经沉到楼群后面,天空从橙红变成深紫,几颗早出的星星开始闪烁。远处传来放学的铃声,学生的喧哗声,城市的车流声。
      但沈砚舟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听见林星晚最后那句话——“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而他刚才,差点亲手把它打碎。
      ***
      他在天台上站了很久。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直到教学楼里的灯一盏盏熄灭,直到保安拿着手电筒上来巡查,看见他,愣了一下:“同学,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沈砚舟这才动了一下。
      他走下楼梯,穿过空荡荡的走廊,走到高三(三)班教室门口。门关着,但透过窗户,能看见里面还亮着一盏灯。
      林星晚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正在写东西。桌上摊着好几本习题册,旁边放着一个已经空掉的水杯。她写得很专注,偶尔会停下来,揉揉眼睛,或者捏捏右手手腕——那是长时间写字会疼的地方。
      沈砚舟推开门。
      林星晚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沈砚舟走到她桌前。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袋,放在她桌上。纸袋里装着一盒膏药——专治扭伤和肌肉劳损的,还有一盒巧克力,以及一瓶新的功能饮料。
      林星晚笔尖停顿。
      “对不起。”沈砚舟说,声音很低,“我今天……我说错话了。我不是嫌你哭,也不是嫌你成绩不够好。我是……”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握紧。
      “我是害怕。”他说,“害怕你太拼命,把身体搞垮。害怕你脚踝的伤好不了,影响跳舞。害怕你压力太大,像今天这样躲起来哭。”
      林星晚抬起头,看着他。
      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已经干了。
      “我知道你压力大。”沈砚舟继续说,语速很慢,像是在组织语言,“我知道你要考舞蹈特长生,要照顾妈妈,要担心很多事。我也知道,你留在沈家,每天都要看我爸的脸色,过得小心翼翼。”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才更害怕。害怕我保护不了你,害怕我做不到我承诺过的事,害怕你因为我,承受更多压力。”
      林星晚的睫毛颤了颤。
      她放下笔,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纸袋。
      “我没有怪你。”她小声说,“我知道你压力也大。你爸逼你,赛车的事也不顺利,你还要应付课业……我只是……”
      她咬住嘴唇。
      “我只是以为,你嫌弃我了。”声音更小了,带着鼻音,“嫌弃我成绩不够好,嫌弃我总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嫌弃我……是个麻烦。”
      “你不是麻烦。”沈砚舟立刻说,语气很重,“从来都不是。”
      林星晚看着他。
      沈砚舟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这个角度,他能清楚地看见她眼睛里残留的泪光,看见她微微发红的鼻尖,看见她因为咬嘴唇而泛白的齿痕。
      “林星晚。”他叫她的全名,很认真,“你听好了。我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嫌弃你。你今天考第十五名也好,考第一百五十名也好,你跳舞跳得好也好,跳得不好也好,你哭也好,笑也好——你都是你。而我……”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而我喜欢的,就是这个你。”
      林星晚的眼睛睁大了。
      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她没有忍住。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砸在习题册上,晕开墨迹。她用手背擦眼睛,但越擦越多。
      沈砚舟慌了。
      “你别哭,我……”
      “我没哭。”林星晚带着哭腔说,“我只是……眼睛进沙子了。”
      沈砚舟想笑,但胸口酸涩得厉害。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那沙子挺多的。”
      林星晚破涕为笑,但笑的时候还在抽泣,样子有点滑稽。
      沈砚舟从纸袋里拿出那盒巧克力,拆开,递给她一块。“吃吧,甜的。”
      林星晚接过,放进嘴里。黑巧克力的苦味和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坚果的香气。她慢慢嚼着,眼泪渐渐止住了。
      “脚踝还疼吗?”沈砚舟问。
      “好多了。”林星晚说,“你给的冰敷很有效。”
      “膏药晚上贴,明天别练太狠。”
      “嗯。”
      “模拟考的错题,我晚上回去看。你整理的笔记,我带着。”
      “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教室里的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窗外传来远处街道的车流声。夜色浓重,但教室里这一小片空间,却莫名地温暖。
      林星晚吃完巧克力,小声说:“其实我今天……不是故意要哭的。我就是觉得,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跳舞跳不好,成绩考不好,妈妈的事也帮不上忙……我好像一直在拖累别人。”
      “你没有拖累任何人。”沈砚舟说,“你在努力,这就够了。”
      “可是努力不一定有结果。”
      “那就继续努力。”沈砚舟看着她,“直到有结果为止。”
      林星晚怔了怔,然后轻轻点头。
      沈砚舟站起身,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我送你回去。再晚秦姨该担心了。”
      林星晚收拾书包,把习题册和笔袋装进去,然后拿起那个纸袋,抱在怀里。两人走出教室,关灯,锁门。走廊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亮着微弱的光。
      下楼的时候,沈砚舟一直走在她后面,怕她脚踝不稳。
      走到一楼大厅时,林星晚忽然停下脚步。
      “砚舟。”
      “嗯?”
      “你刚才说……你喜欢我。”她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大厅里,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沈砚舟脚步一顿。
      “嗯。”他说,“我喜欢你。”
      林星晚转过身,看着他。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星。
      “我也喜欢你。”她说,“很喜欢。”
      沈砚舟心脏猛地一跳。
      他上前一步,想抱她,但林星晚已经转身跑向门口,只留下一句:“快走吧,要锁门了!”
      沈砚舟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
      第二天放学后,沈砚舟去了赛车俱乐部。
      陈默正在车库里捣鼓一辆二手摩托,看见他,扔下扳手走过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最近要低调吗?”
      “来看看。”沈砚舟说,目光扫过车库。这里停着七八辆车,都是俱乐部成员的,有些在改装,有些在维修。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墙上贴着各种赛车的海报,地上散落着工具和零件。
      “上海选拔赛的事,我打听过了。”陈默压低声音,“确实是有人打了招呼。不过我在隔壁市找到一个地下赛事,奖金不错,就是……有点危险。”
      “多危险?”
      “没有正规防护,赛道条件差,参赛的都是些不要命的。”陈默看着他,“你真要去?”
      沈砚舟没说话。
      他走到自己的那辆车前——一辆银灰色的跑车,已经改装了一半。车身线条流畅,引擎盖下是花了大价钱换的进口发动机。但现在,这辆车只能停在这里,因为剩下的改装零件,他买不起了。
      父亲冻结了他所有的卡。
      赛车俱乐部的订单也被取消了。
      他伸手,摸了摸冰凉的车身。
      “陈默。”他说。
      “嗯?”
      “你觉得,我要怎么做,才能变得足够强大?”
      陈默愣了一下,挠挠头。“强大?你指哪方面?赛车?还是……”
      “所有方面。”沈砚舟转过身,背靠着车,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强大到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强大到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强大到……可以自己做选择。”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那得有钱。”他说,“有很多钱。还有权。还有……地位。”
      沈砚舟笑了,笑容有点苦。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爸才逼我申请商学院,逼我接手公司。因为在他眼里,只有掌握了沈氏,才算强大。”
      “那你……”
      “但我不想那样。”沈砚舟打断他,“我不想变成他那样的人。为了利益,可以牺牲一切,包括感情,包括原则,包括……人。”
      他想起林星晚。
      想起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想起她哭红的眼睛,想起她说“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可是,”陈默说,“如果你不接手公司,你怎么对抗你爸?他现在就能切断你的资金,停掉林星晚妈妈的治疗,甚至把林星晚送走。如果你没有权力,你怎么保护她?”
      沈砚舟闭上眼睛。
      是啊。
      怎么保护?
      靠赛车?靠那点地下赛事的奖金?靠他现在一无所有的十八岁?
      “我要好好想想。”他睁开眼,眼神变得坚定,“我要想一条路,一条既能保护她,又不会变成我爸那样的路。”
      陈默看着他,忽然笑了。
      “砚舟,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赛车,是为了反抗,为了自由。现在你赛车,或者做任何事,好像都是为了一个人。”陈默拍拍他的肩,“不过这样挺好。至少你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
      沈砚舟没说话。
      他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一片倒置的星河。他想起昨晚林星晚说“我也喜欢你”时的眼睛,想起她抱着纸袋跑出去的背影,想起她脚踝上那个肿起的包。
      心里某个地方,变得异常柔软,也异常坚硬。
      柔软是因为她。
      坚硬,也是为了她。
      “陈默。”他说。
      “嗯?”
      “帮我个忙。”
      “你说。”
      “打听一下,除了赛车,还有什么办法能快速赚到钱。合法的,不靠沈家的。”
      陈默挑眉。“你要干嘛?”
      “攒钱。”沈砚舟说,“攒很多钱。多到足够支付林星晚妈妈的治疗费,多到足够让她安心跳舞,多到……足够我们离开这里,也能活下去。”
      陈默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我帮你打听。”他说,“不过砚舟,这条路可不好走。”
      “我知道。”沈砚舟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辆银灰色的跑车,“但再难,也得走。”
      他走出车库,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春的凉意。
      口袋里手机震动,是林星晚发来的消息:“我到家了。你在哪?”
      沈砚舟打字:“俱乐部。马上回去。”
      “好。秦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我给你留了。”
      他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然后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夜空。
      星星已经出来了,一颗,两颗,三颗……散落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微弱但固执地亮着。
      沈砚舟想起母亲的话。
      “每一颗星星都在努力发光,哪怕没有人看见。”
      而现在,他看见了一颗。
      他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变成足够大的天空,让她可以安心地,一直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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