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新兵来犯 杜昕许神色 ...
-
杜昕许神色冷淡,将那块蓝玉昙花佩递回给季卉嫣,姿态放松地翘起腿,身体歪向她轻声道:“相知馆也是咎由自取,还托付玉佩,哼。”
二人正说着话,只见门廊处人影晃动,原来是如槿领着小丫头们进来收拾桌子,又提了壶新茶来,立在一边守着。
季卉嫣赶紧接过玉佩,如槿见状赶忙上前接过,季卉嫣一怔,也就递给她了,又道:“既然怎么样都不成,我倒是有个好方法,就是不知道雨谋你愿不愿意。”
杜昕许歪头看她,简言道:“杜昕许,季小姐称呼我长翷就是。”
季卉嫣闻言赶忙改口道:“好的长翷。”
“是这样的,反正你的目的就是保证我人身安全,那我们一同行动就是——不然就算你和太子妃把我弄到襄川,我也一样会回来的。”
杜昕许抿着嘴,冷厉的眼神像是实质化的寒冰般透着森森戾气,口唇轻启道:“我说了,你担心的那些事本来就与你无关,不要纠缠,随我离开。”
“实话告诉你,那个百合精已经带着祝器去北幽了,就算你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季卉嫣闻言心下大慌——自己竟将水云间忘在了脑后,赶忙追问道:“什么祝器?就是太子妃说的那个‘阴阳无极塔’?老皇帝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杜昕许落下翘着的腿,双臂打开放在椅子扶手上,冷漠地望着她,并不接话。
季卉嫣瞧着他俊秀美铭的冷漠面庞,想了想言语慎重才道:“我保证不会丢下你,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带你一起离开,不单独行动,怎么样?”
杜昕许闻言,定定地觑她半晌,这才发出一声短暂的鼻哼声,稍稍坐直了些言辞冷厉道:“叁商印只是引子,相当于地基,献祭生灵仙炁开启祭阵,能将妖兽完全封存在祭阵下方。”
“无极塔是阵上的镇石,坐落在地基之上,两两相合,祭器吸纳妖邪怨气,祝器将其转化为阵制,相互压制,相互依存,即便千万年后国土不再,平衡也不会被打破,祭阵亦不会失效。”
“代价就是开阵会死人,而落塔,也需要足够强大的人前去塔内镇守。”
季卉嫣想了想,小心地确认道:“我这样儿的,可以去吗?”
杜昕许瞟了她一眼,冷嗤道:“你觉得太子妃为什么非要你离开?”
“老皇帝已经跟你们宫主谈好了,落塔后她去镇守,要是不够,就把初花宫其它弟子都加上——等祭阵开启,古罗国会添人进去,填上你们宫主的空儿。”
季卉嫣闻言十分吃惊,宫主那天透底,根本没有完全没透干净。
“要是能成功封印为祸人族的妖兽,那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功绩,老皇帝说不定能直接被天道记名封神仙,获得人皇神物认证。”
“花绮霄愿意去填阵眼,要他为只剩一缕残魄执念的木景橘塑造金身,接受万民祭拜。”
季卉嫣知道邻国大武的皇帝也曾以这样的原因,在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下被天使授予人皇神物,据说是一捧金光五色的泥土,可护佑土地贫瘠的武国作物繁茂生长,吃喝不愁。
她又想到厉婉婉与修姻等人,斟酌着语句道:“我听厉师姐说,正宫主的残魄留在珈净殿?是真的吗,为什么呢?”
“她说得不错,古罗国长久教化野兽蛮夷,已成俗定。”
“木宫主由姻缘入世,与古罗贺渠亲王孕有二子一女,其中一子为羊兽所害,贺渠亲王当时已有六月身孕,也由此丧命,身体被兽祟分食,个中缘由自不必赘叙。”
“他状告天道,设阵诛杀兽军并以真身封死阵眼,与残余精怪兽人一同沉入阴壑,永世不出。”
杜昕许顿了顿,垂下眼皮道:“当时古罗国全面沦陷,无力自守,还是借由金璟与大武联合发兵帮助才缓过一口气来,所以便将残魄托付给金璟了。”
“大枢密使此去不论提什么条件,对方都会答应的,因为两国国君早就已经商讨好了大致事宜,只待实施。”
一席话毕,季卉嫣脸上跃跃欲试的不服神情顿时消失了,杜昕许坐正身子,言语间满是不解:“你看,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所有人都有意将你从其中摘出去。”
“你为什么就是非要挤进去?明明都没有留给的你位置了。”
季卉嫣一噎,也清楚这其中万般事情原本就由不得她怎样,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犹豫片刻道:“我不想被排除在外,我只想与她们同进退。”
直到月至中天,杜昕许才从季氏祖祠离开,临走时将匕首留下了,并没有继续随身带着。
次日,所有的事情发展都一如季卉澜与杜昕许所言般顺利,朝堂上,老皇帝对于真廉将军遇害的过程和原因都供认不讳,百官都为之震惊不已,纷纷脱冠请命。
王后亦是十分痛心疾首,自觉无颜面对天下百姓,应百官呼声,双双禅职退位。
季卉澜直言还忙着研究敦促基建,家国政事暂时还离不开王后照看,便只收了王上金印,并未收下陛下手里的玉玺,只是往后每道盖着陛下玉玺的诏令,都必须有太子在场才算数。
朝堂上风云变幻,下堂后自有万万人为之筹谋打算,双川府很快便解除封禁,真廉将军的后事也有一大串人上赶着跑前跑后,不可谓不尽心尽力,尽善尽美。
由于要起坟重新埋衣冠冢,季氏本家的人也都忙碌起来,除了几个同辈的姑娘来陪着坐坐,其余也没什么人来,如槿陈昳等人只守了几天,便替换了池林凤岱来照顾她。
她倒是想去看看大夫人和齐瑞的情况,可季卉澜又特意交代她不要出门,也只好作罢,连能通传消息的杜昕许都好久不曾露面,也着实令人感到烦躁。
季卉嫣正坐在小小院里望着唯一一棵杜鹃树发呆,只听外面突然想起开锁的声音,她立刻便站起身来,池林更是一路小跑着迎上前去。
大门向内推开,正是平时就经常来找季卉嫣玩的几个小姑娘,她们人人手里都捧着七八支花色样式都不一样的荷花,面上洋溢着欢快的笑。
其中一个活泼些的姑娘率先道:“这几天有荷花会,这些都是会上买回来的,特意送给你看。”
另外几人忙连声附和,贴身丫头们跟着一行人往小厅里走,有摆盏斟茶的,有提瓶插花的,小小的院落顿时活色生香起来,也不显得苍老无趣了。
一群姑娘们又笑又闹,在小院里摆了饭菜,吃过中饭才都离开;季卉嫣直将她们都送到门口,听着外头落锁的声响,有些发愁地站在门廊下望着小院出神。
望着池林凤岱在小厅忙着里熏香整理的身影,季卉嫣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满脑子都是无从下手的迷茫;正打算往厅里走,只听身后的小门外突然响起一道言辞干练的女声。
她立刻便来了精神,站在原地等待,外面交谈两句,果然响起开锁的声音。
大门打开,只见一个身穿青花蓝衣裳,五官锋利眉眼深邃的姑娘正站在外面;她见季卉嫣就站在门后,不仅不立刻垂头回避,反而还抬脸十分阳光活泼地笑出八颗牙齿。
季卉嫣望着她,心里莫名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掩在繁重长裙下的脚尖下意识往外撇了点,眉眼间不由自主地透露出轻微的防备之色,皮笑疑惑道:“你是?”
那位面容骨相锋利的姑娘抬脚跨过门槛,十分自来熟地走近季卉嫣,笑呵呵地主动道:“季大小姐,我是列若,六小姐身边的姑娘。”
“我家姑娘说新买的珍珠簪子不见了,嘱咐我回来找找。”
厅内池林二人听见外面动静,慌忙放下手里正在忙的事情,匆匆跑来迎接应对;交谈几句,池林十分和气地领着她进去找簪子,凤岱便搀着季卉嫣顺着窄廊散步。
季卉嫣越看列若越觉得迷惑,略想了想,便带着凤岱紧随其后进入小厅内仔细查看。
等她跨进厅里,只觉得浓烈的艾草味扑面而来,列若正拿着一支晴水翠蝴蝶辑珠银簪冲池林笑,动作亲昵地上前挽住她的胳膊,眼睛还一直上下打量着。
凤岱一眼看见靠窗窄案上的熏香手炉正不住地往外吐着滚滚青烟,像是要烧起来了一样,赶忙三两步跑去查看情况,池林也赶紧终止对话,几步窜去过去帮忙。
列若被突然抛下,面上却一丝尴尬或慌张都没有,季卉嫣不由得暗自汗颜,只道她是心理过于强大,便望了她两眼,径直绕过她,往青烟滚滚的卧厅走。
“大小姐想出去吗?”
列若轻又细的声音冷不防响起,季卉嫣脚步一顿,面色立刻冷下来:“你说什么?”
列若不闪不避地迎着她的目光看回去,紧闭着的嘴角往上提,浅金色的瞳孔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你会来找我的,静候佳音。”
话毕,她不等季卉嫣回答,便咧开嘴笑笑,抬脚往外走去。
“奇怪,”列若前脚离开,池林后脚便端着手炉柄走到季卉嫣面前示意她看,“我明明是熄了火才放下的,怎么会烧起来?”
季卉嫣揭开略带余温的镂花盖子,里面只积着半炉草灰黑水,池林见状又疑惑道:“咦,全烧完了?”
凤岱捧着两支被烟熏黑的粉红荷花走过来,见状接话道:“你可长点心吧。就方才那个烟窜的,好险没真烧起来,这小院前面可是正经祠堂,到时候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池林赶忙应声,又接过季卉嫣手里的盖子,便要与她一同出去;季卉嫣就近在椅子上坐下,望着她们两个道:“今晚你们俩别在隔壁睡了,都来我这边屋里,不要私自出去。”
凤岱的脚都跨出半个门槛了,闻言赶忙收回来。
二人相互对望,都不明所以地凑到季卉嫣近前,只听她继续道:“那个丫头不对劲儿,我去看看,你们俩就在这儿,如果敲门的不是我,就不要回应。”
池林闻言登时打了个寒颤,又往季卉嫣身边挨近一些害怕道:“她有问题?她才刚还非要揽着我要跟我说话,她不会对我怎么样吧?”
“前几次她来的时候也没这样啊?难道是被鸟人夺舍了?”
她话音未落,看上去稍显镇定的凤岱也赶忙往季卉嫣身前挤,脸上的神情也惊恐起来:“池林你胡说什么,青天白日的,少在这儿吓人了。”
季卉嫣看她们一个二个都心神不定,一手接过长柄熏炉,一手接过焦黑荷花,将她们两个拉在身前,一面安抚,一面疑惑道:“什么鸟人?真的假的?太子妃知道吗?”
池林闻言立刻把目光投望凤岱,后者神情一滞,明显是想到了些可怖的情景,脸直接白了下去:“前几日小姐不在宫里,太子妃便给我拿了钱,准我回去探亲。”
“我姥姥说他们那有一户住得远的孤儿寡母就被鸟人吃了,鸟人还留着她们的皮,钻进去学人说话,鸠占鹊巢,但说得不像,被捅给那边的乡绅知道了,这才查出来。”
“我一听说这事就报给太子妃了,太子妃说令钦天监人抓紧查明,叫我不必害怕。”
季卉嫣闻言,想到列若说她是六小姐身边的丫头,心里的弦登时便绷紧了,打算现在就出去看看,但只留两个小姑娘看着屋子,又不能放心。
思及至此,她拾起才搁在手边的两支荷花,凝神往里注入神力,又把荷花分别递给她们两个,字句清晰道:“别怕,只要不离得太远,这个就能保护你们。”
二人前后接过彩金烁烁的花朵,只见半开半掩的荷花瓣光洁如初,在神光的辉映下脉络通透得像是活物一般,旁若无人地散发着淡淡的华彩。
“我出去看看小姐们,别是真有什么事了。”
话音未落,池林凤岱二人立刻接话道:“大小姐去哪,我们就去哪。”
季卉嫣有些无奈,她觉得池林两个应该是害怕,便安慰她们道:“没事的,我先知会齐小仙长来,你们要是害怕,就先跟着她,她去外海河剿杀过妖兽,很厉害。”
凤岱神情害怕又坚毅地与池林对望一眼,赶忙解释道:“现在他们在暗我们在明,大小姐孤身一人,恐怕不安全,还是我们都跟着才稳妥些。”
季卉嫣闻言恍然大悟,但她本身会法术,眼下要真带着两个凡人还不够拖累的,可又不好直接拂了她们一片诚心炽意,没道理使得她们心寒。
思及至此,季卉嫣斟酌着道:“你们说的也是,这样吧,池林,你们两个立刻返回东宫,向太子妃禀告这里的异常,就说是回去取我的东西,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我就在这里等着,哪也不去,待齐小仙长来了再行动。”
话毕,她神色焦急地便站起身往窗前走去,只见外面下午的太阳格外刺眼地挂着,又赶忙回身催促道:“现在就动身,再晚他们要起疑心了。”
池林、凤岱二人闻言顿时感到大任在身,也不敢过多耽搁。
二人快手快脚地收拾一番衣服发髻,看上去确实是一副如往常一般回去取东西的轻简模样,这才使人备好车马返回东宫,临出门时也都十分听话地将彩金荷花裹在衣襟里一并带走了。
送走她们两个,季卉嫣这才松了口气,她定定神,使神力隐去身形,轻飘飘地掠至小院上空,催动法诀一寸寸地将整个季氏府邸扫了两遍,却没有发现任何一丝不对劲儿的地方。
方才列若来的时候,除了言行举止处的细微动作与往常不一样外,也确实没有其他有明显异常的地方。
季卉嫣找了两圈,束手无措地落在一处宽大屋脊上,这里是往日谈论事宜正厅,而此刻,厅里厅外都寂静的不同寻常,且整个大院都戒严了。
正当她打算现出身形,下去问个究竟时,只见下方突然走出一群行为张惶局促的蒙面人来。
略待片刻,季氏族长夫人由两个贴身姑娘扶着走出来,面上也蒙着与那群人同样的棉巾布。
几个看上去就一把年纪的人见状迎上前去,七嘴八舌地劝慰道:“这几日来,京城各处都有无端高热的病人,老夫人须得放宽心,切记照顾时完备防护措施,勤通风洗手,免得疫症过人。”
众人纷纷附和,只听老夫人道:“多谢各位大夫提醒,请诸位移步客居,再与府内医生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