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晨露熹微 季卉嫣直到 ...

  •   季卉嫣直到月华初上才带着洛羽松匆忙赶回别院——左右也劝不通水云间,季卉嫣便只好先施法固定住她的肉身,将她交给李管事,再由李管事带着当面向季卉澜交代。

      殊色倒也不太乐意跟着回去别院,季卉嫣无法,只好商量着给了殊色三道神光护体,嘱咐他去找灵华,帮自己递信。

      临着上官昀卿生日这几天又送了些成品武器来,季卉澜也抽空过来讲了她的一些设想,倒也真的捣鼓出一些看上去似有大用的武器来,矿脉探查与接管的事情也在缓慢地推进着。

      月底,陈昳这日清早递换文件时特意叮嘱季卉嫣下午腾出空儿来,太子妃会带着礼服过来接。

      季卉嫣虽不解,但也并未细问,只安心与何氏姐妹继续讨论新矿脉的地理地况。

      下午季卉澜果然如约而至,身边只有洛映芙与灵筠几个心腹陪着,她给何氏姐妹短暂地放了个小假,带着季卉嫣往东宫去。

      红霞漫天,季卉嫣踏出车轿,前面太子妃已然随着接应的人走了一段距离了,留下来照顾的云歌温声伸手示意道:“小姐走吧。”

      行至半路,季卉嫣隐约记得眼下这小路是直往春信殿去的,正出神际,水云间便从后撵了上来,语气颇高高在上道:“季大小姐,你也来了啊。”

      季卉嫣一开始便察觉到后方轻微的异响了,原本还不打算理会,只是实在没料到会是水云间,便只好低声回应道:“是啊。”

      “前两天太子妃跟我说起你呢,她觉得你还挺对她性格,不错哦。”

      水云间身边依旧是李管家跟着,只是如今已然是一副宫内姑姑的装扮了;她闻言轻哼一声,大大方方地道:“我现在在文山苑住,你知道吗?那个豪华得不输春信殿的长信殿还空着呢。”

      “我倒想进去住呢,就是还没找着机会跟太子妃提。”

      季卉嫣嗯了一声,复又询问道:“接下来有什么其它的打算吗?”

      水云间闻言更加神采奕奕了,脚步都比先前昂扬许多:“太子妃说安排我跟上次见过的上官殿下去看牡丹,要是能赢得芳心就更好了。”

      “这样吗?”季卉嫣脚下一空,面上依旧不显山露水,“为什么?你有多少成算?”

      水云间露出无所谓的神情,大摇大摆道:“太子妃说这样百利无一害呀,且我也不用非得成功,就是看看又不碍什么——她交代我这事要是成了,就封我做官呢,你说我要做什么官好呢?”

      季卉嫣望着已然陷入幻想里的水云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口里的话打了好几个转,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不如你先去问她准你在长信殿住吧,等她同意了再帮忙办事怎么样?”

      水云间撇她一眼,语气里含着些许看不起:“那殿下生得俊朗无俦世间少有,要是我听你的先问了太子妃,不仅不得住进去,还不能时时见到他了要怎么办?”

      可太子妃现在不仅没把你当自己人,还在利用你啊。

      季卉嫣犹豫片刻,还是没有把名为请求实为试探的话解释给她听,只言简意赅道:“你不会成功的,大枢密使早就心有所属了,何必再——”

      不容季卉嫣将话说完,云歌便不着痕迹的往后面瞥了一眼,接收到眼神示意的灵息二话不说几步上前来,便毫不留情地将水云间请至路边:“水姑娘留步吧。”

      “小姐今日有事在身,不适合久谈,想要叙旧不如改日上门?”

      水云间眼看季卉嫣被左右侍女簇拥着径直往前走去,胡乱扒拉虚拦在身前的灵息姑姑两把,不肯拿正眼看她:“你又是谁,也敢拦在我前面,分不分得清大小王啊。”

      “不说就不说,要不是刚好碰上,我还懒得搭理她呢——走开!”

      水云间十分蛮横地甩袖转身离去,季卉嫣隔着郁郁葱葱的草木远远地望向水云间一行人离开的方向,才要说什么,便听云歌极贴心地解释道:“大小姐不必担忧。”

      “水姑娘孩子心性,太子妃也并没有将她放在心上。”

      一行人穿过假山竹林,直走到宽敞雅致的绿柱青栏处才停住脚等通报,一阵忙乱后,季卉嫣跨进门槛,进入一间装饰古雅的宽敞通厅。

      小茶厅内空无一人,背靠着描金紫薇落地重屏太师桌椅处早已备好了茶水点心,还搁着两盘新鲜的水果切,隐约的说话声在前面的正殿内响起,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季卉嫣莫名其妙,才想询问,便见云歌娴雅熟练地将手指竖在嘴唇前比了个‘嘘’的手势;她会意点头,待落座后,云歌便带着一半侍女行礼退下,一行人绕过屏风,走进殿内。

      殿内的说话的声音一直都不太高,季卉嫣心知春信殿后殿内除去太子夫妇外也不会再有旁人,便没有刻意留心那声音的内容,只捧着茶杯发呆。

      方才水云间说她才和上官昀卿见过了。

      季卉嫣虽不清楚季卉澜会给她安排什么身份,但以季卉澜平日里细心谨慎的性格来看,水云间那样跳脱无拘的性格,再怎么说也不会有单独行动的机会。

      那估计就是在蕴芳宫生日宴后几天见的面。

      上官昀卿身为长子,即便手中兵权已然悉数让出,积累下的人脉盟友也并非是一朝一夕间就会解散消失的,故此在生日前两天他便在府内设宴,款待师长老辈。

      太子妃不会在生辰当天在领着水云间在蕴芳宫坐席,那应该就是生辰宴后几天广邀好友的时候见的面了,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

      她这样想着,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挂在腰间的镂金千机扣香球——这是上官昀卿生辰当晚漏夜送过来的小玩意儿,香粉装在里面,任凭走动也不会洒出来,还会发出细微的泠泠声,十分有趣。

      正出神间,只听屏风后谈论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住了,她立刻站起身来,两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十分仓促地靠近——

      “姐。”

      季卉嫣有些惊愕地望着突然从屏风跑出来的季卉澜,又望向被她牵着胳膊扯过来,同样不知所措的太子,下意识后退半步调动神力:“这是怎么回事?”

      “你欺负她?”

      季卉澜眉眼间还带着未完全散去的悲怆,闻言便松开上官昀礼的胳膊,哀哀戚戚地抓住季卉嫣递过来的手,三两步扑到她怀里压抑着声音抽泣起来。

      上官昀礼僵在原地,想要伸手揽住季卉澜,又有些不敢动手,斟酌着语气低声劝慰道:“季大小姐,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不负她,我——”

      上官昀礼一面说一面走上前来两步,话还未完,便被季卉澜突然抬头扬手扇了一巴掌。

      季卉嫣惊诧不解,按住怀里挣扎着要再来一巴掌的季卉澜,旋身隔在二人中间,推着她往门口处撤退,并十分疑惑地厉声冷喝道:“行了行了,你站住,有话就说,先别靠近。”

      巴掌不重,连个印子也没留下,只是上官昀礼毕竟是太子,眼下又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君主,身份贵重不必多言,殿内的侍女见状也纷纷惶恐跪地。

      上官昀礼听话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作,面上只有自责痛苦,清亮通透的桃花眼内水光闪烁;他抿抿嘴,慢慢地举起手摸了摸被打到的面颊,又扬手示意侍女回避,只余下几个贴身的守着。

      “长姐。”

      季卉嫣听着他十分顺从的低唤,登时如遭雷殛般被震在原地,她眼疾手快地抬手制止上官昀礼继续说话,攥紧季卉澜的手腕连声道:“是不是我猜对了?是不是真廉将军失踪与他们有关!”

      “还有大夫人呢?你叫我来这里是为什么?”

      季卉澜还是第一次见她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顾不得抹去脸颊上的泪珠,慌忙搂住她的腰身哭着解释道:“姐你说的对,是都跟他们有关。”

      “母亲我已经派人去接了,姐,我们怎么办啊?”

      季卉嫣的猜测被承认了,她听着季卉澜的话,片刻才后知后觉自己竟不住地喘粗气,身体也抖得如同筛糠一般停不住——滚烫的热血短时间内冲上头颅,烧得她耳朵轰鸣,双目发花。

      她暗自惊讶一瞬,原来即便都这样了,她也能站得住、看得清、听得见。

      嘈杂而寂静的脑子几乎是在季卉澜话音落下的瞬间被强行冷却下来,季卉嫣深深地吸气,下意识道:“太子他——你已经与他谈好了是吗?”

      季卉澜听着耳边尽量维持镇定的问话,呜咽着点头;几丈外上官昀礼闻言,顿时更加内疚惭愧,他大脑飞速旋转着,想尽快将季卉澜的情绪安抚下来:“长姐,我和渡明是一起的。”

      “眼下证据确凿,确实是我父王指挥人下的手,我也无可再辩。”

      季卉嫣扶着伤心欲绝的季卉澜,持续地送出神力稳住她的心脉,痛苦的神情里还带着些茫然:“你想说什么。”

      上官昀礼闭上眼吸了口气,扬手撩起一边衣摆,干脆利落地单膝跪下,声如金玉般朗然道:“我是金璟皇帝的儿子,即便不参与其中,也受及恩惠,你要翻案报仇,悉听尊便。”

      “——只要渡明好好的,我什么都答应。”

      季卉嫣不容置疑地将季卉澜完全挡在自己身后,冷笑着轻声道:“你威胁我?”

      上官昀礼虽是跪着,但仍不挡他身长玉立端正翩然的贵气模样,闻言不卑不亢道:“我深爱她,可我却不能及时察觉父王的谋算,未能及时阻止——是我亲手在自己与她中间划下这鸿沟。”

      “她心软又胆小,这不共戴天之仇她怎么受得了?只要她能舒心无事,平安地生产,即便我引颈受戮也再无二话。”

      他一席话毕便直望着季卉嫣,后者沉默着,半天也未接话。

      良久,季卉澜终于平复了情绪,季卉嫣轻轻地帮她擦擦眼泪,低沉的声音里满是冷肃:“倘若我不仅要手刃你父王,还要天下易主呢?”

      上官昀礼依旧跪得端正端雅,闻言便毫不犹豫道:“战火才熄不过三十年出头,眼下百业兴盛,人民安居,只要不伤及民众,天下易主其谁不重要。”

      “渡明行政大胆,且目前来看各项政策也都卓有成效,若是长姐允许,我能亲手将她捧到最上面去——若是不允,战乱不出皇宫,我自甘自尽。”

      季卉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轻蔑又刻薄地道:“不用你,我也能将澜儿送上去。”

      季卉澜一下下地打着哭嗝,站在季卉嫣身后凝望着满面严肃的上官昀礼,泪水很快便淌了满脸。

      上官昀礼轻声地安慰她,温言细语地开解着,言语间满是无牵无挂的释然:“我知道父王这么做都是为了我。”

      “他是想我上位时能做到真正的毫无掣肘,随心所欲——源头就在我这里,祸从我出,渡明,你应该学着狠心些了。”

      季卉嫣回头望向季卉澜,轻声道:“你的意思是什么?你们怎么商量的?”

      季卉澜望着清泪行流的上官昀礼,一时也动容起来,她攥紧季卉嫣的手腕一顿一顿地道:“姐,他不知情,我想按之前的办法来。”

      季卉嫣点头应下,言简意赅道:“说说你的计划吧。”

      季卉澜在她与上官昀礼的搀扶下坐在椅子上,二人将如何合谋取得兵权,控制朝堂提前登基并逼王上亲口在朝野百官前认罪伏法的计划同季卉嫣讲了一遍。

      季卉嫣未置可否,只冷眼望着上官昀礼道:“你当真真心的?那是你的生父。”

      上官昀礼闭口不答,只是握紧了季卉澜的手沉默;季卉澜见状,想了想才小小地讨笑着道:“姐,我相信他;你也信我一回好吗?”

      “你放心,我有本事翻盘的。”

      季卉嫣定定地望着她,只见后者想了想,又道:“姐,你还是先不要走动,待我们的计划全部成功了之后你才安全,这段时间就先帮我处理矿脉的事情吧。”

      “你放心,我这边的任何动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不要贸然行动,不然就暴露了。”

      季卉澜苦口婆心地劝着,上官昀礼也不出言,只一味附和道:“长姐,是我对不起你们,所以我都听渡明的。”

      季卉嫣不怎么了解上官昀礼,自然也分辨不出他话里有几分真假,便毫不留情地诘问道:“那你想要什么?你就真的什么要求也没有吗?”

      季卉澜神色一怔,反应过来后也沉默了。

      上官昀礼见状似乎有些失望,僵了片刻才自嘲地笑了笑,破罐破摔道:“我不清楚兄长有没有参与,不过他显然也是被盘剥的对象之一,就不再多说他了。”

      “但我母亲,不管她有没有出手,希望,希望你们能手下留情;毕竟再怎么说,她也为整个金璟尽心尽力了大半辈子,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能不能答应我——”

      季卉嫣抬手制止他欲要上前的动作,沉默半晌后才道:“如果澜儿说的都是事实,这些事情与你无关,你说的话我都记着了,不必再反复求情请罪。”

      “我相信澜儿,希望你也不要让我失望。”

      季卉澜闻言,满面悲怆的脸上浮现出朦胧的笑意,她急忙牵住上官昀礼的手,二人紧紧依偎沉默着彼此安抚着对方的情绪。

      季卉嫣在心里无声地叹息着,厅内一片寂静。

      半晌后,季卉嫣站起身,仔细地望望季卉澜的脸,又转向上官昀礼字句清晰道:“行了,事已至此,我可以按照澜儿的交代行事;但要是她少一根汗毛,你就不要怪我提前清宫谋反了。”

      上官昀礼待季卉澜满腹柔情真意,闻言并未生气,只觉得安心,毫不犹豫地挺身上前朗声道:“长姐放心,她要伤了一根指头,我自提头来见。”

      闹了这么一通,季卉澜还是强行留了季卉嫣吃过晚饭才差人送她回去别院。

      别院内灯火零星,何氏姐妹两个趁着小假回去府里玩,说要到明日下午才回来。

      季卉嫣本想着晚上或是明天有空的话就亲自去庆华府一趟的,但下午突然发生的事情已然将她的心思与计划都全盘打乱了,直翻了半宿的地脉资料才昏昏沉沉地伏在案子上神游天外。

      池林与凤岱二人皆知她平日里也较爱惜蜡烛灯油,晚上一般不会等太晚就寝,今日着实是例外了;待到半夜终究是推门进来,催促她洗漱熄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