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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辗转难定 自打季卉嫣 ...

  •   自打季卉嫣进京后,修姻也是近两年没见过她了。

      他本就偏宠季卉嫣,西南巡边暗地里见面来往都是与她做玩伴,几日不见,便要撺掇着师父以传授功法为名相聚;二人常常一同玩耍修炼,无话不谈,倒也算是一同长大的。

      只可惜季卉嫣既不记人,也不记事,常在跟前晃着还好,久日不见了,哪怕当时再纯真热烈,也很快就忘到脑后去了,从来不曾见她提起过什么之前的旧人。

      他也问过师父,师父是怎么说的来着,她说季卉嫣命格不凡,又天缘保着,不会轻易与红尘中人产生过深的联系,嘱咐他珍惜已有的就是,好好地专心修炼。

      他一面想,一面攥着季卉嫣臂膀间飘着的淡金帛,穿过来来往往收拾草叶、撑展帐篷的人流,往僻静些的角落里走去,打算再好好谈谈先前只来得及提了一嘴的,关于渡劫的事情。

      才行半路,一直默默缀在身后半步的季卉嫣突然站住脚,同时拉拉他的衣袖,喜出望外道:“哎,你看那些人的打扮,都是清一色的交领嘉陵水绿色收袖长衫,是相知馆的人吗?”

      修姻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隔着你来我往的忙碌修士,只见正有一群二十多个年纪各异的男女走入营地内。

      他便习惯性地上前两步,将她略挡在身后赞同道:“是的,怎么不见他们馆主,只有一个年轻孩子?”

      “他们馆主已经死了。”

      季卉嫣说着,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一块圆圆的玉盘递给修姻,率先抬脚朝那群人走去:“这是他们馆主给我的遗物,能瞬移的,说是珍微阁流出的上品灵宝。”

      修姻一手握着她身上金光淡淡的飞帛,一手接过那块掌心大的小玉盘仔细察看,疑惑道:“这东西叫什么名字,挺精巧的——你找他们有事?”

      季卉嫣接过玉盘,应了一声加快脚步道:“是有事,他们馆主说这个叫做‘元极玉卦’,我也没有用过,不知道怎么启动的。”

      二人紧赶慢赶,穿过忙碌的人流,在营地入口处截住了他们一行人,只见为首的那人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周身气度舒朗周正,一副俏丽新成的翩翩少年模样。

      那少男见季卉嫣二人径直冲到自己面前,一早便动作文雅地抽出长笛子,握在手里行了一礼彬彬有礼道:“在下相知馆白斯琴,不知二位有何贵干?”

      清新脱俗的嗓音里还带着变声不久沙哑感,更显得他宛如青莲般纯真无暇,使人不由得心生怜爱。

      修姻半挡在季卉嫣前面一步,同样身长玉立风度娴雅地回礼朗声道:“修姻,这位是我师妹,卉嫣,姓季。”

      几人都知道这处不是说话的地方,相互见礼后便往营地内走;白斯琴虽还是少男,行事调度间却已然有了几分成人的模样,三言两语安排手下人该治伤的治伤,该帮忙的帮忙,不必跟着他。

      兜兜转转,修姻还是牵着季卉嫣的披帛走到了他一开始就看好的角落里,白斯琴沉默地站着,手里攥着那支只在相知馆馆主间流转传承的长玉笛。

      季卉嫣自然也注意到了他手里的笛子,想起方才他注意到自己的动作后便赶忙抽出玉笛证明身份的动作,更觉得他又可怜又聪敏。

      思及至此,她有些感慨地双手捧着玉盘递给他道:“这是你们馆里的东西,你可认得?”

      白斯琴没接,垂眸细看了会儿,抬起脸,目光在季卉嫣和修姻间扫视,又垂下眼皮不卑不亢道:“是我们馆里的元极玉卦,无名指血滴上去就可以启动传送。”

      劈柴点火的杂声与喊递东西的嘈乱一刻不停,季卉嫣恍然大悟,在心里叹了口气,放缓了些声调温和道:“是。你收着吧,等事成回京,太子妃会安排好后面的事情,保重身体。”

      白斯琴闻言又撩起眼皮,睁大眼睛望着季卉嫣,犹豫片刻才询问道:“馆主呢?”

      季卉嫣一怔,才要说什么,便听他又道:“这块玉卦是馆主留的后手,危急时刻能带着馆里的人脱离险境,现在落到你手里,是不是他已经死了?”

      白斯琴的终究还是个年少初成的孩子,即便他再是一副举重若轻冷静镇定的模样,掩盖不住的慌乱脆弱还是不可避免地透露了出来:“他说他去给相知馆找活路,是去找你了吗?”

      季卉嫣叹息着将手里的玉盘递给修姻,想了想才道:“他不是去找我,但他也确实给你们找到了路,你——算了,你们不要辜负他就是了。”

      “既然他给你透过底,那我就不多说了,待你平复好情绪再过来找我,我把玉盘交还给你。”

      季卉嫣一面说,一面抬脚往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的营地里走,柔软无骨的飞帛飘飘摇摇地缠上修姻的小臂,拉着他一块儿离开,给白斯琴留出思考与缓和的空间。

      “卉嫣,”修姻紧走两步,动作亲昵地附在她身边轻声道:“师父说我的九重劫与厉师姐的不一样,要凶险很多;但万一成了,造化也会很大,你不要错过了。”

      季卉嫣笑语晏晏地嗯了一声,怕他不安心,又道:“成,我一定不错过,放心吧。”

      话音未落,便听见半天高里突然响起一声‘大小姐’,二人都吓了一跳,一并抬眼望去,只见正是多日不见的齐瑞。

      她身上的红蓝衣衫还带着明显的打斗痕迹,又灰扑扑又血迹斑斑的,只有一张仍旧明艳动人的脸庞还如往常一般活泼:“你真的来了?小师叔说的时候我们还不信呢!”

      季卉嫣赶忙凑上前去,抬手将她脸颊上没抹干净的灰尘印子擦掉,带着多日不见的思念迫不及待地相互拥抱着放声欢笑。

      一阵忙乱过后,还是梁明岫过来将她们带到已经布置好了的营帐里休息,修姻本来还想一块儿去,但宫主那边已然结束治疗,便指人将他叫走了。

      季卉嫣则被梁明岫引着在营帐内坐下,她一面提壶倒水,一面不疾不徐道:“卉嫣稍微等一会儿,师兄师姐都随着师尊巡查去了,很快就回来。”

      季卉嫣应了一声,齐瑞在屏风后换衣裳,闻言也又高兴又埋怨地嚷道:“大小姐,你不是同小小师叔说好了要她接你去吗,怎么突然就到了?我还什么都没有准备呢。”

      她赶紧赔笑,忙解释自己只是来看看,很快就回去,又十分殷切地将梁沉毓有些凌乱的翻领整理好,拉着她的手腕示意她就近坐下,有些疑惑地道:“不是说盘龙滩和闵疆是两国战区吗?”

      “我才从那边过来,也没看到打仗的痕迹啊?”

      梁明岫自无二话,顺着她的意思便坐下了,淡淡一笑,娓娓言道:“你去的应该是以初花宫厉婉婉为首的肃清地带吧?那里本就靠着北幽这边,离战区远着呢。”

      季卉嫣恍然大悟,正巧齐瑞已经换好衣裳过来了,她毫不客气地在季卉嫣另一边坐下,端起方才斟好的茶水大口喝完,紧跟着接话道:“等这边清理完,我们就往幽州去了。”

      “师祖说皇帝派小师叔过来谈判,请我们在旁助阵,要与古罗那边一刀两断呢。”

      季卉嫣闻言望向梁明岫,后者淡定地点点头,言简意赅道:“初花宫宫主是现任古罗国君的祖宗,前几代也与金璟有过血缘联系,本来是互不相干的关系。”

      “他们由于祖上融过仙族的血脉,善心大发,收留了飘海过来的流民,不想给自己惹了大麻烦,什么鼠丘兽人都引来了,百姓间血脉渐混,逐渐祸乱朝纲,实在不宜继续来往。”

      季卉嫣不由得想起临走前在厉婉婉口中听到的消息,有些不可置信地道:“真的吗?”

      “你是说,初花宫宫主木景橘在古罗国有血缘后人?”

      梁明岫淡淡应声,纠正补充道:“是。我听师父的意思,那位木宫主虽以身填阵,形道尽消,但实际上还有一缕执念残魄在,就是不知道残魄在哪儿。”

      “在枢衡宫,枢衡宫珈净殿。”

      季卉嫣接话,扯出一个略干涩的笑,继续道:“方才你提到的厉婉婉,就是他唯一的徒弟;厉师姐说,宫主在珈净殿等人,等什么人不知道,但古罗不论是发兵还是求和,都和木宫主有些关系。”

      梁明岫并没有十分吃惊,波澜不兴地道:“原来是这样吗?可惜木宫主求爱古罗帝女的一系列记载都被销毁了,除了些许似是而非的流言,几乎什么都没有传下来。”

      季卉嫣也跟着叹气,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齐瑞又跟着上官昀卿学了个把玩杯子的毛病,一面摩挲着杯沿,一面开口试图活跃气氛道:“我们都别太伤心了。”

      “来犯的妖祟罪孽重,根本多少族类愿意与他们同流合污,失道寡助,我们很快就能肃清边线,落下封印,将那些海妖陆怪什么的都挡在外面的。”

      季卉嫣闻言忙紧跟着点头,示意支持。

      只见梁明岫浅淡一笑,摇摇头道:“师父和杨仙君的意思是完全封印,毕竟古罗与金璟接壤,也算是神州宝地,就留给那些不是人的玩意儿糟蹋,也甚是可惜。”

      “正巧卉嫣你来了,我们也能和花宫主一同商量商量。”

      季卉嫣等人正你一言我一语时,营帐帘子突然被撩开了,正是上官昀卿与梅浸雪三人。

      几人见状忙都站起身迎接,见他们一身是伤地从混沌区回来,季卉嫣也不好多坐,便主动走出营帐,打算等会儿再进去商量事情,这会儿不如先找点吃的,或者找找一直都没有露面的杨聿霄。

      才一出来,迎面就碰上了白斯琴,他牵着个六七岁大的女孩儿,杏眸清透,见了季卉嫣的面,又羞涩又好奇半躲在他身后探头探脑地看,还讨巧地喊她‘姐姐’。

      白斯琴这会儿已然换了身干净又利落的晴山蓝衣裳,细细密密的银绣纹像是水面倒影的蓝天一般波光粼粼,果然有几分蒋见川的飘逸高雅气质。

      季卉嫣心下疑惑,便迎着他走过去,不解道:“是要那玉盘吗?在我师兄手里,他同我是一样的,你去找他疗伤,他自会还给你。”

      白斯琴有些腼腆地摇头,引着季卉嫣往一边走,手里还牵着那个文静机灵的孩子:“我自然知道你同他是一起的,季姑娘,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他一面说,一面拉着那小姑娘往季卉嫣面前凑,温声道:“这是相知馆二长老钟洲月的孩子,随她姓钟,只有个小名叫臻儿,还没取大名。”

      那小姑娘的脸羞得红通通的,躲在后面不愿意出来,拉扯几下,便又站出来,小声地叫季卉嫣“姐姐”,看上去有些害怕的模样。

      季卉嫣一时也不知所措,进退两难地站在原地,白斯琴动作轻柔地将钟臻儿牵到身后,含蓄地笑了一声,开门见山道:“相知馆此行几乎带了全部身家,连这小姑娘也没落下。”

      “她父亲姓甚名谁我也不清楚,钟二长老从未提过,栖身之所无人留守,也不好就将她送回去;既然季姑娘说太子妃愿意收留我们,那便先将这孩子带走吧,这里妖祟横生,不是久留之地。”

      季卉嫣望着钟臻儿,钟臻儿也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圆圆眼看过来。

      来来往往的修士各自捧着才煮好的饭找地方吃,白斯琴便抬脚继续往前走,将季卉嫣引到自己的营帐前,请她进去。

      “季姑娘,请坐。”

      白斯琴示意季卉嫣在做工粗糙的木凳上坐下,自己则将钟臻儿领到略简陋的临时搭建床边玩。

      他安顿好钟臻儿,这才缓步朝季卉嫣走来,面容略严肃地道:“实不相瞒,馆主临走时确实没想过还能回来,这才会把青鸾玉笛直接交给我。”

      季卉嫣点头应下,不知道他究竟想搞什么名堂。

      见她态度冷淡,白斯琴也并未介怀,只将一早就备好放在桌子上的一摞摞信封推了过去:“这里面是法器武器,还有一些精巧仪器的图纸,奇异景象记录,都是相知馆经年所藏。”

      “相知馆不论血缘,广收有能之士,但自神涌时代结束后,也不可避免地慢慢没落了,无法引灵入体,那些神器法器,馆内大部分修士都已经驱动不了了。”

      “京城里余留的相知馆人都是近年新入的,大部分是普通人,只是有些常人没有的能力,比如隔山见牛,梦里行山的,也多是为世人所不容的,请太子妃多多照料着,能保命就好。”

      季卉嫣坐在木凳上,沉默地望着他,一言不发,半晌才道:“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白斯琴将压在衣摆上的蓝玉昙花佩解下来,清亮如星的眼眸里满是祈求,言语也软和许多:“我没什么想法,领着这些人把事办妥了就是。”

      他一面说,一面将玉佩捧到季卉嫣面前:“这是馆主身份的象征,臻儿还小,说实在的,我也没把握能再回去太平天下城,这玉佩就先给你代为保管,待她长大了,你再把玉佩给她。”

      季卉嫣接过玉佩,白斯琴脸上的神情顿时放松许多,不等他开口,季卉嫣便主动道:“我知道你的意思,这些记录,还有臻儿姑娘,我会一并带回东宫。”

      “京城里的相知馆人现被太子妃命令去钦天监各处顶岗,蒋馆主他们也平了带出来的烂摊子,之后你们再回去,应该都能得到不错的待遇,不必过于忧心。”

      她说着,将那块掌心大的蓝水玉挂回白斯琴腰间,又道:“我知道封边危险,但只要跟着几位仙君,几乎不会出事,你也好好保重自身,以待来日。”

      季卉嫣在白斯琴营帐里坐了一会儿才出来,营地内已然修整好了的修士正在准备着动身清妖,吵吵嚷嚷,推推搡搡,却又乱中有序,有条不紊。

      才走到方才碰见白斯琴的地方,迎面正碰上脚步急促的修姻;二人对视一眼,修姻立刻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营帐里带,言辞简短道:“怎么转眼你就找不见人影了?”

      “师父已经将她们都治好了,只等着杨仙君一回来就讨论印阵的事情,你别乱走,就等着。”

      不过两句话时间,修姻便撩开眼前的帘子,带着她进去。

      这里比白斯琴的营帐更靠中心些,故此外面的声响也就更清晰,季卉嫣二人与营帐内的人仓促示意,赶忙走到花宛霞身后默不做声地站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辗转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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