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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各奔东西 月色清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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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清朗,微风徐拂,上官昀卿拥着安静伏在怀里的季卉嫣,望着天上的明月轻轻地哼着一支不知名的曲子。
曲调舒缓悠长,配着他本就低沉醇厚的嗓音更显得韵味十足,使人不由得想要沉溺其中。
季卉嫣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坐起身轻轻地叹口气低声道:“鸣谦,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上官昀卿止住正在哼唱的曲韵,跟着她的动作坐起身,十分罕见地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笑着将她揽入怀里,垂头附在她耳边道:“我当然想一直陪在则衍身边。”
“但只是一直陪在你身边怎么够?我还想一直住在你的心里,想你一直想着我,念着我——就像我一样。”
季卉嫣觉得耳朵和脖颈处被若有若无的气息吹得痒痒得,她闪躲一下,干脆躺进上官昀卿的怀里,仰面望着他轻声道:“青琅轩宸,玉叶结巢盛新燕。”
“鸾鹥缔缡,风凰歇梧酣。牵巾同牢,琛袂系朱襕。拂帛缦,绶羽争杆,穿花相嬉晚。”
上官昀卿听着,片刻后道:“咒骨神虚魄相融,双身连脉淙。日月星辉照江泷,贞心赤意烔。”
言至于此,他一下一下地揉着季卉嫣的肩头,顿了半晌后续道:“山河旧,痴客秾,展蕊应丹穹。胜春芳去安君塎,徒望斗雪红。”
季卉嫣怔怔地看他,默了一会儿后突然道:“什么时候看牡丹?六月了,再等就没有了。”
上官昀卿毫不犹豫地道:“则衍说什么时候去,我们就什么时候去,还有,庆华府的大门随时为你打开。”
季卉嫣才不稀罕这个,她想了又想,压下心里的不舍正色道:“那我们说好了,你要是有了其他心悦的女子,要第一时间同我说,我好把玉印还给你。”
“只要你主动开口,我绝不纠缠。”
上官昀卿面上浮现出疑惑不解的神情,但见季卉嫣如此言说,还是十分慎重地紧紧握紧她的手神色肃穆道:“我只心悦你,则衍,从来就只有你啊,怎么会有其他的?”
过了两日,何氏姐妹果然同代公子的媳妇,还有微生侍郎一同去了云水长色斋看钗环首饰,那天太子指派的长随文留没有同去,只派了如烟几个大宫女同行。
季卉嫣看出何氏姐妹都似有言欲说,但不见她们提起,也就没主动问,独自将公事了结后便也出了别院。
朝阳初升,季卉嫣在争奇斗艳的牡丹园中见到一身墨底绣金,外披朱红长衣大袖的上官昀卿。
她饶有兴致地远远绕着花丛中身长玉立的红衣华服身影转了几圈,十分惊奇地没有直接上前去见面。
许是时间尚早,田里并没有什么人在,排植的牡丹花叶都微微垂皱着,或稠或稀地挂着湿润的露珠,又簌簌地落进下方潮软的泥地里。
上官昀卿一开始便见到总是一身红妆的季卉嫣了,发觉她一味地围着自己在牡丹田里走,却并不靠近,便大方地一甩袖子,正正衣冠任由她围着自己转着圈地打量细看。
季卉嫣越绕圈子越小,终于一步步走到上官昀卿身前几步站定,十分满意又惊喜地看了又看,带着满级的滤镜夸赞道:“一直见你穿蓝碧青翠色,如今一看,穿红才最你的衬眉眼嘛。”
上官昀卿也学着她的模样,在她周围一步步地慢踱着,眉眼间满是被夸赞后的高兴与自得,闻言便借杆向上爬道:“那女侠今天有没有想俊俏夫郎多一点?”
季卉嫣的眼睛随着他的走动而移动,面上带着同样的满足笑意点头道:“这个琉璃镶金双龙冠还是素了些,改日我给你打几个金镶宝石的。”
上官昀卿耳根脖颈红得不像话,闻言迫不及待地抱住季卉嫣,将她拢进自己怀里温声细语地寸进尺道:“只有几个金冠吗?玉佩腰带什么的没有嘛。”
季卉嫣一味应下,又回抱住他,片刻后才直起身,牵住他沿着田径一路走过一蓬蓬雍容娇艳的牡丹花簇道:“我前两天嘱咐殊色出京去滨州找灵华她们。”
“按理说他早该到了,可是我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不如你抽空帮我注意一下王上那边近来有什么新的动作吧,灵华递信过来叫我不要轻举妄动,我也不好主动跟她们联络。”
上官昀卿牵住她的袖角,与她十指相扣,沉吟着开口道:“王上一早便知道初花宫的存在了,眼下听暗桩的意思是想收编她们,将她们也送去填金璟边线的妖邪空子。”
“宫主应是暗地里跟王上做的有什么交易,她想自己或是仅带着几个有本事的弟子过来,王上还在考虑呢,不知道最终是什么结果。”
季卉嫣点头应下,斟酌着言辞谨慎道:“你也知道,我师父她是代掌宫主,不知道初花宫原来的宫主是什么人呢,究竟是飞升了还是仙解了,也没一点风声消息。”
上官昀卿随手抚过边上一簇簇深红浅紫的牡丹,甩掉沾在手指上的露珠附和道:“我也没听说过。”
“不过灵华那边也还是要小心些,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到了她手里的药行,估计也清楚了她的身世——唉,这事不好办呢,你有机会抓紧给她好好讲讲吧。”
季卉嫣听他说起灵华手里遍布全金璟上下的药行与人身去留问题,反而松了口气:“她已经跟太子妃联系上了,药行和身份的事她自己也有打算,不碍事的。”
季卉嫣说着,想了想又道:“先前浸雪仙君说带着齐瑞在宪西渡劫的时候与我师父见到了,当时我师父就说正在准备渡天罚劫的事。”
“我作为她唯一一个关门弟子,这么重要的时刻不可能不在场压阵;待我将太子妃的事理得差不多了就亲自去滨州一趟,你要一起吗?”
上官昀卿牵住她,在深粉明黄的牡丹环簇中停住脚步,闻言轻笑一声,握紧她的手脉脉轻音道:“宪西渡劫,那时候发生的事估计齐瑞都给你讲过了吧?”
季卉嫣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只点头应下;上官昀卿便牵住她的手晃一晃,平声道:“你想不想听我再讲一遍?”
季卉嫣想了想,主动走回他身前,双手牵住他的手腕柔声道:“成,你讲吧,我听着。”
上官昀卿闻言面上浮起心满意足的笑容,扬手放出一缕青碧色的光粒花簇,华光一现,化作张宽敞的矮栏罗榻;来不及惊讶,季卉嫣便被他扶着在罗榻一边坐下。
才要说什么,只见上官昀卿就近坐在季卉嫣脚边,伸手环抱住她的腰身,又顺势将脑袋搁在她腿面上。
季卉嫣无法,只伸手摸摸他的耳朵,又摸摸他的脸颊,最后将手掌附在他的肩头停住了。
“齐瑞在宪西渡劫那会儿,天降十六道刑雷洗涤心魔业障,暴雨倾盆,比先前钦天监围剿兴隆道时的雨还大——幸亏有那颗琉璃珠在,不然可谓是凶多吉少。”
季卉嫣已然听齐瑞说过这事,也明白她们披毛被甲一类本不必如草木修仙般必渡此劫,只是浸雪仙君说过一遍尘缘劫有对她益处,且胜算颇多,这才特意去的。
“你有没有见过她的真身?比先前大得多了,而且也更纯净剔透,漂亮极了。”
季卉嫣想起那日在天坑内见到的琥珀色的,典雅又强悍的粗壮长蛟,应了一声疑惑道:“那她以后还还会不会继续变得更大,更厉害?”
上官昀卿痴痴地抬眼望着她艳丽端方的脸,静了一瞬才忙道:“那是自然。”
“她本来打算把蜕下来的鳞甲给我,帮我渡过天罚雷劫的,没料到你先前送我的神像虚影会在感应到刑雷出现的瞬间直接出现。”
“我本来断过一次灵脉,光功法就修了三部,部部未达精锋,还以为抗不住这回了,没想到你的神像虚影居然有聚炁吸灵直接化用的奇效,再加上我师尊与师姐在旁相助,这才有惊无险。”
上官昀卿眼里的孺慕爱盼深沉厚重,季卉嫣无端地觉得那眼神过于沉重,心里隐隐有些不快。
她垂下眼皮快速地想了想,笑着摸摸上官昀卿的眉眼,伸手取来一枝在晨风中微微摇晃的墨红牡丹,放出神辉洗拂一遍后握在掌心中柔声道:“你怎么等到现在才说?”
上官昀卿笑眯眯地嗯了一声,直视着季卉嫣的眼眸娓娓细语道:“我怕你嫌我太弱,没好意思讲。”
季卉嫣有些无语地觑他一眼,抬手将那朵虽是半开,但依旧花瓣舒展,雍容轻嫩的牡丹拿近些,低头用鼻尖贴一贴薄如蝉翼的湿软花瓣,又别在上官昀卿的发冠处。
她理正花朵的位置,垂眸端详片刻后柔声道:“修为高低在各人,人人资质不同,追求不同,有什么好嫌弃的。”
“再者我说过,我承诺过不会忘记你,又怎么可能嫌你。”
娇花绝艳,人比花妍。
上官昀卿眨巴着眼睛,下意识伸手碰碰被别在头上的花朵;季卉嫣握住他的手,沉声道:“只要你一直活着,一直如此刻般心悦我。”
“我也会一直这样记得你,回应你。”
话音落下,上官昀卿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直愣愣地盯住季卉嫣看,片刻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面色豁达地顺势牵住季卉嫣的手握在胸前。
季卉嫣一时沉默,只听低沉的嗓音同滚烫的震动一齐传来:“我好开心——不过,我还没有告诉你。”
“王上打算将我也一并派去边线——他直言之前同意我再修灵脉正是为此事做预备。”
话还没说完,季卉嫣便慌不择路地伸手按住了他的嘴唇,睁大眼睛追问道:“你说什么?连你也要去?”
上官昀卿无比珍重地握住她的手,将压在嘴唇上手指移开,清澈漂亮的大眼睛里只有满满的歉意:“不论王上究竟是怎么样对待真定将军的,毕竟金璟边线的百姓和兵将都是无辜的。”
“他们完全无法应对东古罗折腾出来的邪祟,我身在此位,不论怎样也是该去的。”
上官昀卿絮絮叨叨地讲着自己一定会全须全尾地回到京城的话,季卉嫣却不觉间出神了——
一早在杨聿霄出京时,她便猜上官昀卿可能也要被调去。
她知道上官昀卿也是一定会去的,兵权移交也不全是因为季卉澜为登位而促成的;只是她不愿意细想,逃避地以为他也有一个如同季卉澜一般的姊妹,可以避过此次出京。
“只是这回不能陪着你去见初花宫代掌宫主了,则衍届时一定不要忘记为我美言几句啊。”
季卉嫣抬起脸,强行清空思绪繁乱的大脑,深深地吸了口晨间潮湿鲜润的空气,言简意赅道:“是不是很危险?”
上官昀卿闻言,才要回答安抚,季卉嫣便又道:“既然情况已然到如此地步了,我师父不会坐视不理的,到时候说不定你会比我还先见到她。”
她说着,面上还笑了一下——原本打算待季卉澜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大夫人也稳定下来后就出京去找梁明岫汇首的,眼下看来这期限是要推后了。
上官昀卿顺着她的话往后想想,也笑了,但又很快敛起笑容道:“真廉将军的案子有眉目了吗?”
“王上应是趁派我出去巡省时安排天衬司的人,或者是影卫布局下手的,天衬司有个内部信物,叫做‘桃花笺’,其实是玄龟甲的薄印。”
“至于影卫,我也没接触过,平日里是直接听命于王上的,上次无极教圣子圣女逃到襄川,就是影卫追踪处理的,交接信物在杨姑娘手里——不过每次的信物都是不一样的,不好追踪。”
桃花笺的事季卉嫣倒在与季卉澜无意闲话间听她提过一嘴,当时也没有多问,这会儿才知道里面原来包着这么大的事。
不待她再细问,上官昀卿便坐直身子,只有一双臂膀还环着季卉嫣的腰背慎重道:“我也不求别的,则衍,你能不能趁着太子妃调查真廉将军下落不明的事,顺便也帮忙找找我的弟弟?”
季卉嫣专注地望着他,没有接话。
上官昀卿也没有给她留说话的空儿,赶着又补充道:“要万一他犯了什么事,也希望太子妃能留他一条命,则衍,你答应我吗。”
季卉嫣见他情绪低落,心口莫名酸痛起来,情不自禁地双手捧住他的脸颊,俯下身去抱住他喃喃道:“再告诉我一些关于他的细节,我会留意的。”
上官昀卿埋头在季卉嫣怀里,眼泪立刻便涌了上来——
他根本不知道除姓名家世外的任何信息,本就一星半点的信息也真假难辨,就这些还是他自身世揭露,初废灵脉以来慢慢收集拼凑出来的。
故此上官昀卿并未接话,只轻轻地将泪珠蹭在季卉嫣的衣襟上,语气比之前活跃了许多:“好,等我回京来,即便你找不到他也没什么。”
“反正我们以后还有很长的日子,慢慢找也没什么。”
只要季卉嫣留在京城,留在季卉澜身边,最起码能保证性命无忧,所以这个无法被找到的人就是最好的拖手。
季卉嫣也嗯了一声——她很想久久地抱住此刻脆弱流露的上官昀卿,又迫不及待地想看着他那张美艳昳丽的端正面庞,也不可避免地为他此刻的伤心而感到痛心难过。
上官昀卿在坚韧温热的怀抱里沉溺片刻,又直起身专注望着季卉嫣道:“则衍,此番美景,若是不能共饮一杯也太可惜了。”
季卉嫣不怎么爱喝有味道的水,但由于是上官昀卿提出的,便也并未多言,只依着他道:“在这儿喝?行吧,你安排就是。”
上官昀卿面上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抬手将挂在腰带上的玉葫芦解下来。
那玉葫芦有巴掌大,他使法术将葫芦劈开,飞快地削刻出空腔,递给季卉嫣一半,跃跃欲试道:“我虽没有将师尊的魂元真水诀学个彻底,但也会些皮毛。”
季卉嫣不明所以地拿着现做好的玉杯,只见上官昀卿转身面向大顷的牡丹园,放出大范围的青碧色的法术。
片刻后,只听一阵细碎但连贯的簌簌落雨声响起,无色透明的露水被纷纷摇落,随着碧蓝色的法术一路送回二人手中的玉杯里。
上官昀卿掐诀,默念咒语,二人眼前的玉葫芦连同里面的花露突然闪过一道蓝光,转眼又恢复原样,好似方才那一道纯臻的灵光只是幻觉般,瞬忽出现,又瞬忽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