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根肋骨》珈也

4、4 第十三根肋

　　“呛住我喉咙的：是爱。”

　　孽海花拍摄期间的甜腻，时常会让叶童恍惚两人的关系。那些脱口而出的爱意，她想应该是没有人当真的。好朋友，可以是一切问题的答案。毕竟那个年代里，还不流行扣这样的帽子。
　　又一次完美的十指紧扣，不用看对方，也不用去寻，手会自然而然地贴上。叶童心里却猛地颤了一下。
　　大事不妙。清醒着沉溺。
　　2000年，香港。
　　“新年快乐。”
　　在跨年进入倒计时前，叶童收到了来自赵雅芝的祝福。
　　真是感谢大忙人百忙之中想到她。叶童噼里啪啦打了很多字，又一股脑全部删除。最后同样只回了个，新年快乐。两人阔别已久的初次对话，就此终止。
　　再次见面是刘嘉玲组局，当然，不是专门为她们，只是恰巧一起请了。所以叶童事先并不知道赵雅芝会来，隔着人群看到熟悉的身影，叶童还自嘲着提了一杯。真是想人想疯了，看着谁都像她。
　　“叶童，好久不见。”
　　日思夜想的人就这样水灵灵地站定在叶童面前，笑着和她打招呼。
　　“好，好久不见，雅芝姐。”
　　彻底回过神来后，叶童非常懊恼自己刚刚“呆头鹅”的行为。许久未见后的初次见面，竟如此失态。坐在女人堆里，醉生梦死。
　　借着上洗手间的由头，叶童赶紧重新寻了个清净的角落坐下，将视线锁定在赵雅芝身上。看着她把香槟换成了气泡水，但气泡水也没喝两口。除了嘉玲，她和其他靠近她的人都保持了礼貌的距离，无论男女。叶童在脑中仔细过滤所有细节，企图得到想要的答案，和她一样的答案。
　　“雅芝姐，不知方不方便搭个顺风车啊？”
　　叶童追了出来。就今晚，就现在，迫切要一个了断。
　　“啊，可以，当然。”
　　赵雅芝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打开驾驶室的门坐了进去。
　　凌晨一点，路上一个人也见不着，发动机轰鸣声格外清晰。叶童铺垫了一些题外话，询问赵雅芝近况，是否一切都好，旅行去了那个国家，体验如何等等。问题非常无聊，要是换叶童自己，估计已经不想回答。可赵雅芝非常耐心，不厌其烦地笑着答每个问题。
　　“CC你呢，一切都好吗？”
　　迟疑了一秒，两秒，然后叶童确认自己没听错。
　　“我听嘉玲她们都这样叫你。所以我也这样叫你，没问题吧？”
　　在之后的复盘里，叶童知晓，当晚赵雅芝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废话。但当下，不容许叶童多想，她笑着点头，且恨不得赵雅芝再多叫两声。
　　“我，最近不太好。”
　　所幸，还没高兴得忘掉正事。
　　“为什么？”
　　赵雅芝担忧到一脚踩了刹车，将车停在路边，转头看向叶童。毋庸置疑，这不符合她一贯的优雅形象。
　　“因为你。”
　　三个字而已，空气却凝固了好久。
　　四目对视的时间每加一秒，叶童的心跳便加快一拍。
　　砰，砰，砰。
　　“我知道的，CC。”赵雅芝笑着伸出手搭在叶童手上，安抚似地拍了两下。
　　或许是心跳过速导致的眩晕，叶童只觉天旋地转，便一头栽进了赵雅芝怀里。感受到赵雅芝轻轻环住自己的动作后，也不把眼睛完全睁开，只向上索取，嗅着她唇齿间泄露一点甜丝丝的味道，明了是气泡水的余韵，却还是扬起下巴，鼻尖顶着鼻尖说，芝姐，你好甜啊。然后也不等人回答，勾在赵雅芝脖子后的手一紧，借着朦胧之态便吻了下去。毫无章法。
　　太阳升起，阳光洒进车内。叶童抬手轻轻覆在赵雅芝脸上，生怕晒到她。怀里的人却轻笑了一声，说了句，你啊，你啊。鼻音很浓，腻得悦耳。
　　之后的好多年里，叶童都没再见过比那晚更美的月亮，和那样好的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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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不清原定好的出行计划，是第几次被打乱。叶童坐在两人家里，握着手机发呆。刚刚鸽子的主人来过电话说，抱歉，CC，下次好吗，下次我们再找时间去，好吗？看似反问，却根本不需要叶童回答。
　　叮。信息提示音。
　　是赵雅芝发来的，叶童不用去看也知道。这样长篇大论，有理有据的解释，收到过太多了。
　　出发去LA的想法刚冒出来，叶童便付诸了实际行动。需要错开赵雅芝，所以只剩下红眼航班供叶童选择。飞机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叶童便只好一直喝酒。后来为了不麻烦空姐来回跑，直接要了整瓶。
　　于是酒精，成了叶童对南加州的初印象。
　　到酒店后一直昏睡，错过了赵雅芝的电话，和很多信息。事事有报备，是她的风格。
　　“也要照顾好你自己。”
　　浏览完所有的照片和文字，叶童回复了信息。
　　为了万无一失，叶童还是戴了墨镜和帽子。手里提着刚在Northen打包的中餐，准备步行去usc。在校门口，赵雅芝仍旧是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叶童一眼就注意到了。
　　一家四口有说有笑，二儿子，和小儿子，还有她的丈夫。
　　求仁得仁，叶童仓皇逃离现场。
　　以阳光闻名的加州，在那一夜突然落了一场倾盆的雨。
　　可雨，明明是她们之间的好意象啊。
　　“在想什么？”
　　赵雅芝抬手轻敲了两下岛台。
　　“没什么。”
　　叶童笑着对上赵雅芝疑惑的眼神，有些心虚。
　　“好饿，好饿。我们今天吃什么好吃的啊，娘子。”
　　说着，叶童起身从背后抱住赵雅芝将头埋进她头发里。
　　祸不单行这话是有道理的。急切的门铃声让二人都很疑惑，叶童走去开门，赵雅芝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跟着朝门口走去。
　　毕竟知道二人这处住所的人，屈指可数。
　　“你来干嘛？”
　　叶童开门见山。
　　“知道吗，你已经半个月多月没回家了！”
　　陈国熹并没看到墙后的赵雅芝。
　　叶童的鼻息在一声闷哼里破碎，扬起下颌将颈部连同其下青幼的血管暴露更多，想放任快感勾引思想流离浪荡。偏偏悬在头顶的黑色巨爪并不打算放过她们。
　　趁头后仰到极致悄悄抬手沾掉眼角一点不成形状的泪，吸鼻子的声音几不可闻，却让压在身上的人动作陡然慢了下来，随即戛然而止。
　　“怎么了？”
　　赵雅芝从叶童的锁骨下方抬头凑上来与她对视。
　　“不要，不要停。”
　　手中和嘴下全无章法，叶童像嗷嗷待哺的幼兽一样焦急得轻轻撕咬起来，赵雅芝半阖着眼回应承受着。等她的吻终于因为疲倦和哭泣渐渐难以为继，赵雅芝探过头去含她左耳与侧脸交界处微微凸起的细小软骨，吐出的热气因而全部困在耳廓里，“CC，”那人闭起双眼说，“我从未后悔过爱你。一秒，都没有。”
　　祈求天地，就让自己溺死在这一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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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镇江回港后，戒断反应最为严重的时间段，是午夜梦回。叶童会在无数个被放大思念的黑夜里，反复观看演唱会切片，饮鸩止渴。
　　但时间长了，这药会上瘾，再长一点，药效便会失灵。
　　“走吧。”
　　陈国熹从楼上下来。
　　“走。”
　　叶童站起身来。眼下，需要夫妻共同出席的私人聚会，成了新的干预方式。
　　车内。叶童侧头看向车窗外，风把落叶吹起来。忽然叶童想到了在南京看到的法国梧桐。恰逢落叶的季节，金黄的梧桐叶铺了满地。
　　“梧桐落，又还秋色，又还寂寞。”
　　看来下次演唱会，还真是得选个好时节。
　　“想到了什么，这么开心？”
　　陈国熹这样一问，倒的确扰了叶童的兴致。作为这么了解她的人，陈国熹没有理由猜不到什么能让她光是想到，就能笑出声来。但既然问了，叶童有义务要回答。
　　“想到一句诗。”
　　“什么诗？”
　　陈国熹脸上的表情已有了细微末变化。
　　“如果问我思念有多重，不重的，像一座秋山的落叶。”
　　说完，叶童还轻挑了一下眉。
　　所以，婚姻之所以能维系至今，是因为彼此懂得恰到好处的闭嘴。
　　之后的车程，平稳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