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在多角恋中脱身而出》榴熠

100、百卉含英 待送走那群

　　待送走那群医生，季卉嫣这才现出身形，跃下屋檐，落在族长老夫人身前，恭恭敬敬地行礼道：“老夫人。”

　　秦老夫人见是她，立刻抬眼望向四周，神情举止都透着极其锋利的防备之色，古朴雅致的绕院回廊处应声落下两个身着夜行衣打扮的精壮汉子。

　　他们落地后迅速做了个手势，又翻身跃上房梁，一晃眼，便不见人影了。

　　秦老夫人这才略松口气，示意身边的略年轻些的姑娘上前扶着季卉嫣随离开，言辞简练地低声道：“你怎么过来了？太子妃的交代是能轻易忤逆的吗？”

　　“碧梧，把她给我送回去——不，直接送到祠堂里去，桐芳，去派人告诉给太子妃知道。”

　　季卉嫣闻言忙道：“我这就回去，不劳碧梧姑娘相送；老夫人，怎么会有医生来这里，发生什么事了？要紧吗？”

　　秦老夫人闻言朝碧梧微微抬手，转身往气派庄严的正殿走去：“族内几人突发高热，连族长也没能幸免，为了方便医治就一起安置在这儿了。”

　　“两个严重些的已经开始咳血了，卉豫他们也都在回来的路上——卉嫣，此次疫情绝非小可，城内城外都有发病的，且凶急非常，太子妃恐生它祸，这才将你送来。”

　　“我也一把年纪了，眼下正是多事的时候，你就不要再随意串门了，就当给我省省心。”

　　一行人交谈着走上台阶，季卉嫣见秦老夫人让步，才想趁热打铁顺势进去殿中探望，便被碧梧搀扶着直接转离正殿门口，沿着宽大的走廊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登时便站住脚，身后响起秦老夫人不容置疑的命令：“传令下去，族内事宜自今日起皆在前厅谈，府内戒严，禁止随意走动，特别是小姐少爷们，即日起都在各自院里习武读书，不准出去。”

　　季卉嫣闻言立刻转身，却只见到已经轻轻关上的正殿大门，秦老夫人等都已经进去了。

　　碧梧领着七八个年轻姑娘在边上候着，见状便上前轻声道：“小姐请吧，回祠堂偏院。”

　　季卉嫣依言抬脚，顺着雅致大气的长廊走了好一会儿，这才优哉游哉地随口道：“往日找我玩的姐妹们都要在院子里独自待着了？这也不知道要封多久，她们会不会觉得无趣啊？”

　　碧梧闻言弯弯嘴角，尽量温和地道：“姑娘们都跟着生母在府里住，院子大，不碍事。”

　　季卉嫣立刻露出一个略无奈的神情，叹气道：“可那偏院也太小了，我一个人很无聊。”

　　“小姐不喜欢？”碧梧面上挂着习惯性的浅笑，“那院子可是太子妃特意为小姐挑选的，将老夫人原先准备好的大院子打回去了。”

　　“太子妃说‘大小姐性格孤傲，与大家都住在一起，不合性格。’这才亲自来选了那处偏院，既然小姐住不习惯，那我这便回了老夫人，协助小姐搬回府里住吧？”

　　季卉嫣已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当即便两眼放光地道：“当真？那就拜托碧梧姑娘了，我这就先回去招呼人收拾着，碧梧姑娘记得拨人去帮我搬箱子啊。”

　　说着，她便直接一个纵身跃上屋顶，打算直接去找六小姐的院子；脚下还未站稳，原本跟在后面的七八个侍女便呼呼地窜了上去，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圈将她围在里面。

　　季卉嫣眼疾手快地左右闪身，躲过紧随其后上来抓她的侍女，一面快速撤离一面又朝着站在原地冷着脸的碧梧嘱咐道：“碧梧姑娘，我在偏院等你哦。”

　　说着，她唰地一跃，在半空中直接隐去身形，直往先前探过的府邸西院赶去。

　　由于不清楚季氏府邸的确切布局，因此，即便她已然探明季氏子女大大致居所，也并没有直接过去，怕唐突了她们，也怕万一撞破一些自己不该知道的事情。

　　眼下已然在碧梧口中得到确认，她便不再耽搁，想赶紧过去一探究竟。

　　不过几息间，季卉嫣便落在在一处屋顶上，才刚显出身形，便只觉几束凌厉罡风远远地袭来，她还道是先前那些侍女们追上来了，便只旋身避开，并不想与之对打。

　　电光石火间掌风逼近，一道瘦长身影赫然显现，季卉嫣见状心里一惊，二话不说抬手便劈，同时一脚踹上那人前心，想要借力后撤。

　　那人不退反进，生生挨下一记手刀，闷哼一声抬掌攥住季卉嫣的脚腕，将她狠狠地往后一拉，同时扑上前去，一手箍住她，一手用力捂住她的口鼻轻声道：“急事，跟我来。”

　　季卉嫣本想反击，但听出他是杜昕许，便十分配合地卸下防备，转而抓住他的手腕嗯了一声。

　　杜昕许不再多言，挟着她飞身而起，几个起落后，二人便落在一座借墙临水三角小亭里，窄渠深深，飞蠓细细，对岸长着一一簇簇疏密不一的青翠竹丛，极其僻静。

　　杜昕许松开手，连面巾也没取下，只睁着一双冷厉艳扬的大眼睛直望着她简言道：“三日后太子生日，我带你去外海河，无极塔已经到达北幽湖，参商印必开无疑。”

　　季卉嫣伸手扶着边上的柱子大喘气，闻言一面驱赶面前的蠓虫一面赶忙答道：“成，到时候我去找你？”

　　“不必。”

　　杜昕许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青瓷瓶，把里面的清液滴在指头上继续道：“不止京城有时疫爆发，临洲、建安、禄甸京、滨州都已经出现了大量病人。”

　　“先前说时疫由于起坟而生的谣言不攻自破，陛下和太子妃正忙着控制疫情，暂时顾不上你们；但老皇帝还闲着，他这两天频繁召见我们，又将天衬司调往各地执行秘密任务，恐怕还有后手。”

　　他一面说，一面将指头上无色无味的液体涂抹在季卉嫣的耳垂和耳后处，又耐心地揉均匀了些才继续道：“眼下最紧急的就是外海河的事情，待封印完成后，再回来处理老皇帝。”

　　季卉嫣闻言心下大骇，面色变了几遍，又连连应声，才要开口仔细询问，杜昕许便下意识摸向自己耳后，将残余的清液搽干净，直言道：“你不要插话，听我说。”

　　“眼下并不能确认疫情会不会传染给修士，你尽量不要外出，三日后直接出发去外海河，届时我自会寻你见面。”

　　季卉嫣焦躁地摸向并没有什么特殊反应的耳垂，后知后觉眼前的蠓虫突然都散开了，心里放松一下，很快又死死地揪起来。

　　杜昕许望着她，语气里多了些思忖：“按眼下疫情出现的路线与依次出现的时间来看，要么往红河省，武国去；要么就是宪西后面的西南四省；倘若控制不住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我这边的情报就这些，监管加强，不便出面，尽快传话给东宫，不要泄露消息来源。”

　　季卉嫣连连点头，杜昕许定定地望着她，狠狠地出了口气，转身就要走；季卉嫣赶忙拽住他急切道：“我留给信物给你？不然你怎么找我？”

　　杜昕许垂眸往她，清亮的眸光自密匝匝的睫毛帘子后透过来，冷声道：“不要。任何外物都会被查出来，不安全；反正你会在幽州落脚，一个幽州城而已，多跑几遍就找着了。”

　　话毕，他便干脆利落地抽出胳膊，飞身往墙头上去：“你自己回去，还是我送你？”

　　季卉嫣想了想，紧随其后掠上去道：“你送我吧。”

　　杜昕许不置可否，片刻后，果然将她放在了方才的屋顶上。

　　正要离开时，季卉嫣突然简言道：“季府出现了行为诡异的人，皮肤上覆有细鳞，我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不清楚其它地方有没有，你自己多加注意。”

　　杜昕许闻言便皱起眉头，但也并未多说，只道她注意安全，不要打草惊蛇，有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告知东宫太子妃处理，之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季卉嫣叹气，自屋顶处一跃而下，落在花木葱茏的院子里，廊下守着的小丫头们见忽然进入院内的人都是一惊，看清楚后又都忙着迎接与通报。

　　不一会儿，六小姐便迎着走出房来，她身后跟着七八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却并没有季卉嫣要找的列若。

　　一阵简单的寒暄后，季卉嫣半推半就地被拉入房中美人榻处坐下喝茶，六小姐本人却并未陪坐，嘱咐贴身丫头书苒带人照看着，自己则又领着人绕至院后处理事宜去了。

　　季卉嫣来时，她正在屋里检查丫头们收拾好的包袱箱笼，说是她母亲交代的，要将一些自顾宅带来的丫头都送回去。

　　六小姐随母亲姓季、大名季卉勋，只有小字顾宁跟了父亲的姓，因此她有时在府内住，有时则在顾宅住；这才有了季母交代的事情发生。

　　季卉嫣捧着彩八仙鎏金沿瓷杯发呆，她望望安静垂首立在一边的书苒，琢磨了下腹稿，这才十分关切地试探道：“书苒？”

　　书苒忙应了一声，紧步走上前去：“小姐有什么吩咐？”

　　“是这样的，才刚有个丫头去我那边要簪子，说是丢了，不知道找着没有呢。”

　　书苒闻言面色凝滞一下，又干笑着道：“不值什么，许是不知道丢在哪里去了，姑娘说不见了就算了，再买一支也使得；小姐安心住着就是，不要往心里去。”

　　季卉嫣心头一跳，顿觉不妙，便顺着话道：“原来是这样，我就是好奇，所以才问问。”

　　书苒面上扬起笑容，缓声道：“惊动了小姐真是不好意思。不知道小姐可还记得寻簪子那丫头叫什么名字？姑娘明明说了不许乱走，怎么还真就有人不听话了。”

　　季卉嫣沉吟片刻，这才有些犹豫地道：“她说叫‘列若’，不过我看她不像是我们本地人啊。”

　　书苒立刻恍然大悟道：“啊，是她啊。季夫人与顾先生在涌金群岛绘制纪图时救下的，当时跟她一块儿飘在海上的还有个同样年纪的男孩子，叫纵略。”

　　“他们两个跟了顾先生一路，漂洋过海可怜巴巴的，就都收养在顾府里了。”

　　季卉嫣仔细地观察着书苒的神情，见她没表现出特殊的情绪，这才斟酌着语气道：“其实，她还真在我的院子里找到了那支簪子，是镶了翡翠的辑珠金蝶簪吗？”

　　水苒闻言一怔，下意识道：“啊，那支已经丢了好几天了，小姐还没来的时候就丢了的，今天找的，是支翠玉簪，现在还没找着呢。”

　　话音落下，书苒也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退了。

　　季卉嫣看她状态不对，忙起身搀扶，只听外面门帘相互碰撞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季卉勋便带着人绕过屏风返回房中，神色还是之前的云淡风轻，好像并没有什么事发生一般。

　　书苒缓缓神，赶忙凑过去同她耳语；片刻后才退开，做出一副听候差遣的模样。

　　眼看已经到傍晚了，季卉嫣也不再干等，上前一步正色道：“顾宁，列若有问题，不要轻饶。”

　　季卉勋面色严肃地点头应下，主动牵住她的手，又吩咐道：“文兰，你与书苒速去将此事讲与老夫人听，提醒加强防范，特别是库房重地，一定要严加看守。”

　　“闻铮丹鸣，快出府，封锁顾宅，一个人都不准放走，尤其是列若姐弟两个，立刻看守起来。”

　　被点到名字的姑娘们立刻行礼称是，季卉勋见状又补充道：“要快，且一定不能走漏了风声，不然，我会直接将你们都交给老祖宗处理，记清楚了。”

　　几人齐齐应下，季卉勋摆手示意她们速去，又牵着季卉嫣的手往美人榻前走，语调温和又欢快道：“则衍久等，坐。”

　　“自开年来，我这里就时不时的少东西，先前都是些不起眼的，现在倒是都偷到我眼皮子上去了；正好趁着封府，清理一下，倒是耽误了好长时间。”

　　季卉嫣此刻哪里还有再坐的心情，推让两下，便站起身道：“顾宁，我能不能见见那个列若？”

　　季卉勋也跟着她起身，面上挂着和煦的浅笑：“怕是短时间内见不到，欺上瞒下偷天过海，这事显然不是我能解决收场的，只能报给老夫人和老祖宗，我们就等结果吧。”

　　季卉嫣后知后觉意识到这里并不是东宫，她的话在族中更是毫无分量，要不是看在太子妃的面子上，估计方才秦老夫人都不会跟她讲时疫的事情。

　　“你说的也是。”

　　季卉嫣心知再问下去也是无用，还不如直接出府去顾宅探查，当即便打定主意先回东宫，再问季卉澜索要顾宅的确切地址，亲自去看看。

　　思及至此，她又与季卉勋讲了几句客套话，这才急匆匆地借故离开，往祠堂的方向赶去。

　　片刻后，季卉嫣径直进入东宫，在春信殿外显出身形，正碰上神色慌急的池林二人，后面还跟着同样步履匆匆的齐瑞与钟臻儿。

　　“大小姐！大小姐没遇上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池林凤岱当即便扑了过来，同时颤抖着声音问话不迭，面上的张惶不像是假的：“我们还是回了长信殿才正好碰上齐小仙长，太子妃不在东宫，去蕴芳宫谈事了，也没说什么时候回。”

　　季卉嫣赶忙安慰她们，又望着齐瑞道：“雁桓，我有急事。”

　　齐瑞也是满面关切，同时又磨掌擦拳跃跃欲试道：“方才这二位姑娘已经都同我讲了，大小姐有事只管说，我必奉陪到底。”

　　季卉嫣与池林等人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她上前两步牵住钟臻儿的手往春信殿廊下走去，尽量词句明确地道：“族里也有时疫爆发了，不止疫情，还有那个举止格格不入的外海人。”

　　齐瑞点头回应，略思考一番才道：“东宫内还没有疫情，只是太子妃晨起时便出宫了，眼下并不在宫内；大小姐是想见太子妃吗？”

　　季卉嫣想起凤久成说宫里新增的阵制和守卫，当机立断道：“等太子妃出宫再见吧，很多话在宫里说不开，去了也是白费时间。”

　　“我已经知道了那个行为惹眼的人是顾宅收养的孤儿，打算去顾宅里看看，但我只知道顾宅大概在城东那一片儿，不知道具体位置。”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傻眼了——毕竟除了她季卉嫣才回京城外，余下的人也都是才进入东宫不久，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的亲戚，外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季卉嫣一面说，一面将亦步亦趋的钟臻儿转手给池林牵着，望望她们的神情，也只能敛眸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