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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滞战驿馆 季卉嫣望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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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卉嫣望着她愈发洋洋得意起来的脸,沉默着将金彩色的神力输入她的体内,帮她稳住心神,没有接话。
季卉澜难得地露出思考的神情,沾沾自喜地道:“你要是有喜欢的,不必跟我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说,我替你安排就是。”
“要是实在没有也就算了,我挺乐意你一直在我这儿住着的;等朝廷风波过去,你爱怎样怎样,哪怕是像之前那样天天去校场喂你那老虎崽都无所谓。”
季卉嫣无言以对,只得赔笑,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展丽了,不知道到时候还认不认得自己。
见她始终提不起兴趣,季卉澜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不耐神色,不容分说地冷声断言道:“怎么,都到了这种时候了,你还是不愿意留在我身边替我办事?”
“我告诉你,别说他上官昀卿,就是梅浸雪和那些世外高仙,他们都没一个能回得来的,你就是想走,也走不出我的手掌心。”
季卉嫣记得季卉澜本就情绪阴晴不定,此刻突然发难,叫她更加猜不透她的想法了,便赶忙解释道:“不是不愿意,也没有想走,你别多想。”
季卉澜见她着急忙慌地解释,突然又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背叛我,什么杨聿霄、西南知府;什么晋宁将军、什么封山侯,不论是谁,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季卉嫣实在搞不清楚她究竟是什么想法,这么几个来回的对话,折磨得她身心俱疲浑身无力。
她不说话,季卉澜却仍旧神采奕奕,她伸手端了一下季卉嫣的下巴,眸光潋滟的桃花眼澄澈又真诚:“姐,我看你这一段时间都忙得脱不开身,已经把那些繁杂事务都分配出去了。”
“再怎么说他们也是要跟着我干大事的,我也不能一点权利好处都不给,.你觉得呢?”
季卉嫣闻言也只有笑着点头,她想了想,适时斟酌着用词插话道:“那我一直闲着也不是个事儿。”
“既然眼下的局面你自己能应付得来,正好我从苍岭长洲带回来的落羽杉灵这段时间就要渡劫,我就带着他出去京城一趟,也省的再生出别的事端。”
季卉澜面色一滞,虽千般不情万般不愿,但想想朝廷易主的一系列风云变幻,相比之下,她也不愿意季卉嫣卷在其中吃苦,只好勉为其难地妥协道:“行,难得你愿意主动为我考虑。”
“你过两日便出发吧,看是要带金夕月,还是带洛映芙过去。”
季卉嫣闻言心中一喜,旋即强压下嘴角的笑意,装模作样地思考一番,慎重道:“不用带人,渡劫而已,两三日便回来了。”
“且就在襄川,近得很,你这边要是有什么事,我也能及时响应。”
季卉嫣细微的神色变化自然逃不过季卉澜的眼睛,她心思电转,突然状似无意地提起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神色懒懒地道:“说起来,怎么从来没见过杨聿霄渡劫?”
“她不也是修仙的吗?”
季卉嫣心里正琢磨着把洛羽松安排到成宪找灵华,自己则溜去边线见师父,闻言一怔,下意识道:“是呢,我也没见过,也没见她提起过。”
季卉澜见状冷笑一声,温言细语地劝道:“出发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别不吭声偷偷走;这天下眼看就要归入你我姐妹之手,乖乖地跟着我在长信殿享福不好吗?”
“还有,别想着阳奉阴违,要是被我发觉,除了死之外,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她说着,施施然站起身,朝今夕月使了个眼色;又连忙按住将要起身的季卉嫣笑眯眯地道:“你坐着吧,不用送,我还有事,先过去春信殿了。”
季卉澜一语话毕,便领着成群结队的侍卫长随呼啦啦地离开了长信殿,人满为患的大殿内外顿时空旷不少。
季卉嫣起身,将桌上的图纸文书大致整理一番,交给丽音收起来;她并没有将季卉澜临走时的狠话放在心里——毕竟阳奉阴违也违了多次了,碍着什么了?
就像杨聿霄说的,又不是头一回了,再怎么也就那样了,怕什么。
下午,季卉嫣打开水镜与灵华联系,将一切事宜都交接好,等到傍晚时分,便直接带着洛羽松出了别院。
二人一路向西,很快便到了成宪,有殊色在前,初花宫弟子也很快就接受了行事讲话都文绉绉的洛羽松,连带着将无处安放的一堆妖丹也都一一收下,妥善安置了。
季卉嫣本想略待一待就走,但想到季卉澜的态度,还是有些担心,便又同灵华在房内谈了半夜,将后续的退路等都安排好了才离开。
晨露熹微,季卉嫣悄悄回到东宫,将代二公子郑重托付的厚厚家书交给池林凤岱负责交付,自己则提笔给季卉澜留下一纸简言,便又离开了。
幽州城外,上官昀卿一行人在略简陋的驿站内宿了一夜,只等着城门打开后验身入城。
这里虽然还是金璟境内,离边线的外海河还远得很,但已经隐隐受到了古罗国那边妖邪的影响,似有似无的阴风邪气在城内城外汩汩流动,无端引人身体发冷。
所幸齐海、幽州城内皆有真保将军的驻军留守,故此也并未引起民众恐慌,只是木炭粮食愈发贵起来,但还是比正在战区的闵疆和盘龙滩强得多了。
上官昀卿三更时便醒了,捧着参商印看了一会儿,便盘腿闭眼五心向上地修炼起来。
驿站三楼只有他独自住,随行的都督军士等都在二楼宿着,故此便房间内便异常安静,只有零星的鸡鸣声远远地传来,像是隔着厚重的迷雾。
天将大亮,屋外走廊处突然响起轻微的脚步声,轻敏迅疾,不过几息间便已经行至上官昀卿房前,并当当当地敲了三下。
上官昀卿心知不对,因此便并未应声,只将手搁在腰间,虚虚地搭在软剑手柄处。
门外寂静一瞬,上官昀卿静待片刻,扶着剑柄的手臂渐渐垂下,他一面从护腕里抽出短匕,一面抬脚悄声往门口走去。
屋内和屋外的人此刻都刻意又默契地保持无声行动,因此本就寂静的屋里更是落针可闻,就在短匕完全亮相的瞬间,一道极其突兀的木料摩擦声短促地震动了一下。
上官昀卿下意识往门口处的花架处闪去,紧接着,一颗紫蓝色的光团便紧随其后穿过屋舍,追着弹了过去。
光团无声地弹跳着,弹珠似得噼啪一声撞上短匕,只见明亮的电光一现,瞬间炸开簸箕大小的闪电团,焦烟徐起,将雪亮的刀刃都炸黑了。
不待他反应,又是一连串的噼里啪啦声响,屋内灰烟四起,数百十个蓝紫色的小电球弹跳着蜂拥而上,亮莹莹光团毫无规律地胡冲乱撞,像是一大窝穷凶极恶的悍蜂般汹汹逼人。
霹雳乒乓的爆炸声争先恐后地崩响,电光此起彼伏地闪烁着,上官昀卿暗道不好,旋身毫不犹豫地拔出软剑,一掌轰开大门。
木门刮擦一声被震裂,大块的门板带着破空的尖啸声往外炸开。
外面四五条身影快速往四处散开,只听一声尖利的口哨声响起,那几人齐刷刷扬手一甩,无数道雪白的小巧刀片便咻咻地破空而来,随着寒刃一并而来的,还有阵阵不知从何而起的诡异木香。
上官昀卿当即舞剑抵挡,寂静的楼道内顿时响起连绵不绝的叮当声,尖利的刀片呼啸着被击飞,噔地一声扎在门框墙壁上。
那些涂抹在刀刃上的毒药几乎是立刻起效,瞬间便将木柱砖石等都烧出了一个个呲呲作响的黑窟窿。
闪烁着紫蓝电光的弹球也追着来到了门外,大小不一的光团相互掺杂吸引着,持续不断地发出或急或缓的电流声,拳拳虬轧的电光闪逝相接,将空气都带得扭曲起来。
闪电团与密密麻麻飞舞的柳叶细刀相互交杂着将上官昀卿团团围住,不断有黑烟自电光闪爆后腾腾飘起,两相交加,那柄韧如白练的软剑很快便出现了不少豁口。
这里引起的动静并不小,但直到此刻楼下依旧没什么动静,他已然想到了最坏的结果,便也不再犹豫,劈手将软剑往一边丢去,掐诀起势,召出芳华寂,将眼前的时间暂时停住。
篆文光帛呼啸着席卷而来,激起猛烈的狂风流窜;刀片旋涡外,四道蒙着面的灰衣人正各自保持着操控法阵的姿势僵在原地。
上官昀卿单手掐印,青碧色的法术自他纤长指尖悠悠散开,华光弥漫,泠音碎响,眨眼间化作无数璀璨雍容的繁花将利刃与闪电球簇拥其中。
随着他手指结印,手腕轻轻一翻,繁花轰然炸开,千万颗利刃登时碎裂成不可计数的细碎银色碎闪,蓝紫色的闪电球也都在同一时间全部炸开,与漂浮在半空的青碧色光点一同化为乌有。
万籁俱寂,上官昀卿随手捡起悬在半空、尚未落地的软剑,朝着停在半空的几人挥舞几下,青蓝剑锋咻忽而过,将他们脸上的面巾都削开了。
时序空亡的流风卷起他的衣衫,发出呼啦啦的声音,那几块面巾随流风而去,露出下方人的面孔。
上官昀卿抬眼望去,只见先前在蕴芳宫受封得赏的圣皎堂堂主卜密赫然身在其中;他的目光迅速在余下几人脸上闪过,心思电转地想着所有能想起来的信息。
见余下几人俱是生面孔,并没有他要找的那个,便二话不说,转身回到房间内,朝着一开始发出声响的方向大步走去。
屋内的桌椅板凳,床榻被褥皆已被那波毫无章法只会狂轰滥炸的闪电球毁得面目全非,简陋但还算整洁的屋子不过转眼间就变得满目疮痍,无处下脚。
上官昀卿面容冷峻,几步跨到窗子前,一把撑开窗纸凌乱的破窗框,只见一个略娇小些的灰衣蒙面人正蹲在外面,瞧那身姿动作,应该是打算破窗进来的。
他眸光冰冷,抬手拽下面巾,只见一张同样在蕴芳宫集贤殿见过的熟悉面孔——正是卜密的胞妹,卜莲。
片刻后,上官昀卿用法术封住这几人的经脉,又通通绑起来丢在房间里,这才翻身跃下房廊,解除时间停滞,查看都督等人的情况。
上官昀卿记得关璇琅就住在楼下第三间房内,掠身上前叩门,意料之内没有回应;他便干脆利落地后退两步,飞起一腿,将虚掩着的木门直接踹开。
随着一声剧烈的撞击声响,房门大开,凄冷凌厉的寒风迎面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上官昀卿当即掐诀并向后飞撤,随着无数道残魄恶魂争相喷涌而出,凄厉哀嚎声一阵压过一阵的迅速逼近。
铺天盖地的恶念邪灵争先恐后地攀扯住上官昀卿的衣袂脚腕,手脚并用地往上攀爬,在他耳边发出几乎能撕裂耳膜的尖利嚎叫。
碧蓝色的篆文长帛轰然爆出,不分头尾地裹缠住他的身躯,带着衣袂猎猎飘动,晶莹剔透的万千花朵以他为中心熊熊怒放。
只见满目翠光中突兀地闪过一道金彩色的神华,下一瞬,强烈的神魄威压向外轰然推开,将无数黑红紫蓝色的残魂邪魄碾做虚无。
响嚣天地的鬼哭魅嚎声戛然而止,朔朔神光哗然而起,卷起猛烈的旋风,无处不在的神光将残存的、试图再次发起进攻的恶魄拖入旋风之中,彻底绞碎。
有神辉在外护体,漫天铺展的鲜花便只徐徐开放着,连剧烈飞舞的篆帛都暂时停住了,自在无风地轻轻摆动着,像是缭绕在上官昀卿周身的仙带神帛般散发着莹莹华光。
不过片刻,刺耳的鬼号声便消了大半,只余下偶尔几声低低的萧瑟低吼,更显得十分凄凉。
神光旋风猝然崩解,强大的冲击带着摧枯拉朽之力向外扩散,彩金色的锋波犹如实质般带着轰隆隆的震动声奔袭而去,宛如山崩海啸一般掀起巨大的风浪。
巨力碾压而过,周遭环境陷入了短暂但纯粹的寂静,万千鬼影消失殆尽,残存神辉乘着疾风旋转着徐徐飞起,在半空中凝出一尊巨大的神辉虚像。
屋内,神器已毁,只剩半条命的残部拖着苟延残喘的身躯,打算发动灵器紧急逃走;但此刻虚影已成,遥遥望去,现在出现在外面的可是神脉之力。
是他们苦苦追寻却久不可得的神脉啊!
上官昀卿定定地望着随神力冲击波而缓缓消失的神像虚影,眼中闪过一丝坚决,带着漫天的繁花与纠缠一身的时序轨帛迅速返回房门大开的屋子。
只见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个蒙着脸的黑衣人,屋内一缕青光一闪而逝——看来活着的已经跑了。
上官昀卿毫不犹豫地双手掐诀施法,不计其数的篆帛自他的掌心而出,齐齐钻入将要消散的青光残余中。
法诀启动,漫天花朵悠悠消散,只见屋内碧光大作,激风四起,带动一室粗纱短幔;才刚逃走的几人一股脑地自将散未散的青光旋涡中摔了出来。
不待上官昀卿收拾那几个同样蒙着脸的黑衣人,便猝不及防听见季卉嫣有些急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鸣谦?我来了,你没有事吧?”
上官昀卿面色一怔,反手一道翠光闪过,将嘶嘶惨叫的俘虏通通拘起来,十分不可置信地转脸望去——他当是幻听了,季卉嫣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季卉嫣身姿轻盈地掠入长廊,带着满面笑容与大步跨出门槛的上官昀卿两两相会,二人激动又惊喜地相会拥抱了好一会儿,这才一面讲话一面走回屋子里。
上官昀卿忙着走去床边查看关璇琅的情况,季卉嫣则随意地坐在方桌边的凳子上,有些疑惑地望着口唇带血的蒋见川询问道:“蒋馆主?”
“你不是奉命与圣皎堂人一起到界河封线去了么?怎么会在这儿?”
蒋见川与余下三人本就被强行催动的惊鹄冥天狠狠反噬,再加上方才神虚影像强行破开惊鹄冥天界场,更是给了他们重重一击,屋内不少人也正是死于此因。
故此,他挣扎着呛咳一下,露出艳羡渴慕又无能为力的遗憾神情望着她,扯起嘴角,苦笑道:“神脉,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像是有点魔怔,盯着季卉嫣微微垂头,半侧过脸去,露出俊秀又破碎的面庞,抬眼仰望着她,言语间饱含着无限期望:“如果一开始没有听那老皇帝的,是不是我也能得到神脉恩泽?”
“连水云间那种泼皮无赖都有,何顾我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