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配他要干翻男主》皎皎灯月

94、最终赢家 “狗东西，

　　望归市有段日子没有暴雪天了，就是在最冷的寒冬里，雪花如粒洒，何时见得地面像积棉絮似的白茫茫，脚踏其中折半条腿。

　　暴雨过后，雪便霏霏扬扬地下，起初是小盐粒子，俄而落成羽毛，一发不可收拾。

　　三日过后，雪景旷阔，漫天飞舞的白絮停止飘落。城市寂静，街道上偶尔起风，揭起地面的雪屑，回旋的雪盘在中空晃人眼。

　　窗内，海振翎揉了揉眼，转头，拖着慢吞吞的小步子，回床，面无表情地躺上去。捋棉扯絮似的雪整整下了三日，他就在这间陌生的房间里面，翻来覆去看了三天。

　　出租屋已经被司渡影退租。从那夜被抱着走出映晖大厦，海振翎就没有再回过曾经居住的地方，好像他真的已经逃离，来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这里人迹罕至，鲜少见到人影，郊野深处的庄园别墅，放眼望去只有天地辽阔，山水环伺，便是连日被大雪覆盖，依旧能见飞鸟走禽穿行其中。冬季里繁花依旧无数，蓬勃肆意，万物盎然。

　　但偌大的庄园内竟一派死寂，像花草们才能被主人悉心照料，被困的海振翎，仅可以赏花赏雪的他，被司渡影养得越来越差。

　　说囚禁，倒也算不上，毕竟谁家好人能给被关起来的人手机。如果海振翎想，完全可以报警，或者离开别墅去打车。这里虽然偏僻，人烟罕至，但到底是有公路的，何况周边不止司渡影一座别墅，总有人会开车从这里经过，他想，他就可以打车离开这里。

　　但海振翎离不开，他深知没有腿的人是走不远路的，连起身都费事，还想去哪里。

　　那夜被司渡影抱回别墅，他差点儿被折腾得魂飞魄散，一夜，整整一夜，从天黑到天明，就是两人最初的那次新欢之夜，都没有这般狠，司渡影完全奔着要他的命而来。
　　直至黎明，手无缚鸡之力的他已被弄得神志不清，即便药效减退，全身也早就没有力气再与司渡影抗衡，只能沙哑地闷哼着。

　　回想起来，海振翎就想一头撞死，奈何凭他现在的那点儿力气，走半步估计都得摔跌一跤，哪里还有能力与墙来个硬碰硬呢。他伸手够到手机，一看，三天没看的东西果然已经没电，他也懒得去充，索性反手扔了回去，疲惫地躺着，盯着头顶的灯看。

　　这灯自始至终都亮着，就没熄灭过。

　　海振翎不傻，他不了解这栋别墅的情况，还不了解司渡影这个人吗。估计在这张能容纳十个人睡觉的床上，两人颠龙倒凤，所有的痕迹都被头顶的吊灯收揽，当纪录片留着了。

　　他抬臂，被光耀照的胳膊泛白，可原本黝黑的皮肤上的红痕，清晰地横亘其间，明明已经时隔几日，这些勒痕还是鲜亮凸显。

　　“……”那夜简直能被称为虐待，海振翎都不敢回想，一想起，便忍不住滑美瞳。

　　谁知滑着滑着，转眼，就撞上司渡影。

　　司渡影身着麻布灰的长衫便装，手里托着一盘食物。他就立在那儿，没见着是怎么来的，也没见着动过，像初歇的雪，无声无息地止在眼前。天幕蒙着的灰雾未消，阳光未出，室内灯光明亮，照得他的脸也柔和。

　　如果海振翎没有见过那夜的司渡影，他会沉浸于此，谁让这是他的丈夫，是现在在世界上他最该爱的人。但他已经见识到对方的凶残，司渡影就顶着一张笑脸，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五脏六腑都要掏出打上印记。

　　眼不见心为净，海振翎闭眼，怨气堵塞在心口窝里，不上不下，搅得心口总是砰砰乱跳，脑子里也塞着那晚乱七八糟的画面。

　　“小鹰，你三天都没有好好吃饭了。”
　　“小鹰，再这样你的胃会受不了的。”

　　刚才还是好言好语地说话，现在，司渡影的手脚又开始不老实，海振翎隐约试着有东西扫过他的脸，一双温热的手覆上额头。司渡影呢喃地说，“烧已经退了啊。”

　　海振翎蹙眉，他忍无可忍，直接扬起手来甩出去，他喘着粗气，撑着床坐起，恶狠狠地仇视着司渡影：“你给老子滚出去！”

　　浑浊的声音撕破喉咙，网似的，罩到司渡影的脸上。司渡影无动于衷，任由它把自己裹住，谁让网是破的，还是被他撕裂的。

　　憋在心里多日的话终于得到发泄，它们争先恐后地钻出去，擦过嗓子，黏膜被刺得火辣辣的疼，海振翎撇着眉捂住脖子，老头似的佝偻腰，倚靠在床头，气不相接地喘。

　　司渡影端起粥，浓浓的谷物焦香飘荡在床头边：“喝点儿东西吧，你的胃得养。”

　　海振翎乜斜着眼，那晚近乎深不见底的炭黑色东西，是他曾经最喜欢喝的稠粥，也是司渡影最拿手的东西。如今，但凡是与司渡影有关的东西，他看都不愿意多看，更何况是喝一口，没把粥扣对方脸上算好的了。他冷声警告：“拿开，你给我拿开。”

　　没有意识到，或许是意识到，但也不当作回事儿的司渡影继续道：“你尝尝，我的厨艺精进了不少，我觉得你能尝得出——”

　　“你他祖宗的耳朵聋了？我让你滚！”海振翎一把扫翻司渡影手中的粥，黑稠的粥泼洒一地，床单上、地毯上，甚至是司渡影新换的衣服上，都沾着黏糊糊的液体。

　　“别在我眼前穿这种衣服。”熟悉的身影掠过眼前，海振翎冷脸尖锐地道，“不要在我面前穿这种衣服，你穿得非常难看。”

　　被恶意嘲讽以后，司渡影的面色始终瞧不出喜怒哀乐，他面容平静，直逼海振翎。
　　忽然，他起抬手，慢条斯理地解着衣服上的扣子。

　　海振翎抿唇，将要阻止，眼前人的衣衫便大敞，滑落，袒露出白皙的上身。

　　臂膀厚实，胸肌饱满，肌理柔畅，没有暴起又僵硬的肌块状，肌肉都柔和地隆着。

　　司渡影低头，将地上的衣衫踹飞，嘴里不徐不疾道：“但自从那晚后，家里的衣服就全换成这种的样式，我以为你喜欢。如果你不让我穿的话，那么短时间里，我没有衣服穿了，只能先赤身裸体地陪在你身边。”

　　海振翎鼻息不稳，咻咻地喘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就是整容成虞灿里的脸，我也不会再原谅你，因为我根本就不喜欢虞灿里！而你，司渡影，你害虞灿里毁了容，还把人囚禁起来，你以为这里面没有我的罪行吗？想让我原谅你，每次都拿我当枪使，你竟然还敢让我原谅你？”
　　他嗬嗬地叫骂着，“狗东西，你做梦！”

　　看着海振翎痛苦地捂着喉咙，眉间都要拧出清晰的字，司渡影上前，想扶一把，却被海振翎拎起枕头，狠狠地砸去，直把他逼得退后两步，停在与床一米开外的位置上。

　　他无奈又心疼道：“小鹰，我真太了解你的性格了，你一定会把责任全部都揽到自己身上，觉得虞灿里毁容，是因为你。如果你没有去映晖厦找他，他或许就不会被我给毁了那张脸。你一定这样认为，对不对？”

　　海振翎扬起脸，一言不发地痛恨着他。

　　然而，在海振翎犀利的目光下，司渡影还是笑着摇了摇头：“宝贝儿，你怎么越来越天真了，看来我把你照顾得不错。你好像把我给忽略了呀，小鹰，是我要划他那张招蜂引蝶的脸，与你有什么关系，那天只不过是你恰好在他那里而已，所以不要再胡思乱想，责怪自己。其实我早就想让虞灿里变得面目全非了，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戚屿阔得庆幸自己走得早，庆幸在我焦头烂额的时候离开，否则，他以为能逃得了吗？”司渡影断断续续地癫笑起来，声音一节一节地拔高，神经质似的，“谁要是敢觊觎我司渡影的男人，那他就等着死吧。”

　　“疯子……”海振翎四肢僵颤，胸腔里的那颗心突突地往脑门上撞，撞得他蓦地想起未联系的朋友，“你把施正炎怎么了！”

　　司渡影扬着笑，锁紧眉，寻思一圈，才定位到这个人：“虞灿里的弟弟啊，他对你没意思，我看得出来，但挑唆你躲避到虞灿里办公的地方，我还是必须要给他教训。”
　　在海振翎狰狞的面孔中，他轻描淡写地丢出一句，“哦，把他弄晕在厕所里了。”

　　海振翎沉下去的气又提上来，他怒视着满不在乎的司渡影，咬牙：“他会报警！”

　　“他不会。”司渡影笃定道，“你说堂堂贵公子躺在厕所多难看，何况又是曾经照顾过你的朋友，做人要知恩图报，所以我托人把他给送回去了。我警告过他，如果不想他妈的公司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那就老老实实，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如果他非要拿仗义来说话，那我就不得不重新审视你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了，到时候他会很难看。”

　　此话一出，海振翎情不自禁冷笑，难为司渡影也能爬上这样的位置，利用手里的那点儿烂职权，敢对商业圈里的其他人下手。

　　要是别人的话，顶多就是威胁，但司渡影不一样，他就是个疯子，他敢说就敢做。

　　“你还真是一朝得势就忘乎所以了。”

　　司渡影不以为然：“既然在时候，就得有在时候的样子，我们所努力的，不就是为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跃上峰顶俯瞰吗。”

　　“你别忘记身后还有隋景明，”海振翎试图警告他不要得意忘形，“你都已经几天没有去信宴了吧，说不定总部早换人了。”

　　听到这句话，司渡影先是一顿，随即咧着的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愈扬愈嚣张。他抱臂在胸前，肩膀后展，身形前倾，视线自上而下落向海振翎，像是刚才床上的人给他说了笑话般，竟然能忍俊不禁地抖擞起来。

　　他碾了碾脚底的衣服，一勾，毫不犹豫地踹了出去，也马上把含在嘴里笑够的话连带出来：“小鹰啊，蒋福临的工作能力你还是比较清楚的，只要有她，不成问题。至于像你说，总部可能会换人的事情，那更是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小鹰，隋当凌死了。”

　　这不亚于商业界的泰山倾塌，海振翎震惊他竟不知此事，可随后，想到如今自身的处境问题，他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他不可置信：“……隋景明杀的他？”

　　提及此，司渡影略显惋惜：“可惜，没等到隋景明扣上杀害亲叔叔的帽子，隋当凌在听到曲闻蕾散播的消息后，气急败坏，一时怒火攻心，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留下信宴这个烂摊子还在等我处理。我实在懒得应付那些蚂蚁似的记者，就交给蒋福临了。”

　　海振翎没料到一切都这么突然，而于司渡影来说，一切都这么顺利，司渡影简直是上天眷顾的幸运宠儿，是信宴的天选之子。他喃喃道：“那隋景明现在在哪儿。”

　　“当然是去坐牢咯，”司渡影的话说得倒是轻巧，“虽然没碰着隋当凌的毛，但谁让他先前杀人未遂，被宣平东恨上了呢。”

　　如司渡影所言，宣平东死里逃生，转回头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报警。警察第一时间控制住正在买作案工具的隋景明，隋景明没有任何反抗，似乎已经料到，甚至坦白杀人未遂。至于买刀子，并非是要二次了结宣平东的性命，他想要去医院结束隋当凌的命。

　　当年信宴内部巨变的事情，又从他的嘴中再次翻出，他的父亲，信宴的老董事长竟是被其弟弟，也就是隋当凌给逼死的。

　　隋当凌为了吞掉不属于自己的股份，不惜设局陷害哥哥和侄子。隋景明的父亲为保住自己的亲儿子，将股份转让给隋当凌，希望他能善待自己的妻子和儿子。隋当凌口头答应，却在隋景明的父亲跳楼以后，转头就把隋景明给送到监狱里，丝毫没有念及往日的亲情。

　　如今，隋景明势必要让隋当凌下地狱。

　　可是不等警察重翻旧案，外头忽然传出隋当凌立人设的事情。此消息一传，立即成为商业界的笑话，信宴的口碑一落千丈，股价更是大跌。本就在住院的隋当凌，在听此消息后，病情加重，患病的心脏直接骤停。经抢救，最终也没能将这条命拉回来。

　　而隋当凌一死，司渡影就能成为真正的人生赢家。隋景明虽知其为隋当凌办事，可终究是无伤大雅，毕竟在公司里，谁还没有为自己站队的领导献殷勤呢，他所做过的龌龊事情，都掌握在隋当凌的手里。如今隋当凌因心脏病离世，司渡影的禁锢就消失了。

　　没有了隋当凌，没有了隋景明，原本姓隋的信宴，便彻彻底底被司渡影收入囊中。

　　“上次信宴危机，由我摆平，而这次的危机信宴依旧由我来解决。”司渡影施施然地走向海振翎，居高临下地站在床前，捧住他的脸，“什么都没有了。小鹰，隋当凌隋景明戚屿阔都没有了，只有我熟悉信宴里面的所有。董事会也信任我的能力，大股东们也支持我继续帮他们赚钱，我会成为望归市最年轻的董事长，帮公司平稳度过难关。”

　　海振翎面不改色地看着对方，他对司渡影如何卑鄙地偷走信宴，并会如何稳坐在董事长的位置上的事情根本提不起任何兴趣。他冷冷地质问：“所以，宣平东呢。”

　　提起这个令人感到头疼的名字，司渡影微微张嘴，轻轻地啊了一声。
　　他松开碰触海振翎脸颊的双手，身子微微往后回撤，抬手摘掉眼镜，颇为懊恼地拧拧眉，方才脸上的狞笑也被掩去几分，满面的歉疚浮现于前。可他无论如何都是笑着的：“宣平东那家伙该是属狐狸的，实在是太狡猾了。我已经尽力让人寻找他的行踪，好给你交代。”

　　“给我交代？”海振翎起身，赤脚站在地毯上，扯起嘴角冷笑道，“所以是我让你把宣平东弄死的，那个罪魁祸首就是我。”

　　“是，我是想让宣平东死，我做梦都想让他一命换一命。”
　　他忽然急转弯，又忽地转回来，“但你的意思是什么。咱们堂堂司董就是特别的牛啊，每次都能不淌泥水、置身事外，能把两任董事长拉下水，把隋景明送到监狱里两次，暗中逼走戚屿阔，最后还不忘记逗狗似的玩弄傻逼的我。你现在折腾我两顿，已经折腾腻了，是吗？是不是打算找到宣平东以后，把弑父的帽子戴给我？”

　　司渡影收起嘴边的笑意：“小鹰……”

　　“你到底还想要糊弄我到什么时候！”

　　压抑几日的情绪终于得到释放，海振翎目眦欲裂，失控地怒吼，一张俊秀犀利的脸被烧得扭曲变形，像是火山地狱里的厉鬼。

　　他退后两步，跌撞地坐回床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嘴里低低笑出声。

　　他现在可不就像是只披着人皮的鬼吗，没有思想，浑浑噩噩地受人摆弄，依附于司渡影，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是在为司渡影服务。

　　他是只隐形鬼。
　　司渡影将他侵染，所以他才有副身体。

　　一道人形阴影将海振翎笼罩起来，司渡影单膝跪地，蹲伏到床前。他伸出手轻轻拥住海振翎的腰身，将脸侧蹭在对方的小腹：“小鹰，我承认是被利益蒙蔽了，承认对你的爱中夹杂着太多的欲望，但自从你踏入信宴的那刻起，我绝对没不拿你当人。”
　　他情不自禁地抱紧海振翎，“小鹰，我真的好像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更爱你。”

　　“……”海振翎僵持住笑，垂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