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根肋骨》珈也

6、6 无人之境

　　“也许我爱的已不是你，
　　而是对你付出的热情。
　　就像一座神庙，即使荒芜，仍然是祭坛。
　　一座雕像，即使坍塌，仍然是神。”

　　16年。
　　是叶童家电视机负荷工作的一年。
　　“节目很好，很有趣，要是把我请去就更好了。”这是叶童写在日记本里的一句话。
　　2016年8月20日，凌晨于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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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还不需要靠荧幕见面的日子里，叶童都会珍藏起来。像一颗颗糖果，每逢思念张狂，就拿出一颗，安心定神。
　　有个秋日下午两三点的光景，上午的排练告一段落，人们由着午饭过后体内升腾的血糖催眠身体，连组里最年轻的新人也半眯了眼。有人紧贴着叶童的影子溜进卫生间，急走了两步转身把她圈在墙壁和自己的身体之下。来人戴着帽子，口罩，墨镜全副武装。叶童吓了一激灵，凭着熟悉的香味分辨来人，遂眼神飞快扫过对面一排隔间，应该都是空着的。很好。
　　“给我的惊喜吗？我很喜欢。”
　　叶童很快反客为主。
　　“别在这，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赵雅芝低声的警告又羞又急，气流飘在叶童耳边痒得心发慌，满脑子只有一个坚定的想法，瞄准赵雅芝的领口就吻了上去，规规矩矩端端正正一个吻，没伸一下小舌头。说她不听话，倒是也听话。
　　“下午好，我的宝贝。”
　　叶童松开赵雅芝压低了声音。
　　“下午好，我的思思。”
　　思思。鲜少有人这样叫她，自赵雅芝这样叫过一次后，叶童便再不让其他人叫。这是专属赵雅芝的。
　　礼尚往来，探班这样的事，自然也要有来有回。
　　进门之前叶童手里攥着新买的戒指，门开之后她目的明确，拥吻推搡之间轻易就把戒指套在了赵雅芝的无名指上。
　　久而久之，叶童其实是有一点难为情的，不能说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但每回见面二话不说就是脱衣服，赵雅芝把她当什么呢。于是叶童在片刻的喘息间见缝插针地问了句，试图显得不那么刻意：“晚上一起吃饭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我都可以，听你的。”
　　赵雅芝回答。
　　于是叶童也放弃了做多余的努力。偶尔赵雅芝坐在床边穿衣服时，她撑着头不咸不淡地来了句：“怎么今天没戴我送你的戒指？”
　　很难不注意到赵雅芝手上明晃晃的婚戒，实在碍眼。
　　赵雅芝听着这话有点意味不明的吃醋，分辨不出说这话是在试探怕和她永远纠缠，还是为了永远纠缠。
　　“今天家宴结束就直接过来了，没回去。”
　　这个解释，叶童应该是不会满意的，赵雅芝很清楚。果然，叶童没再说话，起身径直走向了浴室。
　　赵雅芝一声不吭去了加州陪孩子，与家中那位一同前往。有时叶童都会恍惚，要不是她清楚知晓他们夫妻二人的感情形同虚设，那单单凭这些证据真会认为他们琴瑟和鸣。
　　在异国恋暂时划上句号后的第一次，叶童以身试险，于事后踏入禁地，简直像她根本不懂赵雅芝这个人。
　　“赵雅芝，我们以后别见了吧。”
　　赵雅芝的脸埋在枕头里。
　　“你当时一声不吭去美国，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赵雅芝觉得自己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叶童深觉自己的话合理，心弦却是被扯得乱七八杂。
　　“但看看你现在，□□就躺在我旁边，那这了断，了断了什么？”
　　此刻，赵雅芝真是恨自己不会发脾气。她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猛然起身这动作令她眼前一黑，险些没站稳，但还是不管不顾弯腰，伸手捞起散落一地的衣服。
　　“叶童，我真的不懂到底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叶童醒来时赵雅芝已经没影，甚至连她身上的味道都早已消失殆尽。唯独，她留下了那枚戒指，自己才为她戴上的戒指。
　　之后，赵雅芝仍旧会赴约。对于之前的事闭口不提，叶童不知道，这算是既往不咎，还是重归于好。
　　彼此拥抱的力度越来越紧，恨不得贴进对方身体里。叶童越来越剪的短发覆盖在脸上，纠缠的汗滴落在睫毛之间。从散落的发丝缝隙里凝视墙边的镜子，嘴里吐出温热的叹息。
　　那就一起坠落吧，赵雅芝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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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童收到了讯号。
　　分开得很体面，赵雅芝一句话没多说。
　　叶童站在门口，看着赵雅芝收拾好两大个行李箱推到她面前。赵雅芝抬眸看向叶童，眼眶很红。
　　“CC，照顾好自己。”
　　赵雅芝上前勾住叶童的脖子，凑到她耳边轻声说。
　　“走了，就别再回来。”
　　叶童想伸手去回应赵雅芝，手抬到半空却又僵住。
　　“CC，我们之间向来是你说了算的。”
　　关门声夹杂着那边卧室门天崩地裂的被摔上了，叶童一句字正腔圆的国语“去他妈的”，赵雅芝听到了。
　　这样的气势汹汹堪堪维持到半夜，日记本便开始了单相思。
　　“这世间万物各得其所，而你和我，我们两个不该分开。”
　　2013年2月13日，于港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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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年，镇江。
　　“现在不爱克罗心了？”
　　两人坐在后台休息室里，赵雅芝开口问。叶童听着这话里总还有另一层意思。
　　“当然爱。”
　　叶童笑着看向赵雅芝，眼神特真诚。
　　记得赵雅芝之前也问过类似的问题，她问，为什么把头发剪短？叶童回答，为了更衬你啊。
　　按理，爱克罗心的女人怎么会爱另一个温柔如水的女人呢，可爱上了就是爱上了。
　　“走啦，CC。”
　　赵雅芝伸出手。
　　“好。”
　　叶童站起身来，两人并肩前行。手背贴着手背，手指轻轻勾住手指，再抽出手，从手臂往下滑，十指相扣。
　　三步牵手法，礼成。
　　台上的撒娇，还和三十年一样。赵雅芝一个转身，说要你哄我。叶童心都要化了，这个女人怎么能够三十年如一日的摄人心魄。
　　在叶童眼里，不存在持续不断的爱情。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那么做会很吃力，而且再吃力也很大概率做不到；但一次次爱上同一个人是有的，可以十天半个月不见，甚至三年五载也稀松平常，可只要那个人的意象被召唤到某个足够切近，条件适合的场域，一切便会卷土重来，你会马上忆起曾经你如何爱她，当下也还是会义无反顾选择再次爱她。
　　对叶童而言，赵雅芝自身携带着那个场域，也是那个场本身。那天叶童看了赵雅芝很多遍，很多次，每一眼，都是重头爱了她一遍。

　　“所以赵雅芝小姐，不用问，因为，问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答案都是一样。
　　我爱你，
　　我是说我爱你。”
　　2024年12月1日，于镇江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