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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临揽春色 直到夜幕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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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夜幕沉寂,季卉嫣姐妹两个才与几个贴身的侍女一同回到东宫。
钟臻儿倒是不哭不闹,就是死活都不肯与齐瑞分开,季卉澜也是无法,只得将她们两个安置到长信殿附近的蓝山苑里住。
待安顿好她们,季卉澜才彻底撕下脸上和善威严的面具,目光狠鸷地一把攥住季卉嫣的手腕将她往春信殿后殿拖。
季卉嫣心知中间还有许多话并未说开,也没有拒绝,只一路用神力护着她,仍由动作。
穿过正殿,转入金碧辉煌的走廊,再通过一间间装潢华美的房间,终于走进一间宽大的书房,季卉澜站定,冷哼一声甩开她的手,示意金夕月等人都在外面守着。
偌大的书房内登时空寂许多,只见洛映芙轻门熟路地上前,转动插花壁瓶后的机关扣,不远处,那摞满书籍的高大贴墙架子立刻平移开来,露出后面那间烛火氤氲的半地下式密室。
“过去。”
季卉澜高高在上地站在原地,趾高气昂地冲季卉嫣扬下巴:“别等我说第二遍——金夕月。”
洛映芙开启机关后便立刻领着剩余的人纷纷退离书房,书房外,金夕月闻声抬眼,定定心神,握紧手中半藏在袖子里的繁华斩抬脚进去行礼道:“在,听候太子妃差遣。”
季卉澜撇了站在原地不明所以的季卉嫣一眼,音色冷淡道:“陪大小姐进去。”
金夕月一丝不苟冷声应下,季卉嫣这才从亦步亦趋的状态里回过神,彻底焦急起来,赶忙上前两步拦住正打算掉头往外走的季卉澜连声道:“等等!不是说有事吗?”
季卉澜半垂下头眯眼看她,空气沉静几秒后,只听她突然朝金夕月道:“拿过来。”
季卉嫣不明所以,但金夕月很快便双手将那柄银光闪闪的繁华斩捧了过来。
季卉澜接过狭长锋利的刀子,饶有兴味地把玩着,不容置疑道:“一下一件事,还谈吗?”
季卉嫣点头,言简意赅道:“圣皎堂动机诡异,行为狡猾,应当立刻详查。”
季卉澜应了一声,手起刀落,轻巧的刀片唰地一声贴着她的锁骨捅下,旋即拔出,上面立刻便裹满了炽眼的鲜血:“下一个问题。”
季卉嫣痛得后退半步,浅淡的金光嗡鸣着流淌在汩汩涌血的伤口处,鲜血很快便被止住;她嗓眼干涩,空咽了一下才又道:“大枢密使封王是真的吗?相知馆对他动手有没有你授意?”
季卉澜并不回答,只冷笑着眯起眼睛,才擦干净的刀锋亮光闪过,咻地划开凝滞的空气,带着寒风落在方才那一刀下方几寸处:“下一个。”
刀刃带着滚烫的鲜血干脆利落地拔出来,季卉嫣神情一凝,只觉得胸腔剧痛,被拔刀的动作带着往前扑了两步,又忍不住呛咳起来,试图把涌入肺里的残血都吐出去。
季卉澜心情愉悦地望着季卉嫣那张雍容大气的脸庞,此刻正由于忍耐痛苦而微微紧缩起来,浅笑着慢条斯理地撩起她的大袖擦拭刀身,只觉得十分爽快。
再怎么说这事也已经做了多次,自然不复第一回情绪激动仓促动手时的慌张。
她顺手将刀身毫不犹豫地插进胸腔下方的上腹处,贴切地扶住身体颤抖的季卉嫣,腾出手来抹掉季卉嫣嘴边的血迹,言语怜惜道:“喔,是我激动了,现在你可以问两个问题。”
季卉嫣咳嗽几声,创口在金彩绝滟的神光笼罩下迅速愈合,很快便恢复如初。
书房里一片寂静,金夕月沉默着,神情由严肃转为震撼惊愕,再由震撼惊愕转为骇然失措,直到此刻,她已然强行整理好情绪,抬脚快步走到长案前收拾笔墨纸砚等物,以图心理安宁。
彩金神光缭绕,季卉嫣拔出繁华斩,扶着季卉澜往收拾干净的案桌前走去,一面照顾着她坐下,一面道:“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和‘雨谋’联系上的?去襄川又是什么安排?”
“还有,是你的计谋推进出问题了吗?为什么非要我出京?”
季卉澜懒懒地接过那柄精致纤细的小刀,刀脊与刀柄处细密的游凤纹上残存着深浅不一的红色血迹;她打眼瞧一瞧,却并不在意,把玩着刀柄戏谑道:“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季卉嫣警惕地望着她并稍稍侧过身去:“大夫人那边什么进度?双川府一切照旧吗?”
季卉澜一手往后撑住桌面,摆出微微后仰的慵懒姿势,一手拿着精致小巧的刀在季卉嫣身上来回比划:“是雨谋主动找的我,他提前去外海河踩点,正好撞破圣皎堂密谋渗透计划。”
“圣皎堂堂主是风盆国国相,风盆国,就是外海域紧邻着古罗国的那片海岛。”
她一面说,一面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捅在季卉嫣侧后腰处,顿了一下才拔出来,言语满是愉快:“外海河沿河那些城邦,都是两国交战,金璟战士们从他们手里拿下的。”
“古罗不仅一直往金璟发兵,也一举拿下了风盆国,改名织凤岛,原国主被诏入京城圈禁,国相府溃败后来到金璟,本来就是奔着搅混水来的,能拖累一个是一个,丧家之犬罢了,不足为惧。”
刀刃拔出,季卉嫣轻微地‘嘶’了一声,反手捂住呼呼冒血的伤口,只听季卉澜继续道:“雨谋说会替我了结圣皎堂,也额外透露了很多要紧的宫内庶务,你猜猜,条件是什么?”
她说着,掰过季卉嫣堵伤口的胳膊,抽出手帕将她染血的手指一根根地擦拭干净,话锋突转道:“蕴芳宫要保那老皇帝,已经开始挑我的刺了。”
“方才在别院那话你还记得吧,母亲把各类消息给我后就不再追查了,但蕴芳宫那边追得紧,双川府都暂时被封了,太子现在还被扣在枢衡宫,估计明天后天,东宫也要被查一遍。”
腰后沉沉地痛,即便已经被治愈,残余的血渍却还湿漉漉地贴着皮肉,十分别扭。
“相知馆就更不值一提了,他们和大枢密使,都是再难回到京城的人——毕竟这也是大家都期待的,大势所趋,不得不随;而且留他镇守边关也挺合适,老皇帝也是难得做件好事。”
季卉澜抓住她的手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擦了好半晌,这才慵懒自得道:“至于牵扯相知馆的事——他以为只有他会引狼入圈吗?哼,简直自大到可笑。”
说着,季卉澜便松开她的手,站起身往外走去:“雨谋脑子转的快,自然明白我要做什么,他的条件就是带走你,免得我政变失败,神权彻底失衡,导致天下大乱。”
“话又说回来了,老皇帝也真是心狠手辣,那么多修士能人,他一口气都给送到外海河去了——在枢衡宫内大肆汇集灵气,难道是想偷偷修炼,引人皇神物现身吗?”
“你就在这儿等着,别出去,明天就和他一起去襄川;至于齐瑞她们,你自己看着安排,到时候给我说一声就行。”
季卉嫣跟着她走了两步,闻言赶忙道:“仙君已经决定献身,齐瑞是选出来的继承人,倒不必过于担心神权失衡,且我觉得我也不必去襄川了。”
季卉澜并未停下脚步,早有预料地笑眯眯道:“是啊,我就猜到你不愿意出京——不过灵华才递信过来,她们都搬去禄甸京住了,那边隐隐有大旱的趋势。”
“眼下蕴芳宫收走了我大半权限,我也不吝再卖她个面子,不会直接处理这种事情了,所以明早还要进宫去详细说明,再请令示下。”
“保险起见,为了你不会在我提出引海商入内政策后受到影响,现在就进密室里暂住吧。”
“要是不愿意,我也能安排你去季氏祖宗的祠堂里住,你觉得呢?”
季卉嫣愣愣地站在原地,片刻后才道:“我去祠堂吧,万一明天你没谈妥,我还能有个照应。”
季卉澜闻言便笑了,她半转回身,金灿灿的花鸟流苏在她脸边一晃一晃,格外引人注目:“不会的,她没得选了,老皇帝派人带着阴阳无极塔去了外海河,所有人都会死在那儿。”
“朝政军队,她娘家哥姐,还有她的好大儿,都被老皇帝架空了,她手里没有牌了——不与我合作,我也不介意当着太子的面儿更改国号,直接上位。”
她说着,又走回来随意地抬起季卉嫣的下巴,与她对视,眼神动作间都是格外少见的温柔珍重:“你对祖父说,要‘战乱不出皇宫’,我都知道,也会做到。”
“老皇帝权利熏心,把功臣当耗材使,没有一丝人性;但陛下她确实殚精竭虑一心为民,就这么把她反了,也确实显得我太绝情。”
季卉澜下意识摩挲着季卉嫣的颌骨,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要是明天为父亲平反不成功,我就直接逼其退位;要是能成,那我就专心考虑出海行商的事。”
“修路,盖房子,研究机器都要钱,想要这些福利落在每个百姓上,彻底改变他们的衣食住行,那更是要一大笔一大笔的钱来填——不管明天是什么结果,我都要把我的政策推行下去。”
“我就是要当皇帝。”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将季卉嫣的颌骨捏得微微发痛,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宣告着什么:“我必须当上皇帝。”
华灯正旺,趁着宵禁未至,季卉嫣连晚饭都没吃,便与陈昳如槿等一同出宫,赶往季氏家祠。
季氏家祠就在京城东北方向,祖祠家祠不分家,本家也都跟着祠堂住,也占了好大一片地方。
夜风拂过,不知何处响起两声狗叫转瞬即逝,本就安静的街巷更加寂静;趁着夜色,季卉嫣一行人所乘坐的马车自祖祠后侧角门处悄悄驶入。
待她们进去,接应锁门的小厮们立刻从里面将门闩好、锁住。
进入祖祠大院,几位叔伯大娘与三两个季氏本家的女儿一同迎上来,将她引入一早就收拾好的偏厅里,姑娘们又陪着喝了会儿茶,直到随行的人都收拾利落了,这才告别离开。
乱七八糟的事情直折腾到半夜,季卉嫣送走亲戚们,急头白脸地就着茶水吃了半盘子甜酥饼干,这才觉得肚子里有了些底儿。
她放缓了动作,冲走进屋来的如槿和声道:“偏厅不大,你们晚上不必来守着,都在隔壁休息就是,有事儿我再喊你们。”
如槿笑着点头行礼,没应声。
季卉嫣只是常与如槿见面,却不怎么与她打过什么交道,也不知她是听进去没有,见她走去收拾床铺,只好作罢,就着侍女捧来的水洗漱,打算先休息,待她将新知道的事情捋捋再说。
——季卉澜再怎么说嘴上说得狠,实际上也还是个特别善良的孩子,明天蕴芳宫谈判,还真说不好究竟是个什么结果。
——再有就是那个雨谋,季卉嫣也一时摸不准他究竟是什么意图,他在皇帝手下做事,手眼通天,很多旁人不知的秘辛,他能都知道;且又是主动寻上门来,也不知道究竟打得什么算盘。
季卉嫣换了身轻便些的绣金红裳站在窗户前沉思,正走神时,寂静无人的小院里突然无声无息地落下个人来。
她一下便警惕起来,抬手按住窗框直接翻身出去,与一直守在门口的陈昳一同掠出窄廊——那人平稳落地,连一丝声响也无地转过身,抬手扯下面巾,露出一张才见过的俊美凌厉的脸。
季卉嫣当即一怔,干脆利落地收起匕首,一个旋身停在院子里。
陈昳才不管这那的,提着雁翎长刀身形似魅地直接掠至他后方近身,并毫不犹豫地把雪亮的长刀架在他脖子上,锋刃轻微偏移间,一道浅浅的血线立刻便印在他颈侧的皮肤上。
杜昕许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拿一双坚毅黑沉的冷戾眸子望着季卉嫣;季卉嫣见状立刻飞身上前,一面防备着他的动作,一面展臂将他与陈昳隔开,迷茫道:“大晚上的,你来这儿干嘛?”
说着,她又低声吩咐道:“陈姑娘,请帮我把屋门打开,多谢多谢。”
陈昳自然察觉出她的不言之意,犹豫一瞬,还是应了一声,唰地收剑入鞘,往窄廊那边走。
杜昕许挺着筋骨挺拔的高大身体一言不发;季卉嫣一时无计可施,只好施法修复他脖颈间的血线,又道:“我说了我不去,正是眼下正是太子妃的危急时刻,走不开。”
彩金神光缭绕,杜昕许也不答话,径直抬脚往季卉嫣才刚坐过的屋子走去,季卉嫣渐渐停止神光输送,望着他劲劲儿的背影,无端地叹了口气,抬脚追了过去。
杜昕许虽不爱说话,但自来熟得做派可比杨聿霄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等季卉嫣进门时,他已然坐在小几前,手里正拿着季卉嫣没吃完的甜酥饼一口接一口地吃。
季卉嫣想了想,斟酌着语气试探道:“雨谋?你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杜昕许闻言抬眼望她,又垂下眼皮端茶喝,末了才声音闷闷地道:“我来兑现双方的承诺。”
“雨谋与太子妃的,还有,杜昕许与季卉嫣的。”
季卉嫣望着他执拗的眼神,不由得想到了先前发生的事情,叹气道:“我还不想走呢,太子妃是一方面,初花宫那边一堆事情又是一方面,还有后续很多安排,也不是能说走就走的时候了。”
她说着,又想起这么久以来,季卉澜为了将自己留在她身边所做的一件件事情,有些无奈地笑笑——她就是这样,不管做什么事,就没有不成的。
杜昕许搁下茶杯,言简意赅道:“那些事情并不是你必须背负的。”
“蕴芳宫一定会为真廉将军平反,气候剧变,大旱伊始,灾情确认,粮草药物这些都要有人能镇得住场子,情愿往里投入人力物力和财力。”
“开海商赚银子,正好用来修路筑堤,研创有利于百姓生活的作物工具,既然有现成的,双王双宫怎么舍得还从里国库往外拿银子?”
这些话他不说,季卉嫣也心知肚明,也因此才格外放心不下季卉澜,便十分头痛地道:“所以我不能留她独自面对这些,且她还怀着孩子呢。”
杜昕许冷冰冰地嗯了一声,手指点点桌面又道:“这不是你的责任。”
“且太子妃并不温良,明里暗里夺权在握,明日倘若双王敢说一个‘不’字,她能立刻当朝反杀,改朝换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