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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踟蹰难决 季卉嫣把自 ...

  •   季卉嫣把自留的匕首收好,将手里泛着淡淡神华的长匕递给杜昕许,随口道:“你还是收着吧,我一直随身带着,又重又不方便,就等着你出现了给你呢。”

      杜昕许捏住蛛丝,将那只张牙舞爪的蜘蛛放在地上,还未抬眼,季卉嫣便动作极其激烈地往后退去,一面往后撤一面还将自己抱紧了。

      杜昕许看她脸色煞白,神情惊恐,立刻警觉起来,倾身向前沉声道:“别慌,不会有人来的。”

      藤蔓须枝浓密,繁花压覆翠叶,花篱下阴沉沉一片,凉意丝丝缕缕地蔓延;那只拇指大的蜘蛛八脚并用,胡乱地在地上到处爬。

      季卉嫣又惊又怕,眼睛都涨红了,连墙也不敢靠,控制着音量从咽喉里挤出声音来:“蜘蛛!快弄走!我要走,我要走,我不想待在这!快拿走吧!”

      她攥紧匕首一面后退,一面盯住那只往上下左右胡乱爬着,同样惊慌失措的蜘蛛看,像是害怕极了。

      杜昕许错身挡在季卉嫣身前,又一个手刀劈下,将那只迅速平移来去的蜘蛛连泥一块儿掀飞出去,干脆利落地在裤子上抹抹手,将她整个抱住紧声道:“嘘,有人。”

      “别动,等人走了送你出宫。”

      季卉嫣浑身刺挠,心里极其膈应,根本不想与宫墙花架有任何近距离接触,要不是情况紧急,她都想一拳干倒杜昕许站他身上,彻底不与脚下的土地接触。

      故此,杜昕许散发着温度的身躯靠近才一靠近,她便下意识转过身往他怀里退,试图用最短的时间、最快的动作、与那柔软又韧脆的节肢八脚虫相互隔离开来。

      杜昕许展开胳膊圈住她,几息过后,季卉嫣的呼吸总算是平稳了些,只是仍旧紧绷绷的,抓着匕首瞪大眼睛四处扫视,看上去确实是被吓着了。

      “别怕,很快就离开。”

      他一面轻声简言,一面戒备地抬眼从花架缝隙处往外看去,只见封山侯穿着一身水嫩的流金杏色华服,正牵着同样精心打扮的陈思音在长长的游廊里散步。

      金乌隐厚云,游风晃花叶;二人微微红的脸颊上挂着甜蜜的笑容,笑语晏晏如春风拂面,看上去格外和谐恩爱。

      他们在长廊里两相对坐,耳面相贴地说了几句话后便手挽着手起身,相互依偎着穿过游廊,径直往花园深处拐去了。

      季卉嫣强迫自己等待片刻,终于忍不住干脆利落地扒拉掉杜昕许的手臂,将匕首一把塞进他怀里;一面半低着头避花叶往外走,一面愤怒地炸裂道:“这什么破地方!”

      “什么惊天大秘密非要在这儿说!”

      杜昕许毫不犹豫地起身,翻腕将匕首别进腰间追上她,面容冷峻一言不发地落在后面半步,神情严肃又坚毅地听着季卉嫣发脾气。

      季卉嫣堪堪在花架尽头处停住脚,她缓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仍然没有松懈下来,抬头拿白眼睨他,硬邦邦地开口道:“你快看看我身上有没有。”

      “还有,你把我捞进来的,要送我出去,这宫里到处都是金阵,我不能贸然使用神力。”

      杜昕许的眉眼透着森森戾气,他动作干练地扶住季卉嫣的肩膀,将她在眼前转了两圈后低声道:“没有,头发衣领,肩颈后背上都没有。”

      他说着,从交领衣襟里掏出一张金色符篆,曲起大拇指划破中指,将血涂在符篆上冷声道:“过来,带你出去。”

      季卉嫣看着他目光流连,后背不由得泛起一阵又一阵的寒颤与膈应,二话不说抓住他的手臂催促道:“走走走,快走,我一站在这儿就觉得有触脚在身上爬!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杜昕许二话不说将季卉嫣箍在怀里,手里巴掌大的金符突然一亮,弹出一个飞速旋转的单薄阵盘。

      浅淡的金光从阵盘内连续不断地金纹上持续外溢,小巧的阵盘发出轻微的振鸣声,顺着他的手臂扩大,迅速扩大环在二人的腰上,并持续不断地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辉。

      季卉嫣感到经脉内沉寂的神力在阵盘篆文的影响下正一闪一闪的苏醒,不待她反应,腰间便是一紧,她下意识伸手抓紧杜昕许的手臂,只听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的景色突然糊做一团。

      这个阵盘显然只为了在危急时刻快速转移而做的,故此并不十分匀速平稳;季卉嫣重心混乱一瞬,强烈的高压下无处施力,脚下一轻,便被阵盘带着闪现在一处僻静的巷角。

      杜昕许松开她,蜷指将金符捏成一团,圈在二人腰上的简单阵盘随即便消散了。

      季卉嫣缓缓神,见眼前僻静无人,当即便催动法术,验证是否可以再次使用神力。

      杜昕许一言不发地将金团塞进交领襟里,退开一些距离不远不近地望望巷口,觉得没什么异动才又转过脸来,神情冷淡地望着周身神光一明一灭的季卉嫣。

      片刻后,季卉嫣叹了口气,浅淡的白金色神华自她的眼睛里徐徐向外飘散,随着她的走动在空气里逐渐变得稀薄。

      杜昕许上前两步,跟在她身后半步冷声道:“过两天这批人就都会妥协,我会尾随他们过去边线断后,到时候送你离开。”

      季卉嫣毫无目的地走了几步,又站住脚:“离开京城?”

      杜昕许浓墨重彩明艳非常的五官像是蒙着一层寒冰,淡红精致的嘴唇轻启,说出话语像是在下命令一样:“离开京城。”

      “古罗国山海崎岖清浊混流,五贼入政妖行兽霸,他们虽早败于金璟,退守苦地,但毕竟唇亡齿寒,魔怪不除必祸及大璟,其中代价自不言说,我再跑一趟,就是去确保万无一失绝无后患的。”

      季卉嫣站在原地,抬头望着他音色清亮地陈述道:“断后,王上一个人也不打算留,是吗?”

      杜昕许定定地望着她,没有回答。

      “他哪里来的那么大本事,能把大枢密使和浸雪仙君一众修士都杀掉?”

      杜昕许闻言瞳孔一缩,嗓音如淬冰般决绝:“只有把命填进去才能彻底封印那块魔兽横行的恶土;再者——再者他也不用死,他过去就是立功,等着封大将军而已。”

      季卉嫣想了想,目光扫过他冷厉艳丽的面容,纤浓有度的腰身,叹息着道:“那你怎么自保呢?或者,王上究竟是怎么打算的?万一你没有完成‘断后’的任务……”

      季卉嫣一席话毕,见他没什么反应,只好又叹气道:“你是不想我也去填命?”

      杜昕许依旧沉默,一言不发地垂首听着;长长的睫毛整整齐齐地垂在眼瞳上,晦涩的碎光漏出些许,像是琳琅的月光一般。

      季卉嫣亦是无法,仔细考虑过后才斟酌着道:“我一早就答应了梁姑娘去看看,且我的神力与杨姑娘是连着的,眼下我这边出问题,她的处境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等我跟东宫那里打好招呼,就会先过去跟我师父她们汇合,你,你就安心办你的差吧,不用管我。”

      言至于此,杜昕许突然抬起眼皮盯住季卉嫣,言简意赅道:“你不能去,他手里的参商印是祭器,很危险。”

      季卉嫣闻言,大致明白了王上的意图,与后续将要实施的大致方法,后背不由得渗出冷汗来。

      只是她心里也清楚,此事干系到百姓家国,不可能因为个人私情而回避,便平心静气地道:“我知道你是想帮我避难——但若是如此,我就更应该去了。”

      “我也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了,自古正邪两立,且我身为神仙,本就有庇护监守之责;再者,同道同门皆身向奸邪,我怎么好独自逍遥自在?”

      杜昕许带着寒意的目光落在季卉嫣身上,沉默半天后冷声道:“都去了,大璟怎么办?”

      “总有不愿意献身的,能人才将都去填了窟窿,余下的人没有制衡,大璟一样会动荡起来。”

      他的目光像是带着重量,毫不留情地砸在季卉嫣脸上:“老皇帝想趁机控制神权,留守的修仙者一时失去牵制之力,未必就会如先前般安分。”

      “一腔孤勇毫无心计,看来你也未必有我想的聪慧。”

      他一语话毕,转身干脆利落身形矫健地翻身踏上墙头,半回身冷声道:“这里是东宫后巷,你到家了——月底我来接你,去襄川。”

      季卉嫣紧跟着走了两步,赶忙跃上墙头叫住他:“哎,你等等,你叫什么名字?你另寻他人吧,我一定会去边线的!”

      杜昕许头也不回地三两下掠出老远,筋骨挺拔的高大身影很快便消失了。

      季卉嫣站在墙头上叹气,这件事牵扯的关系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不是轻易就能解决的,她还要好好想想怎么和季卉澜交涉。

      片刻后,季卉嫣往墙内跳去,还未落地,只听嗡地一声震响,刺眼的金光骤然以她为中心向外乍开,十几道阵盘层层叠叠地铺展旋转着发出醇厚的金光。

      游纹连枝的篆纹牵着数以万计的金线迅速脱离阵盘,引着巨大的金鸟自季卉嫣的躯体内振翅而出,发出清亮的长鸣声上下翻飞。

      强大的、属于杨聿霄的规则审判之力通过阵盘强行灌注到季卉嫣的体内,原有的彩曜神光由此被染上了浓重的金色,轰轰烈烈地以她为中心向外翻滚。

      阵盘被强大的神辉震得剧烈抖动,各自间的距离拉得更开了。

      金鸟引颈长啸,在纷杂的篆文阵盘间自由穿巡,长翅繁羽都拖着耀眼的金轨,丝毫不受限制。

      嗡嗡蜂鸣间篆文交叠,很快便将她绞缠在最里面,闪耀着金芒的篆纹强行与她的心脉共振,一划一划争先恐后地印在她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地重叠着,又很快消失。

      鸟啸长鸣狂风四起,直到最后一缕篆文也浸润完成,阵盘这才颤抖蜂鸣着层层消失。

      短时间内接受了大量神力的灌注,即便是季卉嫣也有点吃不消,她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地自一个接一个消失的阵盘当中往下坠。

      翱翔长空的金鸟长啸一声,俯冲而下,径直飞至季卉嫣身边化作一条长长的淡金色帛带,轻柔又迅速地穿过她的臂弯,飘飘地环绕着她,缓缓将她送到地面上。

      季卉嫣安稳落地,有些迟疑地张开掌心,金灿灿的彩光流畅地溢了出来。

      她望着性状大变的神力不明所以,只略烦躁焦躁地扬手将浑身散发出的神华都收起来——这一扬手,清若鸿毛薄如蝉翼的金帛立刻便慢悠悠地从眼前划过。

      季卉嫣登时便想起同样轻飘飘挽在杨聿霄臂间的披帛,立刻起身往春信殿赶去,心里琢磨着她是不是已经出事了。

      才行至半路,季卉嫣便被陈昳等人迎面拦住,一行人简单对话后,脚步匆匆地往长信殿赶去。

      长信殿外宽敞的通道上守着满满登登的男女侍卫,开阔的殿院内也是守卫林立,满目锋刀铠甲,看着格外威严森然。

      这阵仗倒是比先前都大,但见身边陈昳如槿等人面上皆无异色,季卉嫣便老老实实地将心放回肚子里,径直穿过庭院,走上台阶,进入富丽堂皇的大殿内。

      殿内几尊新添的十二盏花鸟金枝烛台都燃着隐隐跳动的烛火,将偌大的宮殿照得亮堂堂的;殿内大半侍女在洛映芙与如槿的示意下无声地各自退去,只余下几个近前照顾的大姑娘在。

      季卉澜正半躺半坐地歪在最上面的宽大宝座上,沉默的看着季卉嫣穿过大殿,直到走到台阶下才音色如常地道:“去别院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过来坐。”

      季卉澜一面说,一面慢慢起身,将华丽柔软的宝座让出一半来,又拉住季卉嫣的手腕,示意她不要客气:“合欢花宴怎么样?听何荧说你提前离席了,有没有看上眼的?”

      季卉嫣本来想着怎样平和地将手里的权柄都推出去,自己好去边线,猝不及防听到季卉澜的问话,只觉得莫名其妙,随口道:“也不怎么样。”

      “那些人我都不大认识,倒是西南知府的孙子说要过来这边看看,他来过了?”

      季卉澜斜倚着宝座扶手,双手握住季卉嫣的手把玩摩挲着笑眯眯地道:“才走没一会儿,他倒是说有意与你结缘,你愿意吗?”

      季卉嫣闻言一怔,心里揣摩着她的言外之意,打了个哈哈干笑道:“他不是来代知府述职的吗?不定什么时候出京呢。”

      季卉澜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迷之浅笑,俨然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啧啧道:“你连这都知道?”

      “果然女大不中留喔——你放心,你要是真有那个心思,你手里的事我回头就往何氏、微生家族里分一分,再怎么说还有季氏本家,不会强行绑住你不放的。”

      季卉嫣听着她调侃的试探,心里顿时便凉了半截,只是——

      只是再怎么说季卉澜也是她妹妹,她不能也不想对她怎么着。

      季卉澜像是完全没注意到空气里突然的凝滞和沉默,只一面轻轻地转动着季卉嫣手腕上的花丝宝镯,一面絮叨道:“中午的时候王上、陛下也去了三阳观,封山侯的婚事彻底定下了。”

      “眼下父亲惨遭皇帝黑手的事情已经暗地宣扬出去了,诸如此类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地暴露出来,文武百官皆倒戈于我。”

      “而且民生得利,天下黎民更是对我赞不绝口,再加上大枢密使一行人这会儿就是板上钉钉地回不来了——我,我就要成了!”

      “我的大业!我大业将成哈哈哈!”

      季卉嫣满目复杂地望着志得意满甚嚣尘上的季卉澜,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

      季卉澜笑够了,抬手伸向摞在贡桌上那几沓文书图纸,随意拈起上面的几张,轻轻地拍拍季卉嫣的侧脸,挑起她的下巴高高在上地得意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些都是圣皎堂递过来的工程图,什么桥梁堤坝,机械农具,还有城镇布局规划图,现在都在我手里了。”

      季卉嫣垂眸,目光落在戳着自己脖颈的硬质造图纸上,默默地抬脸往后退开些许:“你后面有什么打算。”

      季卉澜想了想,慢条斯理地将那几页文件丢回桌面上,清亮的眸子闪烁着温柔的光,她凑近些许,扶正季卉嫣头上有些歪斜的单凤钗,话语间满是骄傲:“后面的你就瞧好吧。”

      “我还打算造大船出海,与月竺、武国外的其他国家行商往来,大把搂银子回来——毕竟我还打算狠命发展基建,手里没钱可不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踟蹰难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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