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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绯桃沐雪 水云间望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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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云间望着季卉嫣,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抽噎着道:“当初相知馆一共送我三件宝贝,一件是那个已经被完全毁掉的荼蘼花刁印,还有一件,就是上午的那块案上烛。”
季卉嫣看见她的笑脸,心里莫名一紧,立刻便要起身,谁知水云间正是一早便有所准备的,当即便一把攥住了她:“眼下就是这最后一件——”
“定魂冰。”
季卉嫣心头一紧,抬手便往水云间抓住她的那只手劈去,神辉未出,沾在手上的泪水立刻凝固,并形成一层迅速变厚的冰壳。
水云间唯恐避之不及地甩开季卉嫣另一只散发着寒意的手腕,翻身坐起,与季卉嫣迅速拉开距离:“馆主说了,他把所有的方法都用过了,无论如何就是制服不了你。”
“这三件神器不是他一个修为浅显的人驱动后还能全身而退的,而我不一样,你愿意保我,所以就由我来。”
话音未落,季卉嫣便发动神力炸开了冰壳,雪狼呼啸着出现,下一瞬,冰壳又在眨眼间凝结了,并发出咯嚓咯嚓的脆响,快速地顺着胳膊往上固化而去。
“你放心,不论这次成与不成,我水云间都不会再与你们都任何牵扯;只要我再出去这个门儿,咱们就权当没见过。”
季卉嫣这回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冰冻住了,她抬眼望望已经退到矮榻最里边,神色平静又势在必得的水云间,不疾不徐地引出神力灌入飞速成型的冰壳中。
雪狼一时无法变回手镯,便在季卉嫣周围走来走去,并不断地扬起头颅发出嚎叫声。
水云间冷漠地注视着被神力震开,又迅速复原的冰迹,斩钉截铁地道:“以后你也不能再限制我,我不在意死在边线,我就是要陪在大殿下身边,你不能再以任何名义阻拦我。”
季卉嫣试了几次都毫无成效,神光闪烁间,冰壳很快便攀上胸膛,并同时向上下两个方向蔓延开来。
水云间许是莫名心软了,从床尾处跳到地上,轻声道:“下次别那么蠢了,也别什么人都信。”
季卉嫣充耳不闻,结冰的声音像是玉石碎裂时发出的闷闷脆响,她定定神,眼眸中突然奔涌出大量璀璨缤纷的白金色神华来。
就在蔓延的冰缘将要触碰到耳际时,她用力握紧双拳头,只听一阵脆响,冰壳瞬间分崩离析成无数大大小小的冰块四散飞去。
冰块散落,新生的薄冰纷纷扬扬的迸裂开来,一茬接一茬地分解剥落,像是成群的白蛾一般。
水云间有些不可置信地观察着季卉嫣的状态,只见她并未如预想般露出惊慌的神色,自觉不妙,便立刻直朝大门的方向跑去。
季卉嫣带着半身的雪片薄冰,眼疾手快地揪住了她的袖子,晶莹剔透的冰迹迅速沿着二人相触的地方扩散开。
水云间当即便慌了神,毫不犹豫地切断自己的袖子,才要再跑,便见银光一闪,季卉嫣周身覆满冰雪,细密的冰霜盖满她的墨发,并不住趁着寒气地往外散落着碎冰花。
季卉嫣攥紧掌心里骤然凝现的长蓝冰刺,趁着水云间愣神的一晃儿,她高举起胳膊,狠狠地向下刺中水云间的锁骨窝,手腕半旋,毫无保留地再次用力捅下。
水云间痛得五官都拧在一起,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踉踉跄跄地往后挣去,腾地一声撞在后面的门柱上,呛咳着吐出一大口温热的半透明液体:“你……你……”
季卉嫣闭口不答,绵白色的霜雪顺着发丝流淌而下,冰蓝色的细碎裂痕里满是尖细玲珑的淡白色霜花,霜雪飞速瓦解冰壳,在簌簌寒流中与凌冽的冰花融为一体。
她眸中神光骤涌,干脆利落地扬手拔出覆雪冰棱,创口处飚射而出的半透明液体被随长刺而生的冰壳封住,同时大片大片的白冰也瞬间便封住了水云间的躯干。
冰锋迅速生长,眨眼间支棱起来,朝着水云间的喉咙长上去。
季卉嫣眼疾手快地曲肘用小臂抵上水云间的脖颈,撞破冰棱,将她死死地卡在圆柱上,然后举起通体雪白的冰刺,毫不犹豫地直穿琵琶骨,将水云间钉在木柱上。
针锋相对转眼结束,要不是被冰壳固定着挂在柱子上,水云间几乎要痛到满地打滚了。
她从嗓子眼里挤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受到重创的肺部随着她的粗气声发出风箱般的回响,一阵阵寒气像是被挤压着一般,不断地从她大张着的嘴巴里飘出来。
“你,你怎么不怕冰?这可是下九幽千年寒潭里的冤泪凉魂,你怎么,怎么……”
季卉嫣在她面前张开手,又一根透着蓝锋的白棱冰自她的掌心里生长而出,细碎的冰花窣窣飘落,淡道:“你听说过山巅雪吗?”
“多亏了你的定魂冰,我还得谢谢你呢。”
冰壳已然封住了水云间的嘴巴,她徒劳地挣扎着,拼命发出呜呜的声音,眉毛眼尾都塌下去,泪珠扑簌簌地掉下去,被寒气冻成冰珠,叮叮当当地砸在冰面与石板地上,像是在讨饶。
“既然你说出了这个门,就与我、与东宫都再无瓜葛,那就用这加了定魄冰的山巅雪为你重塑肉身吧——冰雪难久留,想要持久的肉身,还是得过赋生劫。”
说话间,带着彩金神力的蓝白冰壳已经将水云间完全封住了。
季卉嫣望着冰中神情惊愕又恐惧的脸庞,抬掌抓碎手中的冰棱,神光乍泄,冰刺崩解,才成型不久的冰壳也哗然裂开,当中的水云间骤然失去支撑,一头栽了下去。
季卉嫣默默地叹气,轻轻地接住她送回床榻上躺着——她当然没有收回塑护水云间肉身的神力,只是使用现得的定魂冰封住了而已。
待她醒来,边线深山,天高水远,任由她去就是了。
季卉嫣走出屋门,施法消去满身的冰雪寒气,凝神在掌心里团聚出一颗晶莹剔透的不规则水珠——珠子不大,表面粼粼闪烁,似有无尽的毛毛细雨落下,带着锋利逼人的寒气。
遇水则化,遇实则显,水云间应该就是趁着痛哭流涕时,将这珠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在她的手指间,这才会突然从手上开始结冰。
季卉嫣收起珠子,又叹了口气,放空心神老老实实地打水,给院子里的花草浇水。
一阵忙碌过后,水云间仍旧没有醒,季卉嫣无奈,只好再施法治疗一番,这才趁着午后赶回别院。
自从季卉澜将自己手下的人都交给了季卉嫣后,她就从别院中搬出去,又一次进入东宫。
这次,作为可独当一面的东宫幕僚,先前几得几失的金牌安安稳稳地搁在托盘上,与新做的衣裳首饰,日常用品一齐理所当然地流入长信殿。
何氏姐妹两个也跟着她搬入东宫,在文山苑住下;先前的别院就留给微生侍郎调度暗桩时使用,关于真廉将军相关的物证备份也与另外一些案卷密宗一同被送了过去。
季卉嫣还想着把洛羽松也一并带入宫中,但那一群才挪过去不久的猫咪都格外稀罕他,他又心疼猫咪搬来搬去的受苦,干脆就带着小猫们在别院里住下了。
日子按部就班地过,很快就到了陛下指定要赏花的日子。
今日正是六月六,一早起来便觉得凉风阵阵,霏云漫天,倒比前几日还冷一些。
季卉嫣一早起身,将理好的庶务文书又整了一遍,这才乘车马动身往太子太傅的住处赶去。
太子太傅其实是三阳观里的道士,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上官昀礼作为他的学生,即便不喜兵戈,也学的有三四分皮毛功夫。
如今太子已然成婚,太傅便又搬回了三阳观里长住,任凭季卉澜夫妻两个一再请求,也不愿意出观进京,只说要在观里清修守节。
不过再怎么说这观里也出了个太师,虽然地处城外,但仍旧每日人潮不息;再加上这观里求雨求姻缘都灵得很,也有不少人是诚心或专程来拜的。
在大观附近的茶水铺下了车马,自有文留与灵筠前去通报,一番忙乱,季卉嫣带着洛映芙等人乘坐手抬小轿,进入三阳观附近的清风园。
说是清风园,实际上是观里自种的树林,其中有桃李杏梨,合欢茶树,入口处还养着一池莲藕,其中鲤鲢游嬉,常在道童取水灌溉的时候由于贪玩好奇而跳进水桶里。
小轿一路顺着稍宽一些的主路进入园中,离人流嘈杂的街道越来越远,只听一阵悠扬悦耳的琴瑟竹笛声隐隐响起,就在季卉嫣想要撩开窗帘想要看一看的时候,轿子突然停住了。
待轿子稳住,灵筠温和的低音在外面响起:“常小姐,到了。”
外面的人从善如流地蹲身放低轿子,灵筠与另外两个面生的和善宫女一同上前,撩开门帘,轻手轻脚地扶她下轿。
季卉嫣坐过季卉澜的太子妃轿辇,故此对于皇家制内的车马物件倒也熟悉,虽未乘过人抬轿,但好在有灵筠在外周全着,倒也没出什么洋相。
片刻后,季卉嫣一行人跟着前来迎接的一队宫人顺着林荫道往园子深处走去。
眼下已是六月,两边的桃树上都挂着碧青淡红的半大桃子,略青涩的桃叶味随着似有若无的凉风流荡,当真沁人心脾,惬意非常。
远远地便见前方合欢林下方流锦似霞,华盖高擎,好些宫人忙忙碌碌,支椅摆香,不多会儿便搭出个华丽舒适的野宴园。
待走近了,清脆悠雅的琴瑟声就更大了,时断时续,原来是三五个观里的乐师在调弦试音。
季卉嫣在合欢林外站住脚,有些不确定地细看两眼,疑惑道:“怎么都是宫里的姑娘们和观里的人?我们来早了?”
灵筠顺势上前,与洛映芙一左一右扶着她往里走,不疾不徐地轻声道:“各家小姐和公子很快就到,小姐不妨在这四周转转。”
季卉嫣想了想,眼神示意洛映芙把昨晚上备好的小荷包塞给紧跟着的宫女,眼神望向四周道:“也成,我四处看看就是,不走远;你们各自忙去吧。”
宫人接过荷包,大大方方地捏了捏,脸上端着笑道:“常小姐自便,有吩咐随时叫我们。”
季卉嫣颔首应下,才要沿着桃林小径拐进去,便听见一道极陌生又耳熟的声线在后面突然响起:“太阳才起来,这会儿就在园子里走,当心受凉。”
她一怔,转脸望去,只见来人竟是多日未见的封山侯凤久成。
二人两两相顾,皆是无言;还是听到各自身边的长随各自问安声音才回过神来。
凤久成上前两步,拦住准备行礼的季卉嫣,虚虚地请了她一下道:“这园子里有一棵花椒树,我带你去摘两片叶子吃,祛祛寒。”
季卉嫣想起先前在太子妃夫妻处听到的消息,不大想再跟着他去,只见他径直往边上的小径走去,一面走,还一面朗朗自得道:“好久没见大小姐,怎么也不再去蕴芳宫了?”
看着灵筠与洛映芙等人都一副听候差遣的模样,季卉嫣闻言赶忙抬脚跟上,怕他再抖索出更多的事情,状似无意地接话道:“我姓常,久仰封山侯大名。”
“今日见了才知道,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呢。”
二人前后脚沿着长长的桃林小径缓步慢行,季卉嫣不愿多言,一语话毕便垂着眼皮看着脚下的土路。
前面封山侯短暂地沉默片刻,声如朗玉地哈哈笑了两下,音色如常道:“常小姐,我知道,殿下提起过你。”
季卉嫣不再应声,只默默地走在他身侧半步,两人一个目视前方如霁月扶风,一个半垂眼眸只规矩陪着;灵筠等一长串人缀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多时,二人走出桃林,眼前是一小块没有植树的空地,这块地被规整地分开来,密匝匝地长着成片的小葱韭苗,还有一些水脆的红苋青菘。
凤久成说的花椒树,就在空地边上一些,树下还栽着十来颗挂果的辣椒,稀稀拉拉的芫荽正在开花,一走近,强烈的草味便扑面而来,与花椒味掺着,倒也说不上是好闻,还是不好闻。
季卉嫣十分听话地站在菜地边上,看着凤久成挽起大袖,穿过辣椒丛走近花椒树,捏住枝条晃落一阵碎露。
他精挑细选地摘了几片嫩叶,又小心地沿着积年累月踩出来的小蹊返回,面上扬起舒朗的笑递给季卉嫣两片:“小心,有刺。”
季卉嫣赔笑着接过叶子,有些尴尬。
凤久成兀自摘了一小片送到嘴里慢慢嚼,二人望着菜地沉默半天,只听他突然道:“自从在宫里见过大小姐后,在各处值守上夜的宫女侍卫就越发多了,陛下还请钦天监新制了许多金阵。”
季卉嫣站在一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花椒树后的梨树林,一颗颗青梨像是一个个小拳头,被长长的黑柄挂在枝头上,朝各个方向挺着。
他说完话,又沉默半天,突然转脸看了季卉嫣一眼,迅速收回视线,音色如常道:“先前东宫起火,太子妃说她被烧死了——你是太子妃新寻来的,与她长相相似的人吗?”
季卉嫣感觉自己没来由地被他的目光刺了一下,垂眸点头道:“嗯。”
凤久成叹了口气,将剩下的花椒叶塞进宽大精致的腰封里,甩甩袖子抬脚往过来的路走去:“回去吧,时辰差不多了。”
季卉嫣不明白凤九成身上为什么一直带着淡淡的愁绪,像是无可奈何的妥协,若有若无的愁气像是阴沉的冷风一般久久不散,惹得她也心情不快起来。
二人又如之前一般走过桃林小径,青涩的桃叶味带着独有的芬芳清气,朝阳初上,黄翠相交的娇小莺鸟在层层叠叠的桃叶间飞扑嬉戏,发出连续不断的鸣叫声。
时断时续的琴瑟声再次隐约传来,凤久成脚步没停,细听了一会儿,低声叹道:“红妆千多繁,偕春来又还。叶阑掠莺斑,别后与谁看。”
季卉嫣不明所以,她对这个有过联姻任务的王侯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印象,深究起来也就是在宫宴上的那惊鸿一瞥。
当时觉得他风流倜傥潇洒自持,只是那时也并未想到,就一段时间没见,他的气质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说到联姻,据她所听到的,那位陈小姐倒是机缘巧合下,他自己愿意共结连理的。
相比于碍于形势朝权所安排的联姻,陈小姐,当是他心甘情愿喜结良缘的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