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根肋骨》珈也

3、3 潮湿吻痕

　　“我想念她，罪有应得。”

　　两人的第一次，在香港。
　　维港的烟花很美，在烟花下接吻，一直是赵雅芝的心愿。其实这些所谓的仪式感，家中那位丈夫也很愿意去做，但日子愈发过下去，赵雅芝便愈发觉得连配合都是折磨。
　　叶童的浴袍刻意没系紧，开衩处刚好能容下两人的腿交叉在一起。水顺着发尾滴落，一路往下，所以赵雅芝也分不清彼此身上到底是汗水，还是叶童的头发滴下的水。
　　“先把头发吹干，这样会着凉。”
　　赵雅芝原想要后退一步去拿毛巾给叶童擦头发，可脚还没迈出去，就迎来了更深的禁锢。
　　叶童将赵雅芝禁锢在了浴室的三角区，手抱得很紧，不容许赵雅芝有任何挣脱的可能。又是许久未见，叶童攒了一肚子的话，蓄势待发。
　　吻赵雅芝的心口，“我好想你，芝芝。”
　　再吻她的脖子，“好爱你，真的好爱你。”
　　与此同时，手往下滑，“宝贝，如果再见不到你，我就要在春天变成一滩烂泥了。”
　　紧贴着是更急切的吻，“从额头到指尖，暂时还没有比你更美好的事物。三千青丝，每一根都是我的。”
　　赵雅芝走了四十多年人间正道，哪里见过这阵仗。想抬手遮住肯定早已红透的脸，手又被举到了头顶。
　　“别说了，CC，别说了。”
　　声调很不稳，听起来到不像是拒绝，是欲拒还迎。”
　　叶童轻笑了一声，低头凑到赵雅芝面前，唇贴着唇，迫使赵雅芝看着她念完了剩下的诗。
　　事后赵雅芝因为一晚上同时受到身体，灵魂，思想，心理四个层面的冲击，久久不能平静。法国人把性高潮的体验称为 le petit mort ,”小死亡，”现在算是见识到了。
　　明明只小了8岁，可要论调情的能力，赵雅芝甘拜下风。
　　“满意吗，宝贝？”
　　叶童贴着退烧贴都不老实，仍旧要亲要抱，要贴着。
　　“都把自己折腾发烧了，还不乖点？”
　　赵雅芝抬手在叶童屁股上轻拍了两下，已做惩戒。但不知道这举动又戳到了叶童的那根敏感神经，脸上的笑容明显不对劲。
　　“下次，我们也可以试试，这样。”
　　叶童拉着赵雅芝的手又往自己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会意的瞬间，赵雅芝立马摆脱了叶童的手。
　　此后，高烧里的惊厥，做的断梦怎么都闪过你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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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寸感。
　　是最近赵雅芝感触很深的词。
　　当然，是从叶童身上感受到的。
　　习惯了叶童横冲直撞的热情，如今面对她镜头下得体的微笑，适时地牵手与拥抱。在每一次理应放开手的瞬间放开时，赵雅芝都会有一种刺痛感。像针扎，明明很轻，却还是痛。
　　在故事最轰轰烈烈的那几年里，两人算得上是遍体鳞伤，没有谁好过。媒体没有放过她们，彼此的家人也没有。质问，怀疑，责备，循环往复。
　　赵雅芝没想过叶童会在这个时间点来，所以屋内的一片狼藉，也没让人收拾。桌上赫然摆着药房的袋子，大瓶小瓶的消毒液碘酒，不同尺寸的创口贴和膏药，已经融化变形的冰袋，没有一样完成了它的使命。
　　餐厅打包盒完好无损的叠放在一起，早中晚，刚好三顿。
　　叶童再扭头看了眼手边的空调屏幕，16度。
　　眼下的情形，任何说辞恐怕都无法搪塞过去。所以，赵雅芝仍旧歪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身上是纯白的蕾丝睡裙。
　　叶童平复了下情绪，关闭空调，朝赵雅芝走过去。
　　“我看看。”
　　“不要看，CC。”
　　“我看看。”
　　叶童半跪在赵雅芝面前，手轻轻撩起紫红色侵染后的裙摆。血红中发着暗紫调的淤青，很大一块。叶童拼命调整呼吸，想要开口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CC，没事的，好吗？不要看了。”
　　赵雅芝收回腿倾身安慰叶童，伸手替她擦掉眼泪。
　　“你的手流血了，芝芝，它流血了。”
　　说来荒唐。可当时赵雅芝脑海里想到的画面是新白，许仙被自己真身吓到的那个片段。她张开嘴惊讶，紧接着便直直的倒了下去。真是抱歉啊，我的宝贝，又吓到你了。
　　“没事的，乖，没事。”
　　赵雅芝和叶童一起坐到了地毯上，手轻轻一揽将她拥入怀中。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所以是叶童哭着说了一句又一句对不起，为那几年轰轰烈烈的故事划下了句号。
　　咚咚咚。
　　赵雅芝起身去开门。
　　“你们要走了？”
　　叶童穿搭整齐，背着小挎包。
　　“嗯，所以来和你说再见，芝芝。”
　　说着，叶童张开手要了个拥抱。
　　赵雅芝贪念这个拥抱，一秒，两秒，三秒，叶童收回手。
　　“CC。”
　　赵雅芝叫住了原本已经转身离开的叶童。
　　叶童似乎不太意外，又慢悠悠走回来站定在赵雅芝面前，“怎么了？”
　　“记得约我饮茶。”
　　心口不一。
　　“哈哈哈，好，好，当然好。”
　　过去闭着眼睛赵雅芝也可以无比熟念地找到那条通往叶童内心的小径，现在，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叶童漫长岁月中已经改变的地方。像一张张预告片，赵雅芝将它们剪辑，配着有趣的文案，以此连接起她们很久很久没能参与彼此人生的瞬间。
　　锁骨处突然传来温热感，是泪水滴落浸染了昨晚的潮湿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