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配他要干翻男主》皎皎灯月

4、沾亲带故 “这是头发

　　海振翎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真相被戳穿的歇斯底里卷土重来，他明明已经选择不再计较，随着时间的推移，过往的仇怨逐渐被日子舔得淡了味道，心底的那份喜欢，也已经被他给牢牢地锁起来。

　　可今天是怎么回事儿呢，好像几年未曾见过面，这份喜欢不但没有感到生疏，反而愈发地加重了，好似久别重逢的恋人，迫不及待地扑到对方的怀中。

　　喜欢也是，它自己找到钥匙，悄无声息地从心牢里跑出来。
　　他的眼睛就是那把钥匙，同时，他的眼睛发现了它的身影，并把它报告给激动的心。

　　但是，事实证明，心与它是一伙儿的。他的心早就给了司渡影，但是司渡影没还给他，等再次看到欠他东西的人时，他聚精会神地搜索，却将过去的仇怨一并翻出。

　　欠别人的东西为什么不想着，为什么还要别人亲口提醒，为什么你从来都不记得！

　　司渡影从来没把他放在心上，所以他也想要拿回他的那颗心，可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去讨要，思来想去只能憋着，一直憋着。
　　憋到自己心生怨恨，憋到全身都在无助地颤抖，日复一日，再见到对方，爆炸了。

　　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爱而生恨。

　　所以地铁到站后，他义无反顾地暂停心里的摆钟，将这看似精神分裂的症状抹除。

　　“李姐，我是今天来报道的海振翎。”

　　一通电话联系HR后，没过多久，那抹倩影就匆匆而来。她先是领着海振翎去将最基本的入职手续给办理，确实无误后，这才径直走向质量中心，把他介绍给部门同事。

　　在前往质量中心的路上，李青原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她与海振翎肩并肩，轻声地问道：“你和司总是什么关系，亲戚？”

　　海振翎轻描淡写地看去，也不怪李青原能这般好奇，他不过是个还没拿到大专毕业证的实习生而已，竟被公司录用，还被安排到总监助理的职位上工作，换谁都会对此觉得惊奇，何况是直接与他对接的招聘主管。

　　他稍微寻思，不情不愿地点头：“算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吧，我爸妈死得早，他奶奶养过我几年，我们其实是邻居关系。”

　　“那你们也该像是兄弟。”她笑着说。

　　闻言，海振翎可谓是皮笑肉不笑，嘴角挂着的那抹笑，简直是比要哭还难看得多。

　　“不过按理来说，他把你招来，让你做轻松的活儿才是，怎还送去亓总那儿了。”
　　话毕，她左顾右觑，见没人，又往海振翎那边凑了凑，“亓总可是公司里公认的面瘫啊，小小年纪老成得很，我不知道你来这里是不是司总跟她打过招呼了，要是打过招呼的话，你就完了，亓总最讨厌走后门。”

　　回想起前几日的终试，如果亓总真的是亓真荣的话，那么李青原的提醒真没作假。

　　“不过说来说去，我看司总也是为了你的前途着想。”
　　李青原如此说道，“严师出高徒，你跟着亓总，总能学到些东西的。”

　　说完，李青原与他拉开距离，率先将质管部的门给推开，再侧身，引领着他进入。

　　海振翎忽略探头探脑的同事，草草地环绕着扫视一圈。

　　很简单，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眼前开阔整齐的工位区，都被横平竖直的格子分割，过道宽敞，没有多余的东西占据空位，日常用物都规整地摆放在过道上。

　　他侧过头，看向西侧的磨砂玻璃，百叶窗帘半垂，露出里面的布置，隐约能瞧见办公桌旁有个女人，正在低头与谁通着电话。

　　“这个就是亓总的办公室，”李青原与他指了指，“你的工位就在办公室前侧。我看亓总在忙，先领你大体转一圈，带你熟悉熟悉质管部的情况，你有问题也好跟亓总再请教。”

　　海振翎点点头，跟在李青原身后，听她左言右道，“这是专员区，你入职后的这两周就听他们的吧，毕竟之前送文件啥的，是他们的活儿。旁边是工程师，话密，有些数据方面的东西啊，你得管他们要，再就是那边的文员，都是小姑娘，性子也都很好，你拿她们当前辈，有什么问题就虚心请教。至于那边就是实验室，还有实验主管他们的区域，这个有问题你问亓总。”

　　海振翎听得半知半解：“谢谢李姐。”

　　“跟我客气什么。”李青原堆着笑道。

　　见状，海振翎礼貌回之一笑，并趁此后退两步，与李青原拉开距离。

　　李青原也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就要领人去见总监。

　　“你们两个在那儿嘀嘀咕咕说什么？”

　　李青原刚转身，就被吓得一哆嗦，她冷不丁地定在原地，缓和一会儿，才笑着前行。
　　“亓总，这就是今天新来的海振翎。”

　　海振翎早在听闻陌生的、但又有点儿熟悉的声音后，就顺着李青原所去的方向调转视线，待他看清楚那边的人时，便愣住了。

　　犹记得终试时，亓真荣因出差而无法定时赶回面试，就给他拨了一通电话，提问了一些关于岗位的问题。
　　当时她开口说得第一句话，就是自我介绍姓名与职位。海振翎虽未与她视频通话，可听闻熟悉的名字，脑海中登时呈现出亓真荣的面庞，于是他也报出自己的姓名。果然，那边也稍稍停顿几秒。

　　但他还是不敢确定，这个亓真荣，是否是当年那个亓真荣。
　　而今日一见，纵使对方更变外貌，但通身的气质，他是忘不了的。

　　他还没有忘记，柳成英曾说过，她的这位同母异父的姐姐，以后可是要当老板的。

　　学生时代的亓真荣，不像现在这样，留着短发，发尾微卷，她和普通的女孩子没有一点儿区别，都喜欢留着长发，梳着高高的马尾，校服也穿得板正。若说特别之处，那就是即便夏日，校服拉链也依旧拉到极致。

　　就是在这样衣着更换、发型更换，甚至是对方面部还添着淡淡的妆粉时，海振翎还能认出她，完全是取决于通身不变的气派。

　　无论再如何的添妆抹粉，神态永远是骗不了人的，尤其是一个人最真诚的眼睛，它善于观察这个世界，那么也会被别人观察。

　　亓真荣看向这边的时候，神情淡漫。
　　她不笑时唇角下弯，让人捉摸不透，说她有在生气，眼中瞧不见怒意，说她平心静气，眼中却是冷得犀利，真想读懂她，发现什么都没有，默默退后观察她，又觉得她很复杂。

　　她就像是镜子，你什么样，她什么样。

　　回过神的海振翎礼貌称呼：“亓总。”

　　怀有探究意味的视线最终停下，两人四目相对，亓真荣平静地望着：“海振翎。”

　　突然被提点名字，海振翎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略有些疑惑地看向李青原。

　　李青原在接触到他的目光后，转眸，随即露出一副笑脸，以长辈的姿态与亓真荣打哈哈，并提及自己那儿还有要事，希望对方陪着转转。

　　话音刚落，海振翎敏锐地觉察出周身的气压似乎有些不对劲儿，他瞟过笑脸逐渐收敛的李青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亓真荣。

　　亓真荣目不转睛地盯着李青原，面容平静得像张白纸，揪不出其中的一丝波澜，也看不出其中的任何表态，仿佛她没有听懂。
　　所以她心无波澜地问：“什么意思。”

　　闻言，海振翎倒是先一怔，他只觉得全身有种毛茸茸的虚浮感，像被风拂过，全身的汗毛，甚至血液，都在随别人的话波动。

　　李青原也好像意识到问题所在，她不着痕迹地扫过探头探脑的员工，最后强扯着嘴角笑道：“没什么，新生不都不熟悉吗。”

　　“既然他应聘的是我的助理，”亓真荣郑重其词，“我自会带他熟悉这份职业。还有其他事情吗，没事儿的话……”

　　“没事儿，”李青原调头，推孩子似的把海振翎往前送去一把，“快去学习吧。”

　　见状，亓真荣没有再搭腔，转身回到办公室内。

　　海振翎看着她逐渐走远的背影，不知所措地看向李青原，见其点头，他也跟着点了点头，尾随亓真荣进入办公室，走到一半又折了回去，把敞开的门轻轻关上。

　　他回身，亓真荣早已坐在位置上，她没有看他，只是拎起茶壶，倒了一杯清水，把它拿到对面，这才抬起头来，示意他坐下。

　　海振翎入座后，视线变得窄了起来，回想起前几日在司渡影的办公室里，他从未觉得如此局促，现在坐在这儿，竟如坐针毡。

　　“海振翎。”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海振翎下意识聚精会神，涣散的目光盯住对面：“嗯。”

　　“你变了不少。”亓真荣语调稍缓道。

　　“其实……亓姐也变了不少。”他道。

　　“别跟我沾亲带故啊，”亓真荣毫不犹豫地否认他的称谓，不顾耳红脖子粗，没人情地纠正，“在这里只有亓真荣总监。”

　　海振翎木讷地点点头：“嗯，亓总。”

　　他这边话音刚落，对面的笑声便充斥在整个办公室，虽然持续时间不长，重量也轻如羽毛，如在耳边擦了一下，但却是真真实实落在他的心里，让本就揣着不安的他感到无地自容，卡帧似的，慢动作地看了过去。

　　“我就说你真的是变了不少，”亓真荣嘴角的笑弧还在，她看向海振翎的头发，“这是头发长了，心思也腻了。”

　　海振翎嘴笨，听亓真荣这么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就只能回之一笑，有点儿尴尬，却从不显得失礼。

　　他总是脑子跟不上动作，就像在有事情找上自己前，把自己装作很忙的样子，手一伸，把本该有着客套意味的杯子端起来，举到嘴边喝了一口。

　　喝完后，他才后知后觉，但这门心思就像是咽在肚子里的水，它再也呕不出来了。

　　他垂着头，目光落在水面上，原本聚焦的目光，随着水纹的晃动，开始有些涣散。

　　他凝眸望着水面上那张模糊的面孔。

　　不似从前硬朗，兴许是波纹拼扯，又或者是碎发掩眉的缘故，衬得脸有些柔和了。
　　拨弄开轻覆眉眼的额发，想起今早出门也没打理，毛躁，但不至于让人看着邋里邋遢。

　　等海振翎再抚摸上鬓角被发遮住的耳朵，周遭似乎更安静。
　　水也不再晃荡，它慢慢地沉寂下来，于是杯子里的倒影被映得更清晰了。

　　但海振翎看见的，却不是现在的自己。

　　“奶奶，我怎么感觉被剃成光头了。”
　　海振翎扶着水盆的两侧，看着晃动的水纹里的自己。

　　被奶奶剃成寸头后，英朗的眉眼展露，眼底藏着星光，左眼尾的泪痣，就像是被荡漾水波敲出去的星子，耀眼得很。

　　“瞎说，”奶奶笑着拍拍他的脑勺，手舀着水给他浇在头上，“奶奶这不还给你留着头发吗，你们小孩子长头发很快的啦。”

　　海振翎盯着水中晃动的痣，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司渡影：“那哥哥的头发怎么长得那么慢，我记得你已经很久没有给他剪了。”

　　“给他剪成寸头，那可就要了他的命！”

　　“哈哈……”海振翎笑得眉眼弯弯，他不禁脑补出司渡影的寸头模样，实在是与内心的和煦形象大相径庭，惊得他摇头晃脑。

　　不经意间，他瞄到身后。

　　不远处，有个修短合度的男生站在那儿，静静地望着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