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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左右逢源 正是春老夏 ...

  •   正是春老夏新,一身雪白的狮子狗带着满满的露水小跳着闯入正厅,季卉嫣忙着帮齐瑞疏通灵脉,静室生辉,一派和乐。

      “很好,待会儿再去找庆仙师看看。”季卉嫣收回用以引领疏导的白金色灵力,仔细观察齐瑞的脸色,又自顾自在桌前坐下平复气息。

      金黄色的灵力有些不舍地与白金灵流交融,色彩模糊到缓缓消散。

      齐瑞如释重负般睁开眼,伸手摸摸蹲在季卉嫣脚下哼哼唧唧的毛绒雪球狗狗,丝毫没有焦虑着急的样子:“我说了我心里有底,你就不要再多担心啦。”

      她一面说话,一面轻轻地抖了抖沾上露水的狗狗味手指,兴致勃勃道:“师祖说过两天我师叔也会来,趁着大家都在,我们两个在成宪逛逛吧?”

      “这一段时间不是忙着躲追杀就是忙着赶路,我都有好久没有自由自在地玩儿过了。”

      季卉嫣心里压着事儿,但看齐瑞一副恹恹的模样,还是有些心软,便点头道:“成,回头我和初花宫那几个姐妹说一声,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齐瑞知道季卉嫣一定会答应她,此刻便笑盈盈地将早已订好的计划娓娓道来:“就今天,师尊说不等师叔,只等我师父回来我们就出发。”

      “待吃过饭咱们就去那个白云观吧,那观里有一棵十来年的木绣球,开花的时候可好看了。”

      季卉嫣见她兴致盎然,也面上也浮现出一丝浅笑:“好,就去白云观,看你安排就是。”

      骄阳半起,齐瑞将庆仙师从集市上买的新鲜甜瓜装了小小一兜,和季卉嫣一块儿骑马出门,往城西白云观去。

      成宪地势平缓,偶有矮丘,白云观依竹海而建,赤墙黛瓦三门屏开,细阶石烛爇香独袅,柔风轻送竹声飒飒,十分雅致超脱凡俗。

      二人在山门石阶下落马步行,拾阶而上,偶有素衣打扮的乡农进出其中,却十分安静,连远处响起的鸟雀啁啾声都清晰可闻。

      进入观内,只见一口香坛矗在正殿前方,齐瑞上前往香坛里供香,只见坛内香柱寥寥,底下积着薄薄的香灰。

      观里三五个仙长都忙着自己手里的事情,由着乡民进出祭拜,有人询问时便面目柔和地平声解答,除此之外并不多言语。

      待齐瑞拜完,二人并未进殿,只转向蹊径往竹林往深处走去。

      齐瑞身为真蛇,十分喜欢这样宁静自然的环境,她刻意走在贴近竹篱的一边,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一竿竿翠竹,一举一动都充满放松自在的满足感。

      “如果我不曾修炼,成日流荡山野,饮日晞餐河鱼,倒也能无知无觉自由自在一辈子。”

      齐瑞收回手,面上仍旧是一副潇洒大方的模样,她挽住季卉嫣的臂弯继续道:“要是渡劫失败,可能这就是最后一次和你在一起出去玩了。”

      “你怕死吗?”

      季卉嫣闻言望向齐瑞,只见她眨巴着一双明艳灵动的眼睛,面上是明显的疑惑与求知若渴:“你也会死吗?”

      “我不知道。”季卉嫣摇摇头:“我应该也会死吧?”

      “要是死掉了,就再也看不到这样青翠的竹林,明亮的日光,清凉又干净的风再也不能拂面而过,不能再游览绵延千百年的山川风景其中——那多可惜啊。”

      凉风徐来,细密的竹叶窸窣着颤抖摇晃起来,抖出的空隙里露出淡金色的天光;碎芒琳琅,在石板边隙出翠绿茸荣的青苔上反射着晶莹剔透的细碎光泽。

      齐瑞顺着她的话想了想,大大方方地道:“对,我一想到像你这样脆弱的人,以后身边都没有我这样长蛇一类的保护,就觉得揪心——还是做蛇好哇。”

      “哎,下辈子你也做蛇吧,可以直接住到山川风景里面去,又不用多操心那些纷纷扬扬的繁杂尘事,多快活啊。”

      季卉嫣闻言不由得笑出声来,长径曲折,提着香篮捧着供果的人偶然走过,快步离开后又留一路寂静。

      “你说的对,那你看到花叶枯萎凋零,生灵生老病死时会有什么感觉?你觉得蛇的感觉和人的感觉一样吗?”

      “蛇的感觉?”齐瑞脸上有一瞬间的迷茫,紧接着便陷入了长久的回忆,“我做蛇时并不在意这些,花谢生果,灵死新替,不过是自然规律罢了。”

      “但是看到昔日强壮的生灵因为生病或者衰老变得虚弱狼狈,还是觉得挺难受的;所以我才开窍修炼,被我师父捡着引到登仙楼正经修仙。”

      齐瑞说着,又摇摇头:“可是修仙了,又觉得青春永驻长盛不衰也不过如此——说到底我只是条蛇,不过是想要安稳度日,想要看见听见的都是欢快美好的而已。”

      “像我这样目光短浅心无大志的蛇,即便渡劫成功,又能做什么呢?”

      说话间,二人绕过拦在前方的假山石,走出竹林,只见前方正是一块空地。

      空地中俨然一簇繁华如盖的葱郁花木,花木周围新竹环簇,天光大亮,黄澄澄的日光如千万根金线一般将眼前的绿木翠叶照得透亮。

      齐瑞看着那株由数十根枝干簇拥在一起,撑起整个巨大花冠的白绿色绣球树眼前一亮,顿时欣喜道:“哎呀,就是这个树!果然在这儿!”

      方才的石板路出了竹林便尽了,树下正是一块儿落着零星花瓣的规整土地,也有三五成群的人在树下林边站着,欣赏美景。

      季卉嫣抬眼望向在明朗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的团簇花朵,又转向树下神态各异但都情绪平和的男女路人,若有所思地对着齐瑞道:“那就做条蛇,流连山川美景。”

      “问道修仙也不过是多一条路可走而已,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二人在绣球花树下逗留了好一会儿,直到日头逐渐高升,树下聚集的人也慢慢地多了起来,这才继续沿路往前走去。

      又穿过一段竹林,只见眼前豁然开朗,一排三开间的屋舍立着,两个布衣打扮的男人正在屋前的空地上翻土耕种。

      季卉嫣当即一怔,齐瑞赶忙拉住她一面道歉一面往后撤,只见手里正抡着三齿钉耙的中年仙长不紧不慢地停住动作,声如洪钟般道:“耶?你们两个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二人闻言,不好再径直离开,只好站住脚问好,齐瑞如往常般哈哈一笑,毫不掩饰地直言道:“我看这条路格外狭窄,而且没有竹篱拦着,就有点好奇,所以过来看看。”

      “两位仙长不要见怪。”

      眼看那个往土坑里丢种子的年轻仙长也直起腰,跟着走过来;季卉嫣并未答话,只默不做声地往齐瑞身前走了半步,挡在她前面一些。

      “不见怪不见怪,”那仙长背着手一顿一顿地走上前来,“在这儿刨了一上午的地,正没理由停下呢,你们俩来得可巧,我带着你们在观里转转?”

      精神抖擞的和善仙长在二人面前略站一站,雪亮锋利的眼神似乎能直接看到人心底里去,颇有些陈刀入鞘的风骨。

      “唔——这位姑娘,半炷香后,山门外面有人登门寻你。”

      他不待二人答话,仙长便收回了似是落在季卉嫣身上的目光,沿着她们方才进来的小径径直往外走去:“十七,带她出去吧。”

      季卉嫣有些莫名其妙地转脸望望齐瑞,不想就此分开,那个年轻些的仙长随后走上前来,伸手递出一包裹在素帕里的无花果,音色随意道:“走吗?不走也成。”

      齐瑞自信能够自保,便要季卉嫣出去看看是谁寻过来了,二人就此分道扬镳。

      季卉嫣一路穿过设着各色神像祭坛的屋舍,直接朝着山门奔去,每路过一间殿便有在殿内忙活的人同十七打招呼,或正经或调侃,关系十分亲近融洽。

      季卉嫣跟着他,好似也沾到几分光彩,两个臂弯里满满地堆着才从祭台上撤下来的供果,连一丝空儿都腾不出来——

      这一路上,十七每每接过打招呼时递来的供果便问季卉嫣‘你吃吗’,即便季卉嫣说不吃,也要塞给她,竟然接了一大捧。

      终于跨出最后一道殿门,入殿前齐瑞才供过香的香坛久违地出现在眼前。

      只见清早时寥寥寂静的前殿已经聚了不少人,多的是遍身绮罗的富贵闲人,十七逢人便问‘吃果子吗’,不管人家要不要,反手就随便塞一个出去。

      待到季卉嫣站在山门外等着时,怀里就只剩下一个散发着淡淡百合焚香味道的苹果,外皮粉艳艳的,还带着细密的霜白色条纹,底部呈现出橙黄相接的均匀色泽。

      艳阳高照,季卉嫣才要说什么,那仙长便毫不犹豫地从她手中拿走那只大苹果,三下五除二地往高高的台阶下跳去,将手里的苹果递给才翻身下马的高大男人。

      季卉嫣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头雾水地看着下面人来人往,有些不知所措。

      片刻后,那个冒昧的仙长又腾腾两下跃上台阶,回到她身边无所谓道:“你要想吃,我再去拿,反正元姥也不在意这些。”

      “不用了。”季卉嫣望着那个手握苹果,满脸莫名其妙的挺拔男人一步步拾级而上,龙章凤目的俊秀脸庞逐渐清晰——正是多日不见的上官昀卿。

      十七倒也没有多说,不知道跑哪儿抓来一条扫帚,自顾自在山门外一下不接一下地扫起尘土来。

      季卉嫣看看十七,又看看上官昀卿,朗声道:“多谢仙长相送,我这就走了。”

      那十七也不知道听清楚没有,远远地摆摆手,脸都没侧一下;季卉嫣见状不由得叹了口气,抓住裙袂快步朝上官昀卿走去。

      “鸣谦?”

      艳阳高照,上官昀卿正闷头沿着长长的阶梯往上爬,冷不防听见季卉嫣的声音,下意识便抬头张望。

      脚下石阶又窄又高,他分心踏错,又是惊喜又是惊吓,加上周围人流穿行,还没看到季卉嫣人在哪儿,整个人就有些控制不住地往后仰倒过去。

      高高的石阶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呼,临近些的行人见状,不论男女都下意识伸手去捞他。

      季卉嫣更是心头一紧,三两步窜下台阶一把拽住上官昀卿的袖子,伸手揽住他纤秾有度腰身赔笑道:“对不住,吓着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上官昀卿混不受力的手掌猛然有了着落,无处安放的双手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回抱住季卉嫣的胳膊腰腹,身体在刹那间迸出的冷汗顿时化作蒸腾的热气——

      他只觉得那热气忽忽悠悠地钻进双耳,将周围稀稀拉拉的忠告言语声统统隔绝在外,叫他眼里心里都只有眼前这一个在灿烂日光下熠熠生辉的季卉嫣。

      “没,我没事。”

      这种奇妙的,像雾气一般的罩子把他关住,飘忽得仿佛正踩着云雾;直到季卉嫣挽着他的胳膊走到山门前,一直机械着,亦步亦趋的身体才慢慢恢复知觉。

      竹枝簇簇,笼括天地的白金色的炽眼日光被遮挡住。

      上官昀卿做梦一般跟着季卉嫣在树荫下站着,余光里只觉得周围的景致人物慢慢沾染上鲜艳的色彩,被层层隔膜的声色犬马在渲染完成的刹那活色生香起来。

      他猛然回神,松开紧紧攥住季卉嫣手腕的五指,将一直捂在掌心里的苹果举给她看:“苹果,给你。”

      季卉嫣接过兜兜转转依旧回到自己手里的大苹果,握在手心里双手用力,掰做两半递给他:“这个苹果听起来好脆,尝尝?”

      二人一面吃着清甜的苹果,一面沿着山门外的竹林小径散步,将前因后果都讲了个大概后,脸上都不约而同地换上了心事重重的神情。

      “也就是说,大火熄灭后跳出来的,不明身份的修仙者到现在都没找到?”

      “是,”上官昀卿露出惭愧又愤愤不平的神色,“幸亏还有太子妃身边的姑娘及时出手,否则要想成功击退他们,还真不是一件易事。”

      季卉澜在天下城主动触发虚像,季卉嫣自然有所感觉,只是彼时杨聿霄初到成宪,她又忙着截堵无极教流员,实在无法分身回去。

      待将流窜至成宪的无极教散员一一押送官府后,距离感应虚像的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这几天内,无论是官讯流言,还是能够随时感诏而出的虚像,皆静如寻常,毫无异动,使得才与初花宫弟子聚首的季卉嫣对于是否回去京城的想法有些动摇起来。

      这么一踌躇,庆仙师,浸雪仙君紧接着来到她们暂时留驻的客栈,再加上齐瑞渡劫在即——每天便忙些不知所谓的事情,便越耽搁越久了。

      “虽然起火了,但东宫内最终也没有受到实际损失,陛下严令封锁消息,将太子送入枢衡宫养伤。”

      上官昀卿叹了口气,转向季卉嫣试探着询问道:“太子妃坚决不入皇宫保身,一味地用云母篆查验京城众人,则衍,你要回去看看吗?”

      季卉嫣摇摇头,并未接话。

      二人沿着铺满绿苔的泥径越走越远,只见两团十分突兀的亮红色在翠绿鲜亮的竹林中上下浮动,待走得近了,才看清是两只蜻蜓。

      她将果核包在手帕里若有所思道:“这一段时间以来,相知馆的人在我身边的动静越发小了,除了他们,还有谁能有那么多仙灵地宝凭空捏出个幻境来?”

      上官昀卿接过手帕包,下意识道:“杨保章正。”

      季卉嫣闻言抬起眼皮瞭他,并未多说:“我留下的虚像足够保护太子妃,既然并未有生死大事发生,我就先不回去了。”

      “她没有入宫保身,只紧着追查无极教踪迹的事,说明她心里已经有了大概打算,就等等看吧。”

      眼看那对金红蜻蜓一绕一绕地相伴着飞远,季卉嫣这会儿突然想起齐瑞,不由得加快脚步往外走,淡道:“不过要按才刚那一路讲的,我倒觉得是相知馆的人嫌疑更大。”

      “反正每回对上的时候,他们都是一副不死不休的状态,待下次我找机会抓住他们老大问个清楚就是了。”

      上官昀卿闻言便点点头,道:“倒不一定是他们,不过也能诈一诈,把无极教重员变成太子模样这件事拿出来试探一下。”

      季卉嫣沉吟片刻,言简意赅道:“你说的也是。好在太子无恙,待我将初花宫弟子送回后,就立刻回京去,留太子妃一个也有点太过冒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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