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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月鉴馥意 隔了两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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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两日,陈昳清早交换文书时传话说大夫人已然接到了,正在回程的路上,那些证据物件等等物品则由她亲自带着,一同回到京城。
除此之外,隐藏在太傅身边的王上暗桩也拔的差不多了,待大夫人回京后,很快就能安排她与太傅再见面。
季卉嫣本来强迫自己冷静了两天,打算照季卉澜说的先按兵不动,看她亲自复仇登位,眼下听闻陈昳所言,久违地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待送走陈昳等人,代家大公子与微生侍郎也前后脚到了,几人便照旧聚集在书房内商议人选与解决呈报上来的各种突发状况。
临近中午,各类棘手的事情也都讨论出了大致眉目,只等何氏姐妹负责记录润色后,再由他们两个带去给太子妃过目,安排人手实施。
趁着喝茶吃点心的空挡,季卉嫣端着茶杯走出书房,独自在廊下踱步——她在犹豫,眼下无事,她便不可避免地想起水云间说的话。
正是出神时,只听身后门帘响动,原来是微生侍郎撩开珠帘,紧接着便见何淮便微微低着头跨出房门来。
季卉嫣只望了一眼,便下意识转过身去,试图假装自己并没有看见。
可惜何氏姐妹没有一个是内向不爱说话的性格,之前一见面便咄咄逼人的何淮在这一点上更甚,果不其然,清脆爽利的喊声立刻便响起了:“常小姐。”
二人很快便走到季卉嫣面前,只听何淮言语敞亮道:“常小姐,我正要同你商量事情呢。”
季卉嫣闻言有些疑惑,便又望望陪在她身侧半步的微生侍郎,后者只微笑着浅浅颔首,并未接话。
季卉嫣面色如常道:“噢,你想说什么?”
何淮上前两步接过她手里的茶杯,又挽起她的胳膊一面顺着环廊漫步,一面道:“是这样,过两天云水长色有一批新样式钗环,你愿意跟我们一块去逛逛吗?”
季卉嫣快速地想了想,立刻回应道:“城东那个云水长色?你们想去就去吧,跟太子妃说一声就成,我估计去不了呢,有事儿。”
“那不行啊,”何淮闻言有些急切道,“你不去的话,太子妃怎么会那么轻易批我们的假?”
“且你跟我们一块儿去,回头记东宫账上不正好方便?”
季卉嫣闻言恍然大悟,大方道:“那我去请假吧,到时候你们一样能记东宫账上。”
何淮面色不虞,才要再说些什么,边上一直沉默浅笑着的微生侍郎声如泠泉地道:“矿脉与武器冶炼也忙了一阵了,常小姐不如就同我们一起去散散心?”
季卉嫣打了个哈哈,从何淮手里要回自己的茶杯,不是十分的有所动:“你们把出门的名单拟给我,我今天下午或明天去跟太子妃请假,要是没什么要紧事的话就这么定了。”
何淮闻言有些不满地撇撇嘴,从季卉嫣的臂弯中抽出手来甩袖道:“那还真是麻烦常小姐了呢。”
季卉嫣才摇头否认,便听她又理所当然道:“你何必非要弄得那么复杂?到时候领着我们一行人出去就是了,一点小事,还要特意给太子妃禀去,一点兴致都没有了。”
微生侍郎见状急忙拉住何淮的手腕,示意她稍安勿躁,只见后者冷哼一声抽袖离开,连一句话都没再多说。
季卉嫣望着何淮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又收回视线望着微生纯仪叹了口气道:“你还有事?”
微生纯仪淡笑着微微点头,伸手示意季卉嫣继续散步,不疾不徐道:“常姑娘的长相颇像季家的嫡长女季大小姐,你应该也是知道的。”
“不瞒姑娘,自微生老夫人仙逝后,季大小姐就不在京城里长住了,这才回来不足两年,就——哎,我们也都很惋惜可怜她。”
季卉嫣想起季卉澜曾说过的话,也未再有隐瞒,只低声道:“我自然知道的。”
微生纯仪望着她浅笑一声,也并未深究,只顺着道:“太子妃手下的人用着怎么样?还顺手吗?我们本家还有些,要是用得上,劳你转达着。”
季卉嫣闻言轻笑道:“哪用我传话?侍郎自去自荐也是一样的。”
微生纯仪随在她身侧半步负手挺胸信步闲庭道:“常小姐怕是不清楚你的话究竟份量几何。”
下午,季卉嫣带着改良后的长柄雁翎刀独身赶至东宫,太子妃夫妻俱不在宫内,她便搁下武器,从灵息手里接了新图纸后径直出宫了。
眼下已是五月底,百花开尽幼果初成时,季卉嫣并未回去别院,独自一人在望江楼顶坐了半晌,又想起与杨聿霄一同看过的春景,又想起齐瑞与梁明岫两个,不觉便发起呆来。
正是晚风将起,季卉嫣下意识拿起挂在腰间的香粉坠子举在眼前细看——
一层层水浪样式的圆环将中心处的錾花圆珠盒子紧紧圈住,纯粹的金黄色在白金色的阳光下闪耀着澄澈的辉光。
——上官昀卿会与水云间相见吗?
倘若眼下自己非要见他,那他会是在哪?
晚风将香粉坠子吹得一晃一晃,内部精巧的千机扣随着摇晃微微调整位置,看上去就像是层层金波徐徐翻滚一般。
季卉嫣看了一会儿,将坠子取下收入大袖中,坐在楼顶上望了会儿流云,这才起身往别院返回去。
片刻后,她半道又调转方向往东宫去,太子妃还没有回来,倒是太子在春信殿里看军粮调度明细;他回来时听宫内的人说季卉嫣来过,此刻再听侍女汇报便立刻将人留下了。
季卉嫣一听人回禀季卉澜不在,便想直接离开,才要转身时,太子身边的长随便急匆匆地行至廊下赶着请道:“季大小姐留步,太子有请。”
季卉嫣疑惑,但见他们一行人十分眼熟,便也并未多言,跟着往正殿去,太子已然将案子上的账簿文书等都收敛了起来,一见她过去便扬手将殿内的侍女等都挥退了大半。
“长姐是有什么事要见渡明吗?”
季卉嫣跟着他的指引在殿内的玫瑰椅处落座,只听他继续道:“渡明这会儿在蕴芳宫跟那些文官们商讨新律法呢,估计要再等一会儿才回来。”
季卉嫣点头应下,接过他递来的茶杯握在手心里干笑了两声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我那边几个姑娘公子想去水天一色买簪子,我看最近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想着给太子妃言一声。”
太子自在上首些的玫瑰椅处落座了,有些疑惑地询问道:“水天一色买簪子?是云水长色斋吧?”
季卉嫣闻言赶忙应下:“是是是,就是云水长色。”
太子抿了抿茶水,将琉璃杯搁在桌子上轻声笑道:“行,回头我跟渡明说一声;长姐只管带着她们去买就是,我派文留跟着去,到时候都记他账上吧。”
太子说着话,颀秀长指随意指向其中一个中年男子,平声如玉道:“这位就是文留,平时也不大露面的,长姐不必担心有什么牵连。”
季卉嫣有些尴尬地望望应声站出来的长随文留,打了个哈哈道:“听她们说的意思,到时候应该有不少人呢,我就不去了,免得出意外。”
“具体派人的话太子还是再和太子妃商量着来,不必兴师动众。”
太子笑意吟吟从善如流地应下,坐了片刻后又礼数周全地将她送出东宫,言行处事倒有种十分靠谱的样子。
她乘着漫天红霞往别院赶去,片刻后,下方熟悉的院子映入眼帘,季卉嫣突然不想就这么回去了,她想了想,调转方向往庆华府飞去。
其实季卉嫣并未去过庆华府,只大约摸知道庆华府在城南偏西一些的位置,她一路飞一路找,掠过一间间或雅致或精简的花园别苑,直到夜幕彻底沉寂下来。
华灯初上,月色未明,她停下身形,就近停在棵枝叶茂密的高大榆树梢边,趁着夜色坐在树枝上吊着两条腿晃晃悠悠地发呆。
她实在不知道该以什么情绪去见上官昀卿,或者是不知道二人见时她应该说些什么。
正出神间,只见袖子里突然亮起微弱却稳定的青蓝色光芒来,季卉嫣吓了一跳,赶忙翻开袖子,正是才塞进去不久的千机扣香粉坠子。
一片片波纹潋滟的青蓝色光波由缓缓转动的水浪金环向外飘散,像是一朵轻柔雍容的大花。
季卉嫣赶忙双手捂住坠子,试图挡住不断外溢并扩大的光瓣,她才一动作,便只觉得周围的风流极微妙地停滞了片刻,几乎是同时,熟悉的滚烫而宽厚的胸膛便迎面扑来。
“则衍,你怎么在这儿?”
蓝光徐徐散去,上官昀卿毫不犹豫地揽住季卉嫣的腰身,足下轻点便纵身跃出茂密的榆枝。
季卉嫣将脸从散发着浅淡干燥味道的肩颈间探出来,攥紧手里的千机扣回抱住他:“我来找你来着,忘了不知道你住哪了。”
上官昀卿当即用力回拥住她,短促的笑声在胸膛内翻滚两下,又轻轻地叹了口气,无限柔情怜意地回应道:“是我的错,不过你来找我,我好开心。”
两人很快便在一处竹石花园内落地,上官昀卿并未直接放开她,而是俯身附在季卉嫣耳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安静地呼吸着。
二人沉默片刻,还是季卉嫣率先挣开他的怀抱,低头将香粉坠子收进袖子里。
小路蜿蜒,雕刻着精致花纹的石柱灯烛不远不近地立在路边石下,夜风轻抚,细碎的竹浪声一阵一阵地翻动响起,雅致非常。
季卉嫣环顾一周,疑惑道:“这是哪儿?”
上官昀卿动作自然地牵住她的袖角,又悄摸摸地握住她的手,音色清朗道:“这里是庆华府花园,我带你去屋里坐?”
季卉嫣嗯了一声,跟着他穿过竹径,只见竹林间假山错落,偶有蓬蓬仙兰翠蕙掩映生辉,一时间这小小林荫里只余下二人行走时发出的细微窸窣声。
“你有没有空呢这两天?”
季卉嫣一面走一面四下欣赏着竹林,瞟一眼上官昀卿宽厚挺拔的肩背迅速补充道:“要是没空就算了。”
要是他真的对水云间有心青睐,那她也打算就这么算了。
先前那些送给他的就送他了,季卉嫣也不打算再要回来;至于自己收到的,主要且重要的就是玉印,既然说是登仙楼所有,那自己不论是还给浸雪仙君还是还给齐瑞梁明岫应该都是可以的。
上官昀卿闻言半回首浅笑着望了她一眼,美目秾艳情深意切,不论何时都会引得人心念倾动,又声如琅玉道:“这两天没有呢,则衍是有什么安排吗?”
季卉嫣闻言只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咚地一声落地了,先前所有的犹豫不决在此刻突然就有了答案——话又说回来了,二人初见时便是在荒郊野庙的腥风血雨里,不算是好的开始。
至于后面的一系列坚持与献身之类,恰恰更加说明二人本就并非良缘,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难以跨越的鸿沟与牵绊?
季卉嫣心思电转,上官昀卿话音才落,她便毫不犹豫地抽出自己的手,顺便将自己的袖角也一并从他手中拽了回来:“那这几天你应该都挺忙的,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她说着便后退两步,打算直接离开。
上官昀卿本来还打算说什么,兀地手中一空,未完的话直接卡在喉咙里滑回肚腹中去了;他眼疾手快地返身牵季卉嫣的手,却接二连三地全部扑空。
“我眼巴巴地盼你来呢,怎么会觉得打扰?”
上官昀卿还道是季卉嫣在与他玩闹,便浅笑着在竹林里跟她追逐着打闹,眉眼间满是奕奕喜色:“则衍,我在襄川置了宅地,这几天都忙着落户安置呢。”
“赶明儿你要是有空了就过来,咱俩正好商量商量花园布置什么的——等都差不多了,咱就不在这儿待了,通通丢开,去那边住。”
季卉嫣虽然心里想得决绝,但见他眼角眉梢都透着幸福又期待的笑意,也不舍得就这么直接转身离开,闻言便状似随意地向后飞撤出一段距离道:“你没去看牡丹?”
上官昀卿见状面上扬起得逞自信的笑容,猛得踩了一下脚下的竹梢借力,紧接着整个人便直接而迅速地飞窜至季卉嫣身侧,伸出双臂将她揽入怀中,旋身往竹石林相邻的抄手游廊飞去。
“看牡丹?这么说则衍是带着太子妃的话儿来找的我?”
二人双双在游廊顶上落下身来,季卉嫣闻言赶忙道:“不是,我确实是想见你才来的,太子妃什么也没说。”
“这样吗?那真是太好了。”
上官昀卿发动法术扑干净屋顶,扶着季卉嫣坐下,自己则大大方方地趟在一边,顺手撩起季卉嫣散落的裙摆遮住面庞,音调懒懒地道:“太子妃当时说打算请我们一块儿出去看的。”
“这都好几天了,我还等着到时候跟你见面呢,谁知道一直也没安排下来。”
说着,他抬手撩起金红锦绣的裙面歪头仰望着季卉嫣笑道:“不如我们俩先去吧,谁也不说。”
季卉嫣望着他丰神俊朗的秾昳面孔愣怔一瞬,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腕将被撩起来的绸布照原样盖了下去。
月色初明,季卉嫣垂着眼眸,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艳红的绣金裙袂,露出那双上官昀卿那双明亮美丽的大眼睛,轻轻地,轻轻地俯下身,吻在嘴唇鼻尖处被隐隐顶出弧度的锦绣金荷上。
感受到嘴唇处有轻微的力道传来,上官昀卿睁大眼睛,回抱住半压在自己身上的季卉嫣闭上眼,又无法抑制地扬起了嘴角。
季卉嫣难以克制地吻上那双总是勾动心魄的眼眸,感觉到后腰肩背上带着滚烫温度的圈抱,猛得停住动作支起身子,宕机的脑子二话不说地调动肢体捂住了身下人的嘴巴。
上官昀卿闭着眼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激得季卉嫣头皮发紧,她赶忙用额头抵住正在轻微颤动的胸腔,试图用压死对方的方式停住眼下正在发生的一切。
笑声果然停止了,二人陷入久久的寂静之中,上官昀卿睁开眼睛,并未拨开蒙在口鼻上的裙袂与手掌,只是默默地收紧了揽抱着的手臂。
咚咚咚咚咚……
下方滚热的胸膛内传来强壮有力的跳动声,似乎无穷无尽般。
季卉嫣默默地收回手,趴在上官昀卿怀里后之后觉地意识道:她根本没想过这颗心脏有朝一日或许也会停止跳动。
倘若真有那一天,她根本不敢想自己会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