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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鬼跳东宫 暮色微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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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微岚,偌大的春信殿里烛火辉煌,洛映芙带着叶喜、李茗芳行礼退下,殿内只留下梁明岫与钦天监来使等人。
杨聿霄早几天前便已经出京了,陈昳去请,也只带回两个说是她的学生的年轻姑娘。
季卉澜望着下方殿内神色各异的如槿等人,有些疲惫地叹口气,单手撑着额角倚在宝座中沉思。
等陈昳回来的空闲里,她亲自去看了当时同样中毒的侍女,可她们二人并无异常,保险起见,甚至还请杨聿霄那两个学生也看了他们的情况,均是毫无异样。
当时望江楼下,季卉嫣托灵华请初花宫出手的事情她知道,且初花宫在滨州本就以治病救人立根本,这事理所当然十分合时和分。
且退一万步来说,初花宫乃花木化形修仙的医修世家,她根本不相信初花宫人使用仙术救人会出岔子。
故此才会装作并不知道此事,由着那三名侍女伤愈后继续在季卉嫣身边当值。
季卉澜思及至此,有些头痛地啧了一声,抬眸望着在下首处装鹌鹑的两个钦天监学生道:“我打算把你们新研究出来的云母篆呈给陛下看。”
“毕竟现在走尸都学会伪装了,这个能够直接进行分辨的符篆十分有用且重要。”
那两个学生守分恭敬,闻言也头都没来得及抬便拱手弯腰道:“听太子妃的。”
季卉澜见她们如此听话,并不像杨聿霄般总是半遮半掩高高在上地搞领导派头,心里十分舒坦,便正色道:“这事毕竟是莫名其妙从宫里闹出来的,不查也不行。”
“这样吧,我妹妹梁姑娘倒也有一点通灵的本事,今晚叫她陪着你们把东宫筛一遍——我就在这儿坐镇,有不听话不配合的,直接拖过来。”
那两个学生依旧没有异议,但站在近处的梁明岫明显脸色不对,清亮的眸子直望着上方的季卉澜,似乎立刻就要当场否认,质疑眼下已经发出的命令。
季卉澜一席话毕,错眼一望她的神情,赶忙改口道:“啊——还是有点麻烦,我直接带着你们一块儿去,就地解决了倒也省事。”
话一出口,只见梁明岫脸上明显露出了思考的神色,片刻后又归于平静,像是已经自我说服了。
季卉澜有些无语地在心里咂嘴,转脸继续吩咐道:“先封锁消息;陈昳,这几天注意着京城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特别是才进京城的。”
“我总怀疑是无极教的人又渗透进才清干净的京城里了,且东宫里一定有他们的内应——你转告洛映芙,要格外注意饭菜饮食,宫里有情况了也要立刻上报。”
陈昳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拱手接令便要退下,只听殿外脚步匆匆,众人心知东宫已然封锁,必不会再有旁人来,便纷纷劈手掏出武器法宝,转身怒目而视。
一时间,宽敞华美的大殿里金锋摩擦声与法器嗡鸣声此起彼伏,锋利的雪刃带着炫目的反光一晃而过。
上官昀礼步履匆匆,就踏着这一殿的兵戈长刃快步跨过门槛,迫不及待地望向上方被如槿梁明岫牢牢护住的季卉澜急切道:“太子妃!”
“我回来晚了,劳你担惊受怕。”
宫殿内众人一见来人乃是太子,赶忙丢掉长刀短剑跪地请罪,季卉澜听着堂下上官昀礼讲话,觉得十分不自在,下意识拉着如槿往梁明岫身后微微斜身,寻求庇护。
“殿下怎么就回来了?我才吩咐过锁上宫门的啊?”
她有些惊疑不定地望望下方跪倒一片的宫女侍卫,稳稳心神站起身朗声道:“你们都先退下吧。”
一众宫女侍卫闻言,如蒙大赦,麻利起身谢罪就纷纷往殿外退去。
陈昳见梁明岫手中长枪始终未收,且季卉澜也并未下令制止,不消多说便已然明白了大概事态,赶忙护着那两个学生趁机往外跑。
上官昀礼孤身一人穿过快而不乱的撤殿人群,径直往殿中走,言辞恳切又后怕道:“我听你的侍女通告便知道出事了,这才匆匆赶来,太子妃,你没有受伤吧?”
眼看他就要冲至眼前,梁明岫手中长枪一挑,澄澈清透的正蓝光华哗然烧起,长枪呼啸而过——‘刺啦’一声,上官昀卿胸前的衣裳便被枪尖扯出了个大口子。
季卉澜见状,飞快地扫一眼殿门,只见宫人散尽,陈昳正推搡着那两个学生往外跑,心里的石头这才落地。
她收回视线,趁着梁明岫与上官昀礼对峙时与如槿相互搀扶着逃下宝座,步履匆匆地往落地重屏后绕去。
‘腾’地一声长枪戗入地板,上官昀礼躲避不及,被强势的枪尖直接挑飞,砰地摔滚在繁复的地毯上。
巨大的惯性裹挟着他的躯体往后翻,在堪堪撞上枪刃时强行中断,地毯被他挣扎时的动作团得皱巴巴得。
季卉澜快速地回望一眼,见梁明岫毫无压力,便狠狠地松口气快速对如槿耳语道:“你快去封锁春信殿,这儿的消息一定不能传出去了。”
“还有,叫陈昳带着人尽快出宫,短时间内不必回来,必要时以金牌为证入宫保身。”
季卉嫣说着,毫不犹豫地拽下腰间的纯金孔雀牌,不由分说地塞进如槿手里:“这里有动静,洛映芙一定会带人过来,你一定劝住了,千万别乱!”
如槿接过腰牌,一双黑沉沉地乌瞳望着季卉澜,似乎有千言万语;季卉澜已经转过脸去——万一梁明岫失手,她就打算现身拖住这个假太子,争取叫如槿跑出去。
季卉澜心思电转,都计划好在屏风后躲起来观战了,一转脸如槿还站着,便眼疾手快地推她一把:“快走,愣着做什么?”
话音未落,只听一道尖锐的金器破空声呼啸而来,季卉澜一把将如槿往殿后门槛处推远,不假思索地弯腰躲开迎面而来的利器,慌不择路地钻进依屏风而设的供桌下。
梁明岫紧随其后,长枪裹着劲风横扫而过,如槿被推得踉跄着扑出殿外,她转过身,在季卉澜怒火冲冲的视线中咬着牙往外廊跑去。
利器‘叮’地一声钉在门框上,发出轻微的震颤声。
假太子反手攥住长枪往外甩去,一张矜贵桃花面俯身凑近桌案下的季卉澜,儒雅淳和的嗓音柔柔响起:“太子妃为何如此惧怕本宫?”
季卉澜躲无可躲地缩在案下,被皮笑肉不笑的假货贴脸追击,僵直脊背猛得往后仰开,猝不及防地撞上身后的理石影壁,一声闷响,直接懵在原地。
假太子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只呲拉一声轻响,劲风拂面,温热滑腻的液体带着强烈的血腥气扑面喷溅而来。
季卉澜眼前正是一片五光十色,下意识抹把脸,顿时擦得满手湿润——这种触感的液体她再熟悉不过,还是多亏了季卉嫣不死之身倾情奉献的缘故。
有些朗然的浅笑突兀地停住,假太子不可置信地低头,伸手扶住穿透了自己咽喉的枪尖,面目狰狞地挣扎着,发出无声的嘶吼。
梁明岫扬手抽出长枪飘然落下,失去支撑的假太子顺着她甩枪的惯性倒下,被从后捅穿的咽喉处鲜血井喷而出,像是下雨一般,将身前洒了个均匀。
季卉澜视力逐渐恢复,恍惚中慌忙举起胳膊,用宽大的袖子挡住迎面落下的红丝,兀得只觉手腕一紧,梁明岫的声音便从上方响起:“解决了,我扶你起来。”
季卉澜满身血迹斑斑,白金鳞纹的华服都洇着深浅的艳红,她用手背抹去脸颊处缓缓流淌的血迹,望着眼前若无其事的梁明岫感慨道:“又是一条人命。”
“可恶的无极教,我就是把京城翻过来,也一定要收拾了你们!”
梁明岫仔细地将她看过一遍,确定她并未受伤后,便转身走到那个已经咽气的假太子身边蹲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季卉澜眉头紧锁,琢磨着手里还有多少可用的人,只见梁明岫恍如无事般站起身,几步走到门槛边,伸手从门框上拔下一枚利器。
她将这枚利器与在假太子身上搜出来的那几枚一起包住,递给季卉澜道:“这就是他刚才对着你投出去的暗器。”
季卉澜小心接过,垂眸望望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假太子,有些嫌恶地道:“他怎么一副上官昀礼的模样?是法术变得还是贴了人皮啊?”
梁明岫摇摇头,一面放出正蓝色的法术网捆住他,一面道:“不是人皮,是变的。”
季卉澜闻言心里忽然想到什么,不由得脸一沉,咬咬牙道:“捆结实点吧,我怕他死了也变走尸——刚才看他身手,估计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梁明岫闻言并未接话,只是默默地多加了层灵网,只听季卉澜一面往外走一面道:“还是得查宫,先把自己院子收拾干净了才好放开了手去管外面的事。”
她绕过屏风,将血污的外披随手甩在一边,絮絮叨叨道:“沉毓,要不你和陈昳换换。”
“她身手再好也是凡人,万一护不住那两个学生,京城可就遭殃了。你跟她换换,送那两个学生入宫,我带着人把东宫先翻一遍。”
梁明岫扛着被捆成粽子的假太子,一声不吭地跟在季卉澜身后,闻言淡道:“我也不是不看大局的人,天下与你,孰轻孰重我自然分得清。”
“但你们毕竟一介女流,纵然想尽力保住东宫内无辜之人,也顾彼不及;不如我现在就进宫,待那两个学生安顿好了,我把太子带回来?”
季卉澜倒不担心太子,毕竟有上官昀卿在,他不可能出事;只是——季卉澜想起会用法术大变活人的,就她所知只有宣灵毓,难道枢密院也遭袭了?
她心事重重地转身,猝不及防与死不瞑目的假太子对视,突兀间只觉得那尸身一直追着飘在自己身后,便嗷地一声大叫起来,手足僵硬地想要跑开。
梁明岫端得是少年老成,但也被季卉澜吓了一跳,慌忙将肩膀上的僵直人体往外扔去,反手唤出长枪窜到季卉澜身前挡住她。
正蓝色的华光缓缓流转,悠长的灵器震颤声久久不息,季卉澜反应过来有些后怕地大喘气道:“你干嘛!扛个人跟在我身后,吓死我了!”
梁明岫再次感受过殿内并无异动后,有些欲言又止地半回身望着季卉澜,待后者发泄完情绪后才淡声道:“你还太年轻,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你一个人承受不住。”
她松开手里的银枪,长长的枪杆顿时化作淡蓝色的水纹缓缓消失,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紧不慢道:“我把你也送去皇宫,等陈昳和洛映芙确认东宫无异再接你回来。”
“我全程监管,你有什么要求或者是要格外注意的地方,现在告诉我。”
季卉澜一时语塞,波光潋滟的大眼睛直望她沉默,一时间,空寂的大殿里只余下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梁明岫不明所以,极有耐心地解释道:“我不在你身边你也不必担心,皇宫里有我师尊留下的生息境阵,绝对安全。”
“你要是想出去,上官昀卿乃是我师叔,功夫法力更是在我之上,有他在,只会比我留在你身边更安全。”
季卉澜倒不是真怕,也并非全然不怕,只是她心里还装着别的计较。
她想了想,尽量语气轻快道:“我知道你一片好心,但我还不能走,眼下我要是走了,整个东宫不就群龙无首了么?”
“再说了,东宫有事,我还有栖云府和皇宫可以去,可东宫的侍女侍卫要怎么办呢?京城里手无寸铁的百姓怎么办呢?”
“皇宫规矩繁杂,处理事务探听消息,行走动作远远没有在这儿方便,除非是真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否则我不会轻易进到皇宫里去。”
梁明岫倒也没有再劝,只平静地追问道:“那你有什么安排吗?”
季卉澜很快便调整好心态,一面踱步一面细思道:“这样,你先把那两个学生送进宫,并且将今晚发生的事情告诉陛下,一定要让陛下知道云母篆的用法和重要性。”
“等陈昳把孔雀牌给你,叫她跟着太子回东宫,你就留在皇宫里;你性格好又识眼色,只要不太出头就不会遇到什么事儿。”
季卉澜言至于此,在原地怔怔地站了会儿,斟酌着道:“要是枢密使也在的话,替我问个好,别的就不必多说了。”
梁明岫听明白季卉澜的交代,丝毫不拖泥带水,应了一声就往外走,边走边道:“你一个人我不放心,等洛映芙她们过来了我再走吧。”
季卉澜嗯了一声,只见她走到门边蹲下身,一把将那具尸身搂起来,状若方才一般直接往肩膀上甩去:“这个怎么处理?跟田俏云放一块儿吗?”
季卉澜见她仍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淡然模样,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东宫里没有放这个的地方,下午田俏云就被送到钦天监里去了,现在都这么晚了,把他绑结实先扔院里先吧。”
二人正讨论着尸体会不会变成走尸,只见洛映芙匆忙跑进院内,神情急促道:“太子妃,太子,太子带着大枢密使一道过来了,衣裳上有血,像是受伤了。”
季卉澜闻言只觉得后脑勺发紧——一晚上不能有两个假的来吧?更何况这个还领着上官昀卿一块来的。
她有些求助似得望向梁明岫,后者面上依旧是淡淡的,只是反手将那具尸体丢了出去,唤出长枪默不作响地站在了她身后。
季卉澜这才感觉到心里有了些底气,恨季卉嫣十分无情,一走了之,将这七零八落的摊子丢给自己一个人。
“你说太子和枢密使在宫门口等着,那是谁在迎接呢?”
季卉澜说着便往外走,洛映芙急忙跟上:“是如槿,陈昳也在。”
“陈昳也在?”季卉澜当即便红眼了——如槿本就是个柔弱凡人,更何况还有陈昳带着的两个国之希望,这要是出了什么岔子那简直和天榻了没什么两样。
眼看季卉澜一面嘟囔着低声暗骂,一面加快脚步,梁明岫十分不解地疑惑道:“你急什么?我带你飞过去啊?”
“我说怎么左等不见人右等不见影,要是没这回事儿,如槿早该带着洛映芙进殿找我了,就不该在殿里等着!”
季卉澜越想越觉得气急败坏,有些抓狂地忿忿道:“都怪季卉嫣,好端端地非要出京!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忙得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