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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火烧南墙 月明星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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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季卉澜被梁明岫带着快速掠过一排排殿舍,一块块花木园子,径直往东宫正门处赶去,寒凉的夜风贴着脸咻咻刮过,像是带着沉重的水汽。
东宫骤然戒严,庄重的宫门长楼处侍卫林列灯火零星,季卉澜在门楼二层处落下,手持长矛的侍卫见状立刻转身,打算问好。
季卉澜示意他们不必行礼问安,轻声吩咐陈昳先下去等着,自己则扶着如槿的胳膊上前几步,谨慎又仔细地查看外面的情况。
只见上官昀礼一身皎白衣衫跨在雪色高头大马上,在空旷的宫门外格外显眼,周围除了常跟着他外出的几人外,近身处还有枢密使及他手下的几个侍卫在。
上官昀礼眉目间满是担忧震怒,焦灼的目光不住地朝门楼上望去,身下的马也被他的情绪影响,不停地在原地踱步,在寂静的黑夜里发出不安的短暂嘶鸣。
“太子妃怎么来得这样快?是见到洛掌队了还是又出了什么事?”
季卉澜心知这回如槿也吓着了,便轻声安抚道:“没出事,洛掌队在宫里收拾着呢,没跟过来。”
二人细密地耳语着,才将将走到楼栏边,就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高喊:“陈卫长,还要再等多久啊?”
季卉澜赶忙抬手制止陈卫长,沉声道:“先别应!等我再看看。”
夜色无边,微弱的尾音顺着清风若有若无地飘下来,上官昀礼闻声双目一紧,立刻便往上看。
规整结实的楼栏在晦暗的烛光里宛如黑沉的墨锭,一眼望去复制粘贴般的侍卫里模糊地出现一道柔婉纤细的高挑身影。
“渡明!”上官昀礼顿时大喜过望,毫不犹豫地踏马翻身一跃而起,径直朝上冲去。
清透澄澈的嗓音还未落地,就被梁明岫一枪扫开了,上官昀礼忙不迭往一边闪去,一双明亮的桃花眼目不转睛地盯住季卉澜不放:“你受伤了?”
季卉澜也是一惊,定睛细看他几眼,直觉心生亲近,便忙拽住梁明岫的胳膊,阻止她想要继续上前的动作赶忙道:“先别急,这回应该是真的。”
虽然她对于这种二话不说直接就扑到面前的行为还是有些心有余悸,不过这会儿眼前这个太子给她的感觉与之前那个假太子完全不一样,言行举止就是平时的样子。
梁明岫闻言淡淡地撇脸望她一眼,便不声不响地退开一步,将季卉澜让了出来。
上官昀礼人还未站稳便急切地往季卉澜身边跑去,与往日里温润恭肃的形象大相径庭。
他迫不及待地抓住季卉澜便有些语无伦次地逼问道:“什么叫这回是真的?有谁冒充我?”
季卉澜一面安抚,一面示意守卫将在宫门外等候的枢密使放进宫来,有些倨傲地不满道:“谁叫你回来的?难道你没接到我递过去的消息?”
上官昀礼闭口不答,双手将季卉澜转来拨去,确认她衣衫上的血迹并非是受伤导致的,且身体也并未有甚大碍后就用力将她箍进了怀里。
宫门被打开的吱呀声在沉寂夜幕里突兀地响起,季卉澜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地回回抱住身前滚烫微颤的躯体,将脸埋进他的颈侧埋怨道:“真是不听话,一点也不省心。”
片刻后,季卉澜二人手指紧紧相扣着走下门楼,方才在楼上时,上官昀礼简短地将下午发生的事情概括了一遍。
上官昀礼费了将近一天的功夫,才在陛下的帮助下将他们二人拟定的种子改良计划讲与大臣们明白,并敲定了具体实施的流程和确切时间点。
眼看临近约定的回宫时间,他正要出发,就迎面撞上了贸然进宫的上官昀卿,说是枢密院突然遭袭,不过好在并没有出什么岔子。
他本想着先回东宫去见季卉澜,再带着她一块儿去枢密院遭袭的地方看看,只是才一出蕴芳宫大门,就被东宫侍卫拦住了。
上官昀卿自知轻重缓急,待清楚事情原委后,二话不说就跟着他往东宫赶。
谁想到短短一段路程,居然也被半路埋伏了,所幸有上官昀卿在,堪堪有惊无险。
事后二人立刻派出一部分去皇宫报信警戒,另一部分追击埋伏的贼子,只余下几个近身的侍卫。
季卉澜挽着他的胳膊往东宫内走,有些焦虑地疑惑道:“你说你们被埋伏,误入鬼打墙了,直接转到天黑才出来?”
上官昀礼短时间内情绪大起大落,这会儿还有些心有余悸,闻言便望向上官昀卿道:“是啊,被困在里面不仅走不出去,还被鬼影无差别袭击,实在太惊险了。”
“多亏大哥身怀异术,不然可能就走不出来了。”
季卉澜心头一紧,忙跟着望向上官昀卿——不管之前她有多么厌烦这个后期会成为摄政王的人,眼下心里也只有满满的感激与唏嘘交织的复杂情绪。
“多谢大哥。”
季卉澜诚心诚意地感谢上官昀卿,斟酌着试探道:“不知道宣灵毓现在还在枢密院吗?”
上官昀卿并不十分在意,一面仔细观察感受着进入东宫一路而来的景况,一面委婉道:“分内之事何必见外?宣灵毓还在金阵里锁着,他们突然袭击的是另一处地方。”
“那里本是清扫马厩后暂时堆积秽物的地方,防守相对薄弱些,就被他们盯上了。”
季卉澜这才稍微松了口气,转而有些发愁道:“你们回来前有个假扮太子的人进宫了,好在他打不过梁姑娘,现在已经被杀了。”
“要是宣灵毓并没有出来,那那个假太子又是谁变的?会不会和把你们困在鬼打墙里面的是同一波人?”
上官昀礼才刚已经听季卉澜将事情讲了个大概,闻言便将她半揽入怀里认真道:“别怕,我回来了,且还有大哥在,交给我们就是。”
上官昀卿并未否认,颇为赞许地望上官昀礼一眼,沉吟道:“这也拿不准,据我所知,仅天下城内就有好几个身怀异力修炼法术的。”
“虽然有修炼之人不可插手凡间事务的律令在,但眼下灵气动荡,难免有借机生事浑水摸鱼的,杨保章正又离开京城——没有她看着,只怕会更乱。”
季卉澜闻言便叹了口气,由衷道:“要是我姐在就好了,这些都不算什么事。”
众人闻言皆露出无奈可惜的神色,不待答话,季卉澜便又道:“是这样,我打算先把杨保章正留在京城里的两个学生先送到蕴芳宫里保护起来。”
“无极教升级了他们的尸变技术,能直接通过投毒的方式把活人变成傀儡,那两个学生有鉴别潜伏期走尸的东西,叫做云母篆。”
一行人并肩走入东宫正德殿,烛火通明的宽敞大殿里暖烘烘红的,倒有种久违的安全温馨感。
“我问她们要了一些,先把东宫过一遍再说,你认为呢?”
上官昀礼扶着季卉澜在矮矮的大罗圈椅上坐下,闻言点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做,我派人把你和那两个学生送到宫里去。”
说着他又把手伸到季卉澜面前柔声道:“云母篆呢?给我吧,等我把东宫清理一遍再接你回来。”
季卉澜本来还小小地在明亮宽泛的宫殿里沉浸了一会儿,听见上官昀礼的安排,立刻不满道:“不行,我要留在东宫。”
上官昀礼一怔,才要说什么,只见上官昀卿突然站起身淡道:“那个假的在哪?我过去看看。”
季卉澜十分不耐烦地撩起眼皮睨了上官昀礼一眼,站起身平声道:“在春信殿院子里,叫如槿带你过去吧。”
上官昀礼一时吃瘪,赶忙给上官昀卿递过去一个没事儿的眼神,示意如槿与侍卫快快将上官昀卿引入内殿。
殿内骤然空旷起来,季卉澜挥手示意陈昳与梁明岫等人暂且回避,一面望着上官昀卿离开后,略显空旷的门口,一面附在上官昀礼耳边悄声道:“你觉得你大哥对楼小姐怎么样?”
上官昀礼还正想着如何与她沟通缓和情绪呢,没头没脑地听季卉澜这样问,一时有些卡壳,犹豫着道:“还成吧,前两天大哥才见了楼公子,吩咐他再出海一趟。”
“说是要他多注意注意那边的边防守卫,还有平民吃喝啥的,再过几日估计就要动身了。”
季卉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眉头微蹙:“楼小姐下午找我,想求个营茶令——既然你大哥对楼小姐并无此意,我看还是算了吧。”
上官昀礼自无二话,不假思索道:“渡明说是就是,不过即便我大哥当真对楼小姐心有属意,营茶令的事也得等真定下来了再说。”
季卉澜嗤气道:“那我当然知道。不过我看楼小姐有几分那个的意思,而且她不也是你哥亲自引荐来的么。”
上官昀礼连忙点头,将季卉澜揽坐在自己的腿面上,揉捏着她的指骨慎重道:“先不说他,这两年母后的身体大不如前,父王早就计划着去带母后去各处看看,游玩散心。”
“所以要当真按父王的意思,我哥的婚事估计要等到咱俩登基后了。”
季卉澜闻言,心知这会儿他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那事情估计就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她面上一喜,心下莫名一松,回抱住他的脖颈理直气壮道:“那我不管。”
“待会儿你哥把那个假的带走,你就带着那两个学生一块儿走,把陈昳她们都留在我身边,帮我彻查东宫。”
上官昀礼胳膊使力,紧紧地圈住季卉澜遒细温热的腰身叹气。
一语未出,只听窗棂炸裂的爆破声轰然响起,噼里啪啦的大小木料流星般散射扑开。
抽剑出锋的金石摩擦声紧随其后响起,上官昀礼来不及多想,眼疾手快地把季卉澜按入自己怀里转过身去。
穿透了窗棂的断刀带着狠厉的冲风呼啸而来,嚓地一声扎进上官昀礼的腹部。
季卉澜被上官昀礼死命按住后颈往下压,鼻头毫无缓冲地磕在他的胸肌上。
她正眼冒金星时,只觉得身前上官昀礼的身躯极不自然地一震,耳边传来他似乎是泄气一般的轻哼声,无处安放的手恍惚摸到一根冷硬嶙峋的扁物。
挡在大殿后门处的百花嵌宝檀木重屏轰然倒地,铁刃碰撞声哗然而上,季卉澜像是做梦一般伸出手,沿着上官昀礼轻微颤动的腰身往后摸去——
粗砺的手柄猝不及防地撞上指尖,她动作尽量柔和地抬起脸望着上官昀礼,缓慢地摩挲了一遍死死地钉在他腰背处的刀柄,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别哭,我没事。”
假太子果然尸变了,这会儿与毫无神智的走尸毫无区别,一视同仁地攻击着所有人,不觉疼痛不惧刀锋,虽死不休。
情况紧急,上官昀礼一边反手去拔穿透自己身躯的断刀,一面扶着季卉澜的肩膀将她推给慌忙上前的梁明岫陈昳等人,言简意赅道:“快带太子妃走。”
乒乓打砸的声音不断响起,侍卫的惨叫声与走尸呜呜低嚎的呜咽声此起彼伏,梁明岫眼疾手快地拨开季卉澜抓住上官昀礼肩膀的手,转身往外奔去。
侍卫则搀着面色苍白无力喘息的上官昀礼紧随其后,快步往外撤去。
才堪堪退出正德殿大门,只见洛映芙领着七八个衣衫凌乱,明显受伤的侍女往殿内撤,两方人马甫一相见,还未讲话就只见前方一排闲殿轰然涌起滔天大火。
数十个身手敏捷,衣衫各异的人影极其诡异地从张牙舞爪的火幕中穿身而出,长刀短剑刃如寒雪,眨眼间便欺身而至。
洛映芙等人慌忙拦下,但明显已经是力不从心强弩之末的状态,招架地十分吃力。
季卉澜恨恨地抹去眼眶中积蓄的眼泪,只见梁明岫正手持一柄长枪守在她身前,将各个方向袭来的刀锋一一打回去,长枪虎虎生风,蓝流涌动,发出隐隐狼啸。
“梁明岫,带着陈昳她们走。”
梁明岫并未作答,一面使长枪御敌,一面释放出源源不断的蓝色涓流注入迎风呼啸的烈焰中,沉声道:“这些都不是活人,所以洛姑娘她们根本耗不起。”
“他们有会法术的人在暗处,火势并未扩大,但是熄灭不了。”
季卉澜走到倚靠在栏柱边上,已经半昏迷的上官昀礼身边,动作轻柔地将他扶进自己怀里:“我知道了,你答应过我,会把陈昳她们送走。”
“要是你觉得能够完控大局,那你就继续听浸雪仙君的,不必搭理我说什么。”
季卉澜言语决绝,搀着上官昀礼站起身——假太子像只流蛇一般窜出大殿,面目狰狞地伸出铁爪一般的十指直朝上官昀礼的脖颈而去。
万籁俱寂,铿锵作响的金戈交锋声糊做一团,只余下假太子咻忽逼近的暗哑低嘶:“今夜之后,我就是太子了哈哈哈——”
季卉澜不假思索地以身向抵,电光石火间碎玉声嗡鸣作响,突然白光乍现,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那难听诡异的呜咽声戛然而止,金虹色的光点一缕缕绕着季卉澜盘旋着上升,迅速聚做一道巨大的半身虚像。
半空之上,光华熠熠的虚像在辉煌火光下更添胭脂淡彩。
那虚像缓缓张开双臂,头顶繁复硕大的阵盘逐渐由虚至实,数不尽的纤细长剑喷涌而出,呼啸着切开气浪奔涌而来。
被突然出现的光团弹开的走尸们高举武器,蜂拥而上,毫不例外地被前仆后继的剑雨从头到脚刺了个对穿,嘶嚎着在地上滚做一团。
梁明岫见状,想起浸雪仙君临出京前的交代,有些惊讶地了然不语。
趁着这个空档,她和陈昳毫不犹豫地一人一个,提着神色惊愣的学生飞身离开陷入混乱的东宫。
她们前脚才走,后脚那一直克制着的滔天大火便扑腾着四散开来,沿着内外墙一路将整个东宫都笼括其中。
季卉澜看着上官昀卿面色凝重地查看上官昀礼的伤势,只听火声呼啸里隐约响起扑火的叫喊声。
她有些麻木地仰头望向煌幻绚烂的季卉嫣虚像,灰败的脸色逐渐狠厉,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攥住上官昀礼手腕的手指。
剑雨停歇,嶙峋蜿蜒的刺蔓顶着轻薄的硕大花朵喷薄而出,将负隅顽抗的走尸吞噬殆尽;月明星稀,只见那高大的虚像哗然散开,化作漫天的沙华散漫落下。
猎猎作响的火舌毫不留情地吞噬掉所有闪光的白沙,然后不可逆转地收敛火势——焰光黯淡;密不透风的雨丝毫无预兆地兜头浇下,咄咄逼人的热度骤然退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