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4、绝命相知 上官昀卿沉 ...

  •   上官昀卿沉默着走到季卉嫣身边,巧妙地侧身,挡住蒋见川淡声道:“倒是奇怪,有气,却怎么都不醒,也不像是中毒。”

      季卉嫣扯过他,示意他在边上坐下,一面提壶倒水,一面言简意赅道:“不要说那些没用的了,我问你的话,你怎么不答?”

      “既然不答,那这屋里的人又是怎么回事?也是你们搞的鬼?”

      蒋见川被青绿的法术帛带紧紧地绑着,身边三人皆是一副安心等死的模样,只有他看上去还算有些活头,但也仍如他们般面如菜色,精神萎靡。

      “我等奉皇帝、太子之命,且又思及自身职责,远赴外海河封妖;出发前皇帝亲口答应我,待事成归来,他会把我们全馆上下梦寐以求的东西送给我们。”

      “就是你身上的神脉,这也是一开始他引我们出世的诱饵。”

      蒋见川话说到这儿,突然短促地笑了下,满目钦佩地望着季卉嫣,毫不避讳地道:“其实你猜得不错。”

      “你爹爹确实是那皇帝老儿害死的,也就是监国大夫人二次出京那次——我就只负责推出一个人人去,代替你爹爹回到京城,待到关键时刻再行动作。”

      “假太子,烧东宫,无极教入京,走尸泛滥和压制,其中都有我们的人加入。”

      “包括后面水云间反叛和宪西天灾——梅浸雪座下弟子顺应天时渡劫,本来是不会引起那么大的雨水狂风的,都是老皇帝,指使我的人去做的。”

      季卉嫣心里早有预料,故此并没有十分讶异,只顺着追问道:“引发宪西天灾的目的是什么?”

      蒋见川闻言,眼中闪烁着更加狂热的钦佩之情,简单明了地道:“掩盖由于炼尸而引发的天罚,那具尸体是我奉命提供给无极教的,个中缘由,无极教并不知情。”

      季卉嫣心头一紧,又追问‘那具尸体’是什么,蒋见川只笑着引导道:“大小姐冰雪聪明,想来已经猜到了吧?”

      “那是无极教封笔之作,无比成功,格外完美,也是老皇帝默许存在的。”

      季卉嫣与上官昀卿对望一眼,心知再追问也是无果,便换了个话题询问道:“既如此,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出现在这儿,也是老皇帝一早就算好的吗?”

      蒋见川瞟了上官昀卿一眼,沉声道:“圣皎堂找上我们,说他手里的神器威力非比寻常,可以制服无数个像梅浸雪那样的世外飞仙,我们商量好了来取。”

      “我才不管朝政民纲,这天上地下的,谁能助我取得神脉,我就与谁合作——眼下我们相知馆,算是走到尽头了。”

      蒋见川有些凄凉的笑声在屋里突兀地响起,听得季卉嫣心胸发涩,但事情已经发生,再后悔忏过也是惘然,便也只有沉默不言。

      他笑了一会,渐渐止住笑意,眉眼间满是真诚与凝重,望了上官昀卿一眼,又收回视线注视着季卉嫣言语沉重道:“这驿站里的人都被法器拖住了,解决的方法就在我手里。”

      “我知道自己走了错路,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唯一的要求就是,求你们给相知馆留条退路。”

      季卉嫣望着他暗自叹息,其余三人闻言也都激动起来,胡乱地劝着他,几人争论一番,还是蒋见川喝止了他们,字句清晰道:“我本来想着将你杀了,过去一笔勾销。”

      “那些肮脏污人的事情不会再有人知晓,但毕竟是我技不如你,我自认命。”

      话还未完,上官昀卿伸手拍拍季卉嫣的手面,径直起身出去了,他默默地走到门槛外站着,一副不想参与的样子。

      季卉嫣心知他是给自己留决策的空间,便叹气道:“不必说了,先解救出驿站里被困住的人,要求条件什么的,我酌情办就是。”

      蒋见川自嘲一笑,还是坚持道:“这里就是我们这些老辈子在,相知馆新馆主白斯琴,此刻还带领馆内弟子在盘龙滩与杨保章等人同进退。”

      “馆内宝物已然寥寥,我等本就不精修炼,小辈们更是引灵无门,只是有几件血脉宝贝傍身,几乎与平民百姓无异;待此事过后,希望太子妃留给他们一角偏隅,安身立命。”

      季卉嫣嗯了一声,道是知道了。

      蒋见川闻言,露出一个略惨淡的笑,有些难以启齿地道:“困住这里的法器叫做‘帝休伞’,身存法器内的人物会陷入沉睡,流连于念念不可得之物不愿醒来,破解的方法也很简单。”

      他一面说,一面坐正了身子认真道:“只需要启伞者用‘红尘丝’唤醒就行了,但我们的灵气经脉已经在支撑鬼狱惊鹄冥天时就消耗殆尽了,无法再次开伞放出魂魄。”

      季卉嫣站起身,不待他再多说话,便自掌心处引出一股金彩色的灵力,毫不犹豫地灌输给地上被牢牢捆住的四人,淡声道:“开伞吧。”

      一直注意着屋内动静的上官昀卿头也没回,扬手收回篆文轨帛,将那几人都放了出去。

      神光大片大片地漫过,将相互搀扶着站起身的几人都淋了个透彻,灰败的面庞也都恢复成健康的红润颜色。

      蒋见川又惊又喜,将双手举在眼前翻转着来回地看,全身筋脉骨血迅速被修复,似乎与天地万物、大道规则相呼应的强大神力温和,且源源不断地充盈在躯体内,带来了从未体验过的轻盈感。

      几人短暂地在浩瀚无边的神力里沉浸片刻,流连不舍地回过神来,相互商议几句,由蒋见川带领着上前一步,给季卉嫣作揖行礼,感谢她不计前嫌,又拜托她一定照顾好白斯琴。

      简单交谈几句后,蒋见川双手递出一块巴掌大的白玉盘,盘中隐隐有淡青色的灵力缓缓游动,持续而稳定地向外散发着浅淡的灵力。

      “这个叫做元极玉卦,输入法力,只要在心里想一想要去的地方,就会直接传过去——先前带你回东宫时就用过的。”

      季卉嫣想了想,记起将自己和齐瑞困在其中的笔墨山水画,望着他诚恳祈求的眼神,伸手接过,心里想着等见了那白斯琴的面就还给他,淡淡地点头疑惑道:“什么时候开伞?”

      “需要我们回避吗?”

      蒋见川闻言,淡笑不语,季卉嫣见状,便托着掌心里的神华抬脚往上官昀卿身边走去;才将将转过身去,便听到身后响起几道闷脆的皮肤破裂声。

      紧接着浓烈的血腥味便冲了过来,掌心里的神华黯淡一瞬,季卉嫣心里一惊,转身望去——只见那几人盘坐在地,各自剖开了自己的脖颈,抓住其中鲜活的、正跳动着的供血管往外扯。

      不等她脸上疑惑奇怪的神色换成惊愕恐慌,眼前血腥惊悚的几人便极其用力地又扯了一把,面目狰狞又痛苦地往地上栽倒,手指渐渐无力松开,滚烫的血雨顿时喷溅出来。

      上官昀卿连步窜来,挡在季卉嫣身前,撑起淡青色的屏障,将胡乱喷洒的血泊挡住;又慌忙半回身去捂她的眼睛。

      季卉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惨烈决绝的场景,拂开上官昀卿的怀抱,下意识上前两步,加强了手中的神力输送——

      她真没想到相知馆会做到这种程度,或者说,她竟不知道重新开伞竟然需要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眼前的事态发展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无论如何,腥风血雨间连接着几人的神华不可逆转地黯淡下去,血流如注,几人身下登时便汇聚起大片大片的血洼,金绿交织的光芒在血池中一明一灭着,像是几人将停未停的心跳般。

      “鸣谦……”

      上官昀卿注视着眼前愈发急促地闪动着的血滩,动作轻柔地将季卉嫣揽入怀里,紧紧地环抱住她:“红尘丝,应该就是人身血脉,他并没有骗你。”

      话音未落,地面上缓缓扩大的血迹便飞速地蒸发消失了,一株枝叶舒展的巨木紧随其后生长而出;巨木一面生长,一面飞速地开出一串串金灿灿的花朵。

      随着巨木虚影眨眼间长成,巨大的树冠招摇着满枝巴掌大的碧叶将整座驿站拢在下方,花朵颤抖着迅速凋零,一颗颗朱红色的浆果变戏法似的一个接一个出现在枝头。

      季卉嫣二人顺着大开的木门往外看去,只见那满枝干的果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明显变大,不可逆转地成熟,明亮又刺眼地挂在瞬间转成黄叶的高大树木上。

      旭日初升,金光万缕,窸窸窣窣的叶片触声响起,无数饱满到即将爆炸的果子忽然集体一颤,齐刷刷地往下坠去。

      下一瞬,朱果撞击在地面上,激起澄澈的红色光波水花,季卉嫣只觉得正座建筑与自己的身躯也都随着水花扑溅而不自主地颤抖一下。

      随着水花起落,高大舒展的树木迅速消解,连一丝光点都没留下。

      巨树虚影消失,驿站里的人声车马也渐渐苏醒,上官昀卿将季卉嫣送到三楼等着,自己则与关璇琅等人一起将蒋见川等人的尸身都处理安置了。

      直到日上三竿,事情才完全处理完毕,上官昀卿与关璇琅一同带着饭菜走上三楼,早上被抓住的卜氏兄妹两个与圣皎堂人还未醒。

      一行人凑桌对付了午饭,又聊了会儿后续工作事宜安排,关璇琅这才离开,只将他们二人留在室内。

      上官昀卿本想着立刻就唤醒圣皎堂等人,好将他们的来意与用心都问个清楚,不待他掐诀施法,便被季卉嫣伸手拦住了:“鸣谦,我有话问你,你等等再喊他们。”

      上官昀卿顺着她的手,扯了张凳子依偎在她身边坐下,一面抓住她的手把玩着,一面深情脉脉道:“则衍要问什么?”

      季卉嫣下意识环抱住他的遒劲素腰,说出口的话也自然而然地变得随意起来:“你手里的参商印是独你可用,还是谁都可以用的?”

      上官昀卿想也没想便朗声笑道:“当然是只有我能用,参商印使用时需要特殊的功法启动,这功法与我修炼的极其相似,若是没有本元地标,很容易就被带着卷向不知名的时域里。”

      季卉嫣闻言更加疑惑了,她想了想,斟酌着用词琢磨道:“本元地标?是原点吗?”

      “你哪里来的本元地标?”

      上官昀卿闻言,耳边面廓都泛上丝丝缕缕的胭脂色,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的本元地标在你身上,只要能感应到你的地标,我就不会迷失。”

      季卉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倒不觉得上官昀卿会欺瞒自己。

      她将杜昕许的话在肚子翻了两遍,言至嘴边,突然转向了昏迷着的圣皎堂人身上:“那他们呢?谋求参商印的人知道即便是到手也无法使用吗?”

      上官昀卿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横七竖八倒在角落里的圣皎堂人,又转回视线,专注地望着季卉嫣的脸颊眼睛,言简意赅道:“不知道。”

      “相知馆的事情解释清楚了,虽然还有存疑,但行事动机倒也说得通——不如我把他们都叫起来,挨个问问?”

      季卉嫣有些想要逃避地将脑袋埋入他滚烫宽厚的胸膛里,嗅着干燥而浅淡的好闻气味闷闷地道:“成。”

      “照关大都督说的,你们这回就是来助阵的是吗?要是成了,他代你回去复命,你就留在这里不走了?”

      上官昀卿抬腕掐诀,施放出青绿色的法术将加诸在哪五六人身上的停止诀收回,言语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是啊,到时候你来,那就是天高皇帝远,咱们想怎么过久怎么过。”

      季卉嫣顺着他的话想了想,心里一时间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只用力将脑袋往他怀里挤了挤,狠狠地呼气,有些心力交瘁地从他怀里直起身,望向已然悠悠转醒的圣皎堂众人。

      圣皎堂卜氏的大名,她早年间便有所耳闻——

      他们原是入世的修仙末家,凭借着比相知馆强一些的本事在苍岭长洲与闵疆、盘龙滩一带接一些镖运的活儿,偶尔还有杀人夺宝的消息捕风捉影地传出来。

      故此便是仅有耳闻,一直没有见过他们的面,此刻她望着那五六个一样打扮的人,有些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凑近上官昀卿低声道:“谁是卜密?”

      上官昀卿随手一指,常年于高位明堂上生长的威严与贵气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语调不怒自威道:“卜密,卜莲。”

      “你们不恪守职责守卫边线,与人勾结,潜入我的房间下黑手是什么意思?”

      卜密与卜莲对视一眼,云淡风轻地道:“相知馆图你的宝贝,我们,自然是图你的命。”

      上官昀卿闻言略略皱眉,安抚地紧了紧握住季卉嫣手腕的五指,朗声道:“你们倒是坦荡,是奉谁的命,得谁的令?”

      他们二人突然一致地望向面色冷淡,似乎在走神的季卉嫣,面上浮起了然自得的笑意:“是太子妃啊,大指挥使挡了她的路,趁封边事乱,太子妃令我们杀了你,以图清净。”

      卜密说完,卜莲还十分知恩图报地追了一句道:“我们也是被迫行踪不定居无定所,承太子妃恩惠才有了落脚地,自然是对她言听计从。”

      季卉嫣闻言登时倒吸一口冷气,赶忙抓紧了上官昀卿的手,脸上少见地流露出惊撼的神色来。

      上官昀卿似乎并不为所动,他面色依旧,冷笑一声反问道:“是么?你们不会是打着太子妃的幌子以公谋私吧?”

      “我与东宫来往密切,关系紧实,她怎么会下令杀我?卜密,你最好如实招来——你我实力差距,不必我多说了吧?”

      卜密闻言当即便说出一串又一串的套话推脱问责,将老奸巨猾四字展示了个完完本本;倒是卜莲在人堆里坐正了身子,定定地望着季卉嫣冷笑道:“太子妃杀你还要原因?”

      “你秘密勾结东宫幕僚常襄霁,太子妃杀你百万次都不嫌多。”

      随着他们兄妹二人所言,暴露大出的线索直接层层加码,季卉嫣这会儿反而不慌了——毕竟都已经到这个份儿上了,事情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她叹了口气,抽出手腕来拍拍上官昀卿的手,安抚性地望望他,接过话头道:“太子妃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卜密还在满口跑火车地讲着上官昀卿与季卉澜积怨已久的事,满口推脱;卜莲十分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露出讥讽的冷笑:“你是哪个?”

      季卉嫣闻言一惊,她望望上官昀卿,又转回视线,疑惑道:“你不认得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绝命相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