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长夜将临 营帐内安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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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内安静片刻，还是梅浸雪率先开口，打起话头道：“杨小友正带着钦天监人复察界阵，等修士过去轮换才会回来，我们不妨先谈一谈。”
梅浸雪说着，便把目光投向了花宛霞，并十分和善地开口道：“绮霄，我和源园的想法一致，再怎么镇压也不比直接都杀了干净，一旦留下患根，必将遗祸万年。”
花宛霞本名花绮霄，只是认得她的都只称呼道号，也就这么喊开了，闻言她只微微一笑，言辞简短道：“我自然明白其中道理，也同你的想法一致，不必多言。”
梅浸雪与庆梚芳也都同样只是道号，二人真名分别是梅随之与庆源园；此刻有梅浸雪带头直呼本名，以示亲近，几人间自然也都不再以道号称呼，便都直呼本名了。
她们三人简单讨论几句，上官昀卿便将手里的参商印亮了出来。
溜溜悬转的神器一出，营帐内人人为之惊呼，不一不夸赞那印是个好东西；待他将印的原理讲明，三人也都明白了开启印阵的代价，一时便都沉默起来，各自想着对策。
就在季卉嫣打算站出去，想用自己的神力填阵眼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的营帐外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间还掺杂着几声熟悉的呼喊，分派他们各自散开，疗伤休养。
营帐内众人闻声，面上皆是一松，季卉嫣想到此行的目的，凑近修姻小声地同他说了句什么，又与众人点头示意，紧接着便抬脚往营帐外走去。
撩开帐帘，下午灿烂炽烈的阳光当即映入眼帘，各自结伴在营地内找地方歇息的钦天监人身上都带着浓重的水腥气，有些人身上的衣服甚至还是湿漉漉水淋淋的。
季卉嫣左顾右盼，偌大的营地内人影熙攘，众人都各自忙乱，却根本找不到杨聿霄的身影。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一直飘荡着的披帛突然悠悠地伸展开，环着她绕了一圈，径直朝着不远处的营帐飞去；季卉嫣见状，赶忙抬脚跟上。
披帛飞到营帐前停住，乖乖地回到了她的臂弯间。
季卉嫣心知杨聿霄大概就在里面，只是突然有点近乡情怯起来，站在外面犹豫片刻，还是先打了声招呼：“盈絮？你在里面吗？我进去啦。”
她给自己鼓鼓劲儿，一面喊，一面一口气掀开帘子走进去，杨聿霄正坐在桌子前倒茶，听见季卉嫣的动静，连眼皮都没抬，言辞冷淡道：“吃过饭了吗？过来。”
话音未落，季卉嫣臂膀间的披帛便应召带着她往桌子前飞去。
季卉嫣突然失重，不由得愣怔一瞬，又仔细地打量杨聿霄，只见她衣着整齐，面色和润，一双沉静的瑞凤眼依旧如往常般从容不迫，没有丝毫像是受了重伤的模样。
除了每次见面时都飘飘若仙的披帛没了之外，一切都还算正常。
杨聿霄将一盘盘点心小菜自食盒中端出来，摆在桌子上，又伸手示意她道：“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这些是我紧急在北幽城里买的，先凑合吃吧。”
季卉嫣轻飘飘地直接落在凳子上，她顾不得看那些小点心，一把攥住杨聿霄的手腕询问道：“我是来找你的，好端端的，怎么你的仙法都转到我这里来了？是不是出事了？”
杨聿霄手里动作一顿，面上扬起浅淡的笑意，就着季卉嫣的手将她上下看过一遍，颔首赞许道：“我想得不错，这披帛是挺衬你，很好看。”
季卉嫣见她避而不答，连声询问她其中缘故，脸上的神情更加担忧急切起来，连手上的劲儿都无意识加大许多。
杨聿霄实在无法回避她的追问，顿了顿，耐心地解释道：“没出什么大事。”
“一来我临走前落在你身上的阵被触动了，二来，闲着无事，将这玩意儿送你玩玩儿，也省得你无聊。”
季卉嫣抬手摸摸似有实体的披帛，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疑惑道：“什么阵？”
“反制阵而已，不足挂齿；我已经完全获取淏渺寒璆的力量，即便全都给你，我也不会出事。”
杨聿霄一语话毕，见季卉嫣还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便不由得淡笑出声，直言不讳道：“金丹在我这儿，阵咒也是我下的，主动权在我手里，听明白了？”
季卉嫣闻言一怔，只嘿嘿干笑两声，杨聿霄倒也没纠缠，又催促道：“快吃，别磨蹭了。”
二人间或简单地交谈几句，季卉嫣很快就大概明白了眼前的形势，以及每次交战的对手的大概实力、战力配置与行军结构；同样的，她也将自己了解的朝堂局势都一五一十地讲给了杨聿霄听。
待填饱肚子后，二人又坐着喝茶，季卉嫣才吃饱，又记挂起自家师父等人还没吃过饭，很快便坐不住了，二人这便起身，打算一同去梅随之的营帐里商量对策。
临走前，杨聿霄突然叫住季卉嫣，径直往一边随意堆着的大小箱子走去，言简意赅道：“我给你备了礼物，收了再走吧。”
她说着，端着摞在最上面的小箱子走到季卉嫣面前，打开后，金黑不一变幻莫测的光芒登时便向外散发出来，几乎将箱内物件的大致样子都遮掩住了。
“这是什么？”
季卉嫣被随光芒一同向外散发的芳香皮革味迎面扑了个正着，十分吃惊地慌忙避开；杨聿霄关上盖子，将盒子递给她平声道：“太子妃废了那么大心思给你改命，可你还是来了。”
话毕，她也不再解释，话锋一转直言道：“这盒子里是销金蝶的头冠。”
“销金蝶，自腐败蒙昧与金钱中诞生，汇集或善或恶的贪念，常与双翅金鬃兽相伴，每至天灾人祸大厦将颓时，必以辉煌一时的人为景象奇观作为预警显现。”
季卉嫣怔愣着接过箱子，下意识追问道：“给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杨聿霄转身往营帐口走去，波澜不兴地解释道：“头一次取得大规模集结成群，身为族群头领的销金蝶头冠，况且也已经被我处理过了，所以送给你玩儿。”
日渐西沉，众人也都讨论出了结果，毕竟有参商印这个撒手锏在，不论怎样，妖兽也绝对不能越得过外海河进入金璟——现在只等着上官昀卿与古罗皇帝谈判了。
保守之计便是干脆合力启动参商印，直接封印古罗兽魔。
但要是形势好一些，也可以凭借参商印，以古罗自有的力量启动封印，那就不需要再从金璟这边往里填人了，也能落得皆大欢喜。
只是在商议到填阵的具体方案时，修姻、季卉嫣还有齐瑞三人都不约而同地余下的几人赶了出来，看样子是不想要她们三个继续掺和下去了。
季卉嫣当然不想失去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当机便打算待上官昀卿出来后与他详谈，齐瑞也一副怏怏不乐的模样，垂着眼皮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修姻望望她们两个，扯扯季卉嫣的飞帛，凑近些道：“方才师父说谈判一定要厉师姐也去。”
“但她们的计划一定瞒不住厉师姐，要是到时候她也跟着一块儿填阵，那大宫主一脉就真的后继无人了。”
季卉嫣正心烦意乱，她也不曾对修姻设过心防，闻言便顺口道：“我也是在想填阵眼的事情，这个洲际大阵一定要生人祭，连联合输放法力进去都没用，不知道还有没有能改进的地方。”
“难。”修姻摇摇头，又道，“方才杨姑娘都说没办法，我们就更没招儿了。”
他话音落下，三人都沉默了，耳边只余下涩涩干风刮过营地周围的乱草声，还有不远处修士间偶尔说话的交谈声。
就在大家都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身后帐帘被从里掀开了，三人都转身看去，只见梁明岫神情平静地撩开帘子，稳步走了出来。
季卉嫣与齐瑞连忙迎上去询问情况，只听梁明岫言语谨慎道：“计划不会更改。”
“古罗国内的仙人血脉已经很淡了，即便他们都情愿，估计也还是要我们的人上阵才够用。”
“卉嫣，齐瑞，还有这位公子，我们都是各自被选出来的传承弟子，不要意气用事。”
齐瑞脸上浮现出更加明显的不服气来，才要反驳，就被梁明岫抬手打断，只听她继续道：“且金璟皇帝一心集权，即便我们能全身而退，也不好再回去京城；到时人皇令下，自有天道威压降临。”
“再者，不论古罗皇帝会不会配合，我们也都不会眼看兽行霸道而无动于衷，古往今来多少神仙大能、修士平民都填了秩序不稳的窟窿，身先士卒早就是各人的习惯了，也不必再多说。”
几人闻言，只得沉默，修姻面色沉重又严肃地对着梁明岫抱拳示意，后者也会意了然回礼。
季卉嫣仔细想了想，主动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道：“你同我们一起吗？”
梁明岫定定地望着她，像是要把她的五官面貌都在此时刻进心里一般，淡笑一声摇头道：“要是不用我上，我就收场；要是需要我上，收场的就是初花宫未来的正宫主厉婉婉。”
齐瑞闻言，立刻便接话道：“那厉婉婉之后呢？”
梁沉毓想了想，斟酌着用词简言道：“大概只到厉婉婉吧，一旦开阵，同道而来的修士都跑不了，再加上我，应当是够了。”
季卉嫣没有接话，她可从来都不是能乖乖听话的人。
不过她也知道，眼下这个结果不是她们几个反抗能推翻得了的，便十分听话地点头应下，顺着话道：“相知馆钦天监也都是要填进去的吗？”
“白斯琴才把馆里的记录文书什么都交给我，想来他应当是知道这件事的吧？”
梁明岫嗯了一声，和声和气地道：“这我不甚清楚，虽然这些修士往日里互相打杀残害，但既然来了，就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也没想过能活着回去。”
季卉嫣没来由地扯起一个笑脸，试图缓和氛围，又言语温顺道：“我都知道了，我会带着他们的记录回到太平天下城，要求太子妃他们昭告天下，要甘愿赴身的人流芳千古。”
“但是你我约好的，你说接我来外海河，你不会食言吧？”
梁明岫面色凝重一瞬，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并没有立刻答应；季卉嫣不等她说话，立刻便温言细语道：“我自然明白你们的苦心，不会不听安排，但到要开阵时，你总得给我传信回来吧？”
“不履行约定就算了，还想不辞而别吗？”
齐瑞闻言，也一并开口帮忙，梁明岫直接制止她，面色冷静，神色间是少见的慎重：“卉嫣，待会儿你回去时，直接把齐瑞和这位公子，还有初花宫的两个妹妹都带走吧。”
“至于传信，我会把谈判结果传给你，其余的就算了，还望各自珍重。”
季卉嫣目的已经达成，倒也没有继续再纠缠，她还急等着回东宫与太子妃讲圣皎堂的事情，便又等了一会儿，待到最终结果定下，留在盘龙滩的复查人员也都聚齐了。
众人相互达成共识后，上官昀卿与厉婉婉动身返回北幽，季卉嫣则带着钟臻儿，还有齐瑞修姻等人一同启程，返回太平天下城。
季卉嫣一行人才出幽州，进入赞州地界，修姻便与季卉嫣低声讨论了几句，二人很快达成共同意见，紧接着他便与渲文姐妹两个脱离队伍，在赞州落脚，并未回到太平天下城。
接近太平天下城，季卉嫣突然想起她那天才把水云间留在金夕月置办的别院里，一时竟也不好把带着的二人安置那儿。
思来想去，季卉嫣便只好打算暂时将齐瑞送到季卉澜安排的别院里小住，自己带着钟臻儿进东宫，待都安顿好了，再做打算。
她将钥匙交给齐瑞，又指了别院的方向位置，起身带着钟臻儿往东宫赶去；才行半路，齐瑞便从后面撵了过来。
季卉嫣还道她是找不着地方，谁知她上来便语气急促地道：“你妹妹太子妃在宅子里等你呢，她叫我赶紧带你回去，千万别进东宫！”
季卉嫣闻言也有些慌，当即便与她一同回去，季卉澜当真在那个开满蜀葵花的院子里等着，云歌陈昳一见她便迎上前去，直接将她请进小院内。
带着齐瑞和钟臻儿，季卉嫣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开口，一行三人抬脚走到桌子前，还是她先轻声讨好道：“这马上就天黑了，太子妃在这儿干什么？”
季卉澜懒懒地扶着肚子，锐利的目光扫过齐瑞和那个七八岁的女孩儿，又撩起眼皮睨她：“你去外海河了？不是说渡劫吗？那小姑娘是谁？为什么跟着你？”
钟臻儿一时间孤苦无依，慌不择路地拉住齐瑞的衣摆，缩在她身边微不可察地发抖。
“是相知馆的孩子，小名儿臻儿，姓钟的。”
季卉嫣说着话，身上的包袱被陈昳等人解下，云歌示意她坐，又有人来请齐瑞与钟臻儿离开；一阵忙乱后，季卉嫣整理好情绪，这才又道：“你怎么出宫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话音未落，季卉澜抬手便是一巴掌，同时音色冰冷道：“我问你，谁准你去外海河的。”
季卉嫣不防，被打得偏过脸去，才要辩解，一道风骨峭拔的高大身影便从屋顶上唰地落了下来，音色冷峻道：“地方难找，来迟了，太子妃不要怪罪。”
季卉澜此刻对任何人都没有一声好气儿，理也没理他，继续倨傲又严厉地道：“我之前说过的话，看来你是全忘了。”
季卉嫣默默地叹气，将手边的包袱往外推了推，言简意赅道：“外海河情况不对劲儿，我过去看看，说帮忙渡劫是骗你的，对不住。”
“这里是相知馆手里的资料，圣皎堂阳奉阴违，意图不明，还要细查。”
季卉澜闻言果然更加生气，她扶着肚子，狠狠地扬起手臂，但终究还是没有落下去，只狠声道：“晚上去春信殿，有事——雨谋，你说。”
杜昕许闻言，上前一步条理清晰道：“老皇帝已经下手了，朝廷里心向于太子妃的已经得令暂避锋芒，待太子妃控商成功，多权在握，便可逼其退位。”
“很好。”
季卉澜满意地点头，又道：“明日一早就启程，襄川那边我都安排好了，要是办砸了——”
杜昕许又上前两步，简直要站到季卉嫣身边了，声音里也听不出什么情绪：“若是不成，我自提头来见。”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长夜将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