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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朱雀天火 花宛霞果然 ...

  •   花宛霞果然强行冲破金丹固滞,丹元内气凝而外化,在周围生成层层叠叠的金黄色花朵屏障。

      小山一样的刺掌拔地而起,将她众星拱月般捧在中心,上方风和日丽的天空短时间内汇集起了大片乌云,墨云翻滚间闪电蜿蜒,更显得堆叠生长的碧叶金花熠熠生辉。

      草木供养世灵生命,自身成灵不易,修道更是艰难,故此天道也略有垂怜,每每渡劫时,随天雷降下的,还有至臻至纯的甘霖灵力。

      为着这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天道灵力,不少同为修者的修炼之人会在暗中打主意,蹲守、甚至是闻风赶来,趁着渡劫夺命取灵的也不在少数。

      闷雷滚滚,短电闪烁,季卉嫣望了厉婉婉一眼,退后半步沉声道:“天行其道,地蕴其苍,生载万物,亘古伫临,神和霄凡,山海相偕;起。”

      法诀已出,季卉嫣眼中绽放出强烈的神辉,充沛满溢的五色神华以她为中心向外荡出,巨大的阵盘旋转着浮现;她张开双臂,往华彩瑰丽的阵盘中倾注近乎浩瀚无边的神力。

      在神力的蒸腾下,季卉嫣整个人缓缓飞浮升空,艳红绣金的衣袖流光溢彩地剧烈飘摇起来。

      她本不想将那片被屏障圈住的烈火划入阵盘中,但看宫主似乎有意引火上身,便也毫不犹豫地将阵盘扩大。

      几乎是在阵盘接触到烈火的同时,丝丝火焰翻滚灼烧的痛意恍然上涌,季卉嫣定定神,默念道:“万源本源,动静随吾,汇炁于魄,融脉圜躯;回应我。”

      趁着季卉嫣开阵,厉婉婉迅速飞至高空查看情况,又防患于未然地在阵盘外种下厚厚的月季长林。

      法诀立刻生效,灼烧的痛感几乎立刻就消失了,从高空赶回来的厉婉婉一脸焦急地扑在她身前,急促地地大声必问道:“那是朱雀火!你怎么样!你怎么把它拢进来了!”

      她自然也看到了烈火顺着屏障烧到宫主本体上的景象,虽然一时拿不准花宛霞的用意,但也并未多想,便施法种花。

      可法术施出去,预料内的灼热感没有出现时,她还惊讶了一瞬,再垂头一看下方被同时出现的阵盘往外推去的刺墙,几乎立刻飞身而下,厉声质问道:“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湿风乍起,电光四闪,一直酝酿徘徊的雷劫翻滚声轰然大响;灼痛感平息了一瞬,又猛烈反扑回来,季卉嫣赶忙扯起一个笑容,示意自己没事。

      天罚业火劫就在眼前了。

      厉婉婉还要再问,被紧接着又一长阵翻雷声打断,零星的雨丝胡乱地随风狂卷而来;她焦急地朝季卉嫣点头示意,提着剑冲向在花林外等候的修姻,二人兵分两路,都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朱雀火再一次顺着阵盘烧到了季卉嫣身上,就在第一道粗壮的电光落下时,花宛霞五心向上,干脆利落地一挥手,将几乎被烧透的屏障完全撤去。

      妖娆炽烈的大火轰然腾起,又哗然散开,一簇簇火苗散落几乎将整个巨大的阵盘全填满了。

      随着震耳欲聋的击雷声响起,炽如曜日的闪电倾注而下,与劫雷一同猛然浩大起来的,还有被圈在阵盘里的朱雀火。

      火光冲天,张牙舞爪地缭绕覆盖着花宛霞的肉身和下方的本体,她衣衫完整,在灵气托拂下微微摇动着,耀眼纯厚的护体罡气依旧圆润无缺,像是一点影响也没受到。

      季卉嫣仓促的痛呼声在悍然大作的雷声里几乎微不可闻,她的衣衫几乎在雷光熄灭的瞬间,就被焰焰烘烘的炽猛火焰一拂而化;不止衣物,连她自己身上都飘摇燃烧着浓淡不一的火苗。

      几乎是在烈火拂身而过的瞬间,蛰伏在她体内的金鸟振翅长啸而出,展翅绕尾地将她包住。

      第二道雷劫紧随其后,花宛霞状态依旧游刃有余,又密又猛的大雨姗姗来迟,终于兜头浇下;护住季卉嫣身躯的金鸟已然消失了,只留下一套淡金色的月白衣衫完好地穿在她身上。

      肆意燃烧的烈火在大雨的浇灌下迅速熄灭,季卉嫣发髻间的长簪短钗都被烧化了,鬓发散乱地感受着皮肤上或轻或重的细密雨滴,这才长长地缓了口气——

      还以为要一直被烧到师尊渡劫之后呢。

      她再次凝心定神,稳住由于神力灌注和天雷干扰而震颤不已的巨大阵盘,只见花宛霞那如山般簇拥堆叠在一起的本体在朱雀火的灼烧下萎缩凝练不少,表面透着洗伐透彻后的淡淡华光。

      雷劫一道道地落下,被灼烧烘烤过的仙人掌面上泛起淡淡的灵光,随着雷劫洗礼次数的增加,碧绿色的掌面茎身散发着更加浓烈灵光,竟缓缓趋向于半透明的剔透质地。

      季卉嫣不好直接给花宛霞输送神力,便一面稳住屏蔽草木灵气的巨大阵盘,一面给正在抵御修士的厉婉婉二人送去神力,助她们一臂之力。

      接连不断地天雷直落了大半盏茶之久,一贯会有的天道甘霖随着最后一道明雷轰然落下——

      暴雨不绝,冲天的猛烈火焰不知从何而起,但眨眼间便席卷了整个半天,周遭草木泥土均安然无恙,只是所有被波及到的人身上都烧起火焰来。

      花宛霞于漫天火舞中起身,扬手收起具象化的碧绿色半透明本体,凝而外化的金黄色花朵自蕊而起,不约而同地染上了明媚的火色。

      她在半空中翩然旋身,收起外放的仙力,落入温暖如春的滔天火焰中;轻盈地拉住还在操控阵盘的季卉嫣,温润而纯厚的仙力如泉水般漾开,格外沁人心脾。

      季卉嫣又惊又喜,赶忙将外放的神力收回。

      流光溢彩的阵盘在火林之中应召轰鸣,汹涌蓬勃的神流轰然凝聚起来,璀璨逼人盛极一时,在花宛霞的仙力疏养下,有序且迅速地运转起来,很快便被收回了。

      厉婉婉和修姻二人很快便将心怀不轨闻雷赶来的修士解决掉,前后回到了花宛霞与季卉嫣面前。

      花宛霞渡劫成功,自此以后修炼一路再无关卡,落得大逍遥自在,十分高兴地伸手拂过眼前无处不在的灿烂火苗道:“这天恩居然是朱雀天火,真是屋漏竟落金元宝了。”

      “你们一开始便身在其中,定能同受甘霖,文渲姊妹两个呢?”

      话音未落,文渲便与德润珀手牵着手走了过来,她们两个长项在辅助与医治,故此一开始并没有靠得太近,直到将水云间救活后,她们才将将赶上天火降临,自然慢了一步。

      天火直烧了一炷香左右才停歇,也完全将先前被神力抹杀的向神脉者残魄完全抹杀殆尽了;几人也正如花宛霞所言般,再外放灵力法术时都获得了不同程度的天火加持。

      其中以厉婉婉获得的天火最为强烈,虽然比不上宫主,但却是几人中最惹眼突出、杀伤力最大的那个。

      得超所欲,宫主自然十分开心,带上还在昏迷的水云间便领着大家迅速撤离此地,往太平天下城赶。

      一行人忙碌一阵,终于在城郊一处人流熙攘的茶馆二楼包间里暂时安顿下来。

      缓了一阵,花宛霞如今劫数已尽,自然也不如先前般多有顾忌,便将自己与皇帝的交易一五一十地与季卉嫣全讲了。

      趁着众人品尝点心,喝茶聊天的空儿,季卉嫣独自坐在窗前细细琢磨了一会儿:

      要是此行顺利平息边线混乱,那么初花宫便能获得与圣皎堂一般在金璟境内开设仙班的权利,且权限更高,可完全不受官家管辖,作为交换,金璟皇帝也说了一些相应的情报。

      正宫主不是下落不明,是在建国中期,人鬼混战时公然站队人族,征讨权界成功后主动化身镇木,永远融入了分离两界限制的阵眼中。

      至于双川府的混乱与尘嚣甚上却又各自心照不宣的神脉传言,确实是由他授意传出的,连相知馆突然出世,假真廉现身,也是他们合作下的手笔。

      目的嘛,他说的简单,只是在一潭闲鱼池内投入一条水狼,不管是两败俱伤还是各自竞争,都是对他有利的局面;即便是相互联合,有神脉这种真假难辨的消息在,也不会和谐太久。

      在恰当的时机,出现众家联合的局面反而是更有利的。

      就比如当下,一直明争暗斗,貌合神离的人纷纷被发往金璟边线一般。

      先前宫主犹豫,主要是没有过业火劫,担心真去了前线护不住自己的弟子,眼下她已有了十成十的把握,这才将与皇帝的沟通全盘托出。

      至于初花宫咬死不从,不去边线的后果,即便季卉嫣再三追问,花宛霞也没有讲明,只淡淡地摇头,叫她不必多问。

      季卉嫣心里无比敬重花宛霞,见她始终不愿吐口,再加上厉婉婉与修姻几人都围了上来,也只好作罢,几人凑在一起,边喝茶边谈天。

      对于季卉嫣来说,倒是十分难得的休息。

      聊了好一阵儿,修姻几人便各自盘腿修炼去了,季卉嫣正坐在窗前吹风走神,只觉得脚边躺着昏迷的水云间忽然动了动。

      她连忙合上窗子,回身望向神志模糊的水云间,将她半抱起一些在怀里晃了晃:“哎,你醒了吗?能听到吗?”

      水云间眉心微蹙,半睁半掩的眼睛滑过季卉嫣的脸颊,许是伤势实在太重,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眼看日上中天,季卉嫣望望不远处在床铺上躺着休息的宫主,与各自在长榻桌边盘腿修炼的姊妹们,小心地放下水云间,扬手布下神光罩,轻手轻脚地下地,往门口走去。

      一室寂静,各自修炼的厉婉婉与修姻等人都闭目养神平心静气,将季卉嫣的一举一动都收入耳中,只是并未表现出来。

      季卉嫣尽量降低自己行走时带起的动静,但还是在经过八仙桌时,被坐在苇草席上入定修练的修姻一把抓住了脚腕。

      她浑身一个激灵,刚转过身,便与厉婉婉那双清明秀丽的柳叶眼对上了。

      厉婉婉从长榻上站起身,跟着她一块儿修炼的两个师妹也紧跟着睁开眼睛,水灵灵的大眼睛直望着她瞧。

      季卉嫣一时无语,轻轻地晃晃被抓住的脚腕,厉婉婉几步便走近了,刻意压低的语气里没什么特殊的情绪:“你去哪?”

      修姻又抓紧两分,低声紧跟着插话道:“我跟你一块儿去。”

      “别紧张,”季卉嫣赶忙接过厉婉婉递来的半杯温茶,迅速解释道:“中午了,我去买点饭菜回来,不会出事的。”

      “还是小心些。”厉婉婉话音未落,便听见一直歪在床榻上休息的花宛霞淡声道:“卉嫣,才结了天降甘霖的事情,眼下京城里的修士都盯得紧,还是叫婉婉和修姻与你同去吧。”

      一行三人走出茶馆,季卉嫣发髻简单,衣着华丽,厉婉婉与修姻虽不如她一般衣装华贵,但周身自带一股清风流雪之气,行动之间宛如劲梅临云,自带不染尘喧的气度。

      三人虽各有各的惹眼,但幸亏此地是金璟首都,比她们更招人眼目的大有人在,故此倒也无惊无险地在各处买了些各自爱吃的点心饭菜回去。

      待她们返回,临出门前季卉嫣在柜台前点好的饭菜也都端上去了,几人盥洗一番,各自在八仙桌前落桌,一面吃饭,一面谈论起后续的安排来。

      一餐饭罢,季卉嫣结清银子钱,带着水云间返回京城;其余人则跟着宫主在包间里休息至下午,太阳没那么燥热时再出发。

      季卉嫣心中一桩大事已了,又觉得自己反正也要去边线,不在乎早一天晚一天的,也就没有多说,相互告别后,两方便分道扬镳了。

      她还不敢直接带着水云间返回平日里处理事情的别院,便毫不犹豫地往先前拜托金夕月置办的宅子飞去。

      这处宅子早就没有人住了,也疏于维护,先前光秃秃的庭院里新种的花卉半死不活地支棱着,枝条干瘪,脆叶蜷曲,连半朵花儿都挤不出来,看着格外招人怜惜。

      季卉嫣将水云间安置在房里的矮榻上,又输了神力帮她调理气息,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她醒,便站起身打算从井里吊些水上来好好地浇灌浇灌。

      只是她才一站起身,便听见水云间十分气弱的声线断断续续地道:“你不要我了?”

      季卉嫣站住脚,转身望着水云间,只见她面上全无先前那般嚣张无礼的桀骜模样,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脆弱无助之情,好似被夺舍了一般。

      不管怎样,季卉嫣此刻完全不敢再次无保留地相信她了,就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仰面躺在床铺中,迷茫又无辜的面庞淡声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水云间转动眼珠,目光从季卉嫣的脚踝处往上滑,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泛着红的眼角滚落出来:“你怎么还不死啊。”

      “除我之外,多少人想要夺你性命,你一个人牵动多少变数,你怎么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她断断续续的声音里满是颤抖,啜泣着任由泪珠淌入鬓发,又洇湿枕巾:“你为什么还要救我?你是不是就是为了羞辱我,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我面前显示你的神脉?”

      “你真狠毒!我恨死你了。”

      季卉嫣叹了口气,有些怅然地在后面的圆凳上坐下,沉默半晌才道:“你图什么呢?”

      “我真不明白,多方交涉,四处流连——你到底想要什么?”

      水云间呜呜地哭着,双手攥紧掌下的薄被,难以忍受地嘶吼着道:“你什么都有了,家世亲情、修为声望,这些你都有了!”

      “你已经全都有了,还这样高高在上地在我这个孤家寡人面前装圣母!问我图什么,真是好一个何不食肉糜!”

      季卉嫣又叹气,猜测道:“你想成为我?”

      水云间泪水涟涟,像是失去庇护的幼兽,一颤一颤地打着哭嗝,好不凄惨地道:“我知道我败了,我就是一事无成,就是入不得旁人眼,你们楼高结彩,就剩我自己被丢在原地……”

      季卉嫣见她失意恸哭,忍不住泛起了些许恻隐之心,犹豫片刻便后站起身,走到矮榻前坐下,伸手帮她擦眼泪,安慰道:“不是的,还是有很多人想要留你的。”

      水云间的泪水就像断线珍珠一般淌个不停,很快便将季卉嫣的手指染的湿漉漉得,闻言抬起朦胧泪眼确认道:“真的?”

      季卉嫣轻轻地叹气,用手背揩去她脸颊上泛滥的泪水,坚定柔声道:“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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