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根肋骨》珈也

7、7 木瓜鱼汤

　　“他们说爱是苦涩的...
　　有什么关系呢，
　　我已经吻过你了。”

　　赵雅芝一直了解叶童的痛苦。
　　在遇到叶童之前，赵雅芝的愿望是相夫教子，做个贤妻良母。是叶童的出现，改变了她的愿望。当然，这样的改变，出于赵雅芝的个人意志，她心甘情愿。
　　很长一段时间里，赵雅芝都在思考这件事的正确性。她们是否真的应当介入彼此的生命。两人相遇时，叶童已经是香港影坛最年轻的影后了，不消想，她日后的人生光明且灿烂。那这个插曲，值得吗？有必要吗？
　　叶童其实给过赵雅芝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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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3月8日。
　　赵雅芝站在露台上，看着黄浦江的江景，看似平静，心跳却乱得一塌糊涂。
　　毕竟太久了。
　　太久没见了。
　　六年时间，长得足够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相识相熟，建立友情，甚至重新开始一段故事。起因，过程，结果，都够了。她与叶童这段故事，却还舍不得划下句号。这六年，算什么呢？不算行同谋路，却也实在够不上藕断丝连。
　　“我是靠着想象她活得很好来压抑对她的那份牵挂。”
　　再没有面对面地促膝长谈，推心置腹。多的是发出简短的问候，过期的回复。至深至浅的旧情，至亲至疏的半山别墅。
　　动辄上千天后的重逢令人心怯，空泛的胃一阵紧一阵战栗似的收缩，赵雅芝端着水的退回屋内，“嘶”地从齿缝里吸一口冷气。
　　面前的门忽然从里面给人推开，叶童在门外反而吓得像是被人破门而入，嘴微微张开，受惊的模样，不是个漂亮的表情。
　　“算着时间该到了。”
　　赵雅芝探出头笑得很好看。
　　那些彻夜未眠的长夜里培养出的默契，纵使阔别已久，也不会消散。叶童看出开门的人前一刻还在灶火间周旋，淡妆氤氲得发潮发软，奶油色的绒衫轻薄地裹着，又远比她记忆里更温柔了。叶童鼻梁一酸，抬手将酒递给房子的主人。
　　赵雅芝抱着酒低头端详。
　　其实她并不懂酒，但因为叶童爱喝，所以多少有点了解。Two Hands双掌酒庄基础系列“画廊”，中的一支很澳洲的赤霞珠。不名贵但国内不常见，叶童提前托朋友买了寄存在机场。酒标上的嘴唇那样交叠着，可以是吻，是噬咬，是混合着欲望而全无章法的人工呼吸。低端写着酒名，Sexy Beast。赵雅芝脸上有早已升腾起的红晕，思绪一下飘回那段故事刚开始的热恋期，那时，叶童为她念过太多情诗，一开口便是欲，又甜。
　　赵雅芝抬眸朝叶童眨了眨眼，嘴里只出气不出声溜出一句，“性感野兽，”说完拿着蝶形开瓶器走进半开放厨房。
　　“不用冰了吧？”
　　赵雅芝的声音随着脚步远了点。
　　“不用。”
　　叶童终于跨进门。
　　赵雅芝情绪高涨，快乐地尽起地主之谊，给叶童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拖鞋，招呼她脱外套，像蛰伏了一个冬天的蜂蜜终于迎来花开。空间有限的玄关里她漂移旋转，凭一己之力将叶童围得水泄不通。
　　“马上就可以开饭了，CC.幸苦你，生日还专门从香港飞来。”
　　赵雅芝的声音由热腾腾的肉香从厨房袅袅送出来，雾一样，不由分说裹了叶童满头满脸，她甚至有点愕然，不知今夕是何年。
　　说的什么话，什么辛苦不辛苦。叶童走进去，也不搭腔，倚在流理台另一侧倒酒。
　　赵雅芝单手叉腰在锅里搅着，从眼角瞥了叶童一眼，“吃点东西再喝。”
　　“先醒着，刚下飞机，还没胃口。“
　　“那待会儿先拆礼物。”
　　叶童低着头没再说话。
　　赵雅芝盛了一碗汤摆在叶童面前，苦瓜被剔得很干净，没有一丝瓤。
　　“没胃口就先喝两口汤。”
　　说完，赵雅芝进了卧室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生日快乐，CC。”
　　叶童愣了一下，放下碗和勺子开始拆礼物。
　　大红色的房产证赫然躺在礼盒的正中央，翻开便看到了李思思三个大字。
　　“之前香港的房子不喜欢，不想要，就不要了。这是新的，属于你的，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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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3年冬香港。
　　赵雅芝站定在那套属于她们的家面前。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很清晰，扭动一下，再一下，都是徒劳。赵雅芝明白，是锁换了。开门声从里面传来。门开，是叶童的经纪人。
　　“雅芝姐，我，你……。”
　　赵雅芝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她不必再开口，她想要说的话，她都懂。又或者，早就有人替她说过了。
　　毕竟陈国熹约赵雅芝见面的那天，实在不是个好天气。
　　屋内的一切都一样，却又都不一样。叶童搬走了那些她从世界各地搜寻来的稀奇玩意，赵雅芝站在空无一物的置物架上出神。卧室里，床头两人的合照不在了。粉丝送的玩偶，也不知下落。
　　赵雅芝妥善处理好了这套房子的相关事宜，何种情深意重，断起来，也不过如此。
　　不能握着对方的手说，哪句话是专门说给你的听的，哪首歌是因为你我才会唱。更不能说，其实分开另有隐情，从不是我本意。这世间万物各得其所，或许，你离开我会更快乐。那些在公开场合，对着毫不相干的千千万万人述说的情意。那些午夜梦回握不住你的巨大空洞，彻夜不眠以泪洗面的日子。
　　就不提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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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早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叶童。”
　　赵雅芝探过身子去理叶童鬓角纹丝不动的头发，指腹沿着耳廓在她皮肤上画了个半圆，原本在而后别得服服帖帖的一绺经这一撩拨反而掉了下来，微微蜷曲在叶童侧脸上。叶童不理会它，兀自垂着眼一动不动。
　　“这世间万物各得其所，而你和我，叶童。”
　　赵雅芝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叫着叶童的名字，像是要把那些年没叫的份通通补上。
　　一字不差的话，从面前的人嘴里说出。叶童惊异得抬起头看向赵雅芝，她的目光朗朗，令身后的夜色更深，也令黑夜瞬间泛起天光。
　　“我们两个不该分开。”
　　几乎另一个六年也过去了，房间还安静着，且有志向要一路安静下去。
　　赵雅芝重新安置已经有些发麻的右腿，趁机坐得更近了一点，笑着问，“怎么不说话，宝贝？”邻近那只手肘在叶童腰间轻轻捏了一下，“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赵雅芝的手搭在叶童手上，叶童没回应她的话，而是握住了她的手。
　　赵雅芝心照。
　　“我们吃蛋糕了好不好？”
　　应该是是全世界最复杂的蛋糕了，所有生日蛋糕该有的元素都有。满满当当堆砌在一起，整整三层。
　　“你未免太夸张了，宝贝。”
　　叶童忍不住笑出了声。
　　“性感野兽”早已醒好。
　　凑近能闻出馥郁饱满的香味，含在嘴里发热的甜香料，丝绒一样柔滑的可可豆香混揉着莓果熟烂的酒精，零时整点逼近，叶童逐渐喝的上头，硬是让赵雅芝陪着她给自己唱了三遍《生日快乐》。
　　不知是第几回合的一饮而尽，手上的轻重全没了把握，猝不及防一阵伶仃脆响，酒杯从底座到杯身整个叩碎掉在桌上。
　　“CC。”赵雅芝扑过去从玻璃渣子里捧出叶童的手来，“小心点啊，宝贝，没事儿吧，痛不痛？”
　　叶童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所幸没伤着手，顶着红扑扑的两颊定定看了一眼杯子碎片，伸手给刚刚由于激动全然不顾自己的赵雅芝梳理呼吸，咳声不断。
　　眼看缓过劲来，叶童伸手勾着赵雅芝的脖子凑到耳边呵声道，“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说完，便吻作一团。
　　后来也不消说，更多的甜食和红酒，与所爱睽违这六年的肌肤相亲耳鬓厮磨，真是梦境悉数照镜现实。后半夜叶童又推着赵雅芝给她热了两次苦瓜排骨汤，从背后轻轻抱住执掌汤勺的女人，苦瓜硬是品出了哈密瓜的味道。
　　“CC，我会永远陪伴你，直到你相信我，或者永远不相信。”
　　一夜，好梦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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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年，除夕。
　　赵雅芝坐在那套她与叶童的房子里，等待着房产代理人过来，亲手将钥匙他。身后，是维港燃放的新年烟花。
　　彼时，她还不知道，生命中很多事是值得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