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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合欢小宴 二人走出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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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出桃林小径,只见三三两两的年轻贵族少年们前呼后拥着沿主路走来,见了封山侯无一不上前问好恭维,很快便簇拥着他将二人隔开,谈笑风生间往已经搭好的场地走去。
季卉嫣远远地落在后面,洛映芙一直都是一副不甚开窍的模样,专管安保;还是灵筠眼瞅着周围没人,赶忙趁空儿凑近些不动声色地轻声道:“怎么样?可要先行离开?”
季卉嫣露出有些迷茫的神情,灵筠忙解释道:“太子妃的意思是来一趟意思意思就行了,要是不对劲就吩咐我们直接走,不必久留。”
季卉嫣想想今日的新庶务,又望望前方成群结对行色匆匆的几家男女长随,有些不确定:“我这就走了?会不会有什么舆论传出去?”
灵筠淡淡地笑了一下,面不改色地轻声道:“无伤大雅,太子妃自有说辞。”
季卉嫣叹了口气,决定还是提前离开算了——毕竟只要见过这张脸的,都不免会猜测多想,再加上她之前在庆芳宴上还与那么多随身暗卫见过面,到时候再被认出来……
灵筠见她神色变幻,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恭敬妥帖扶着她掉头回去。
文留见状,立刻先行一步去安排车马,只是一行人还没走出桃林,便见几个官家小姐举止亲昵地谈笑着迎面走来。
季卉嫣一眼认出其中一位身着雪青色衣裙、面容清丽女子就是陈思音,顿时觉得心头一紧,赶忙示意洛映芙去叫住文留等人——她之前与陈思音见过,这一照面,估计短时间内走不了。
待走近了,不等陈思音先开口,便见旁边一个梳着大蜻蜓头,化着白面天蛾眉的奇异女子率先开口,丹唇开合间言语惊奇道:“常小姐?怎么是你?你来接我的?”
季卉嫣十分震惊,再三确认几遍才认出她是何荧。
不待多说,何荧便直接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将她拖入队伍中,寒暄几句,快速地给介绍道:“这位是徐司寇,去年名动京城的探花郎,这位是吏部尚书家的关大小姐。”
“这位是陈司马家的小姐,还有这二位,是张司徒家的两个小姐。”
季卉嫣自报家门,同她们一一打过招呼,徐尚书沉稳幽默,关大小姐沉默高冷,陈小姐也是一如先前般温润有礼。
倒是张家的两个小姐,一个只顾着抿嘴笑,一个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却都如何荧般打扮得特立独行——高髻危鬓面敷额黄,长钗满头却根根简雅,看上去是漂亮的,一时又觉得十分惊异。
她们二人见季卉嫣一眼又一眼地看过来,眉眼间满是艳羡,便相互对望着自笑不答,神情举止间都是芳华女子应有的活泼灵动,看着十分活跃新鲜引人注目。
何荧叽叽喳喳地同陈司寇和陈思音讲话,末了又拉住季卉嫣的手笑道:“可真是太巧了。”
季卉嫣一时没注意她们的谈话内容,闻言只觉得不明所以,一直盈盈浅笑的陈思音主动自然地接过话头,音色清润地开口道:“我方才说的时候你们还不信。”
她一面说,一面从宽大的袖子里取出一个粗布缝制的小布包递给季卉嫣,笑着道:“我早两天就在这附近住了,就是为了赶好日子求姻缘。”
季卉嫣有些犹豫地接过掌心大的布包,里面装着半袋圆滚滚的细碎颗粒,稍一动作,便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赶忙笑了笑,不解道:“这是什么?”
陈思音见她接过,这才收回手臂,脸上带着真挚的期待向往:“道长说我姻缘美满,也算是正经缘分,就是是阴差阳错间得来的。”
“他把观里姻缘花种给我,叫我送给出观后见到的第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说是结定数。”
季卉嫣干笑两声,只听陈思怡又道:“这花种很灵验呢,来观里问姻缘的人也不是人人都得;等拿回去种了,生根发芽,到开花的那段时间,就会遇到命定的姻缘。”
关大小姐闻言若有所思地望了陈思音一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这里的姻缘花就是乌鸢。”
“我觉得种这花也就图个念想,不如我干脆种我喜欢的。”
几人闻言皆是哈哈地笑,有说自己要种山茶的,也有说要种芍药的,又纷纷请教陈思音,要不要再把花搬到观里,请道长帮忙在圣水洞边上祭炼一番,或是浇一下观里的圣水意思意思。
陈思音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讲得接话不及,正好凤久成面容柔和地走过来迎接,众人都看出了他眼里的温情蜜意,寒暄见礼后便都极默契地相互招呼着离开了。
季卉嫣被何荧使眼色带走,余下几人里,关大小姐与徐司寇结伴去长桌那边加入飞花令,张家的两姐妹倒对隔板猜枚别有青睐,故此也先行离开了。
何荧也想去,但见季卉嫣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还是决定先不去了,带着她走向一边搁着点心素酒的桌子。
点心桌子这边相对僻静些,二人在一张空桌前坐下,望着那些年轻鲜活的少男少女们作诗联句,投壶射覆,欢声笑语像浪潮一般一阵阵响起,你争我抢好不欢乐。
琴瑟悠扬,何荧端着两碟自己爱吃的点心在她旁边坐下,望着欢乐的人群,感叹道:“整个京城里还未定下婚嫁大事的青年才俊都在这儿了。”
“常小姐,有没有看上眼的?”
季卉嫣又侧了侧身子,不太想把脸转过去,打着哈哈道:“不是说宴会办在太师家里吗?一早太子妃跟我说来三阳观,我还道她是另有要事呢。”
何荧推给季卉嫣一盘枇杷冰蜡,察觉到她的动作,牵起嘴角笑笑,压低些声音道:“不用怕,与东宫交好的那些人都知道太子夫妻的意思,不会出来与你搭话的。”
季卉嫣一惊,才要说什么,何荧便哼了一声,嘟嘟囔囔地不满道:“我和姐一早就猜你定是真的,你还跟我俩装,真是该打。”
季卉嫣闻言,只好叹气,末了才道:“形势不一样,我也没觉得能瞒得住你们。”
二人就在桌前坐了会儿,随意闲谈几句,倒也没说什么敏感的话;眼看日上中天,季卉嫣也不想再待下去,便借口要去逛逛,想趁机离开。
何荧急等着去投壶猜枚,虽并未多问,但也大概明白她的意图,二人便各自走开了。
季卉嫣起身离开,一直在边上候着的洛映芙等人立刻便迎了上来,她顺手将那碟琥珀蜜枇杷点心递过去,示意几人都来尝个甜味儿。
洛映芙与手下的姑娘们干脆利落地各自分食,略尝一尝,便跟着季卉嫣往场地外的合欢林里走,看上去就像是要去随意逛逛一般。
她带着五六人离开,不免会被注意到,大家也都对此类情况见怪不怪心照不宣,故此也并未引起讨论,依旧各自取乐、各干各的。
此时合欢正值花期,行于林间,香气裴然;季卉嫣觉得洛映芙等人也是整日忙碌,正好赶着这次赏花宴,不如就借绕路离开的机会,在林子里多待一会儿再回去好了。
灵筠不愧是在大夫人身边跟老了的人,不消说,便已然明白季卉嫣心中所想,只淡声提醒道:“照陛下的习惯,待到临中午的时候当是会过来看看,那时金衣卫和红衣卫才会各自到岗。”
季卉嫣自然察觉到她行事滴水不漏且张弛有度,自觉将她留在自己身边实在屈才,便暗自琢磨着好好地与季卉澜谈一谈,有灵筠在她身边,季卉嫣自己也能心安些。
一行人略散漫地在高矮不一的合欢林里散步,大致往清风园出口的方向绕去。
不多时,众人便注意到有两个男子径直往这边走来,队伍登时便收束起来,灵筠上前低声道:“是西南知府的独孙,他代知府上京述职,且晋宁将军新官上任也在西南,他也有意与东宫来往。”
灵筠并未将话说死,季卉嫣便领着一行人略等了等。
只见那二位果然迎了过来,其中一个单凤眼面容线条干净柔和的年轻男子主动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朗声道:“在下管程景,表字今维。”
季卉嫣当即回礼:“常襄霁,公子有事?”
管程景略摇一摇手里的青竹折扇,面上挂着和熙的浅笑,看着倒十分舒朗爽眼:“听人说常姑娘是成宪人,我自徽平出发,途径成宪,一路上京,也闻得常姑娘救过监国大夫人姓名。”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季卉嫣面上挂着浅笑,推辞道:“虚名而已,管公子谬赞。”
管程景笑吟吟地解下腰带上挂着的青玉兰花佩,交给身边那位年纪稍长些的长随,言辞温和道:“今日既是有缘,且我心有所意,故此相会,赠以玉佩聊表心意。”
季卉嫣不大想接,灵筠当即便上前一步言辞委婉又强硬地拒绝了他,管程景倒也不恼,将玉佩握在手心里,淡言待宴会散去,他自会登入东宫大门,要她到时再见。
短短一段相会,两方人很快便各自分开,季卉嫣一行人也不再久待,这边直接出了园子,坐上文留早就安排好的车马返回东宫。
处理了堆积的文书,又吃过中午饭,趁着中午没有人过来,季卉嫣便揣着陈思音送的姻缘花,还有从宴会上带回来的点心去别院找洛羽松。
正午当头,厚云密布,连一丝日光也没有。
季卉嫣隐去身形,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别院,只见三两只猫儿正追着蝴蝶满院子的跑,洛羽松优哉游哉地捧着一箩筐五颜六色的珠子在院子坐着发呆。
她现出身形,喊了洛羽松一身,纵身跃下房檐,将手里的油纸包递给他,随手捡起一颗紫妖丹奇怪道:“给你的,你拿这些妖丹是做什么?”
洛羽松将浅箩搁在一边的桌子上,闻着香甜的点心味接过纸包,言语间满是欢欣鼓舞:“这些珠子晒晒太阳就灵气浓郁些,但是直接晒又都受不了,正好趁今天有云,我拿出来晾晾。”
“是酒心的鲜玉兰花酥?大小姐在哪买的?”
“不是买的,是出去坐席带回来的。”季卉嫣将手里的妖丹放回去,“妖灵的气息确实浓郁了很多,但是没有实体,到后面最多也只能是恢复到灵体的程度。”
“没有实质的肉身,恐怕也再难修炼了,更何况化形成魄呢。”
说归说,眼下没有杨聿霄在,她俩还真不知道该把这一堆妖丹都放到哪里去,只能先收着。
季卉嫣又指导了洛羽松一些修炼的事,便到前院书房下整出一块空地,将布包里的种子都埋了进去;待水都浇上了,洛羽松才后知后觉地提醒她时间不对。
只是种子已然入土,此刻再说也是无用,季卉嫣无法,便只好道:“管它呢,随意吧。”
下午,季卉嫣离开别院,照旧从偏僻些的皇城附近绕返东宫;行至半路时神力忽滞,她一时失力,心里一惊,突然现出身形,直勾勾地往下栽去。
掉下去时疾风着呼啸刮过脸皮,在耳边发出呼呼的声音;正着急忙慌时,模糊一道纤长的黑影乍然一跃而起,紧紧地抓住她迅速离开。
季卉嫣只觉得眼前一黑,骤然失力的身躯突然被接住,下意识抓住掌下滚烫的胳膊稳住重心,
呼啸的疾风拍打在厚重的锦绣衣衫发出沉闷的声响,再睁开眼时,便已经仰面望天安然无恙地落在了地上;她有些震惊地望着眼前俊秀美铭的脸庞,腰一挺便要从他怀里站起来。
杜昕许只全神贯注地注意着花篱外的动静,突然他脸色一变,身体紧缩,用巧劲儿按住季卉嫣的关节手臂,看也不看她,只盯着外面轻声道:“别动,有人来。”
季卉嫣又试着调动神力,却没有得到半分回应,只好先缩在他怀里躬躲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季卉嫣只觉得自己被捂得浑身是汗,察觉到杜昕许紧绷的躯体放松些许,她便小心翼翼地将散落的裙摆缓慢无声地拉回来,抱进怀里。
杜昕许像是浑身都竖着刺,她一动,杜昕许便又警觉起来,冷厉的眼神毫不留情地斜睨下来寒声道:“你干什么?想偷摸进宫?”
季卉嫣赶忙否认,杜昕许松开手,将她搁在地上,自己也并排坐着,一面往外看,一面轻声道:“没有?那为什么经常隐身过来踩点儿?不是进宫是想做什么?”
季卉嫣干巴巴地低声道:“我真是纯路过,京城里就皇宫周围人少了。”
她小心地扒开挡在眼前的使君子花叶,蹲在篱笆内往外看去,外面错落有致地栽着各色花卉,绘彩游廊穿行其中,像仰翅昂首的长龙,格外华美大气。
这里应该是御花园?
季卉嫣还未看清,便被杜昕许抓住手腕往后带去,被拨开的叶子摇晃着发出细细的声响。
花香浓郁,二人随意坐在泥地上,往后靠着高大厚重的宫墙沉默。
季卉嫣自觉此刻自己大概率打不过他,且这是宫里,万一暴露了,后果不是一两句能解决得了的,索性也就不再动作,望着眼前深红雪白的使君子花簇发呆。
“你答应了?”
季卉嫣闻言反应了一下才轻声道:“这不是我答不答应的事儿,我本身就打算去边线,再者,封山侯他心有所属,你那些担心本就是多虑了。”
杜昕许身上突然泛出浅淡的寒意,他半垂着眼皮,冷声道:“是吗?”
“那西南知府的独孙呢?你要是同意跟他去徽平成亲,王上也同样不会再追究。”
季卉嫣觉得季卉澜应该不会太在意管程景,便言简意赅道:“相互犯不着,你别多想。”
她一面说,一面从腰封里抽出一对长匕首,略沉吟一番,将泛着淡淡神辉的长匕递给他轻声道:“你哥给你的,既然你常常跟修仙的人打架,就用这个被我灌过神力的吧。”
杜昕许靠墙坐着,单手撑在曲起来的膝盖上,闻言突然攥了攥手指,脸上的神情复杂一瞬,很快又恢复成一副不显山露水的模样:“你收着吧,我不需要。”
他看也不看季卉嫣,状似随意地捏住一只从上方垂吊下来的蜘蛛,语气平淡道:“我是奉命与不愿意进京赴边的修士切磋谈判的,打不打得过,死不死的了,相互犯不着。”
季卉嫣垂着头将匕首别回腰间,闻言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我还道他们心有所求,都是情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