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喵送警声 梁明岫倒不 ...

  •   梁明岫倒不疑有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这样吧,你可以喊我的小字沉毓,就说我是从销川府提过去的侍女。”

      “挺好的字。”

      她一直以为是杨聿霄贸然拉上官昀卿给季卉嫣治病时出了医疗事故,这才引得梅浸雪对自己暗暗帮助,便笑呵呵地随口道:“我姐确实厉害,还能叫浸雪仙君倒欠她人情呢。”

      梁明岫闻言亦十分赞同地点头,却并没有照季卉澜的心意继续解释,一时间,车轿里只余下浅淡的芳香悠悠飘荡。

      一行人乘着夜色赶回东宫,梁明岫以远房亲戚的身份在春信殿偏殿住下,一天里六成时间独自待着练功,四成时间跟随季卉澜行事走动。

      她性格单纯进退有度,温和有礼识大体,不仅与陈昳结做君子之交,连如槿都对她有些另眼相看。

      这几日以来,京城罕见地连着好几天狂刮大风,反而将满城飘飘摇摇的杨柳飞絮都吹得不见踪影,只见嫩柳青枝,层层叠叠十分鲜亮。

      春信殿花厅,南风不间断地呼啸着,将完全闭合的支摘窗扑得嗵嗵作响。

      三两只猫咪或多或少都被那碰撞声吸引,睁着警觉的眼睛转动耳朵,蜷作一团的身体后退着暗暗发力,时刻准备伺机发动。

      季卉澜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子下双目发直,心里盘算着清剿无极宗后应准备的诸多事宜。

      三时四十五分——她转脸望向桌子里面的水晶坐钟,楼白雪早几天就递信要求今天下午见面,眼看就要到约定的时间了,这会儿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再过一个小时,太子就从枢衡宫回来了。

      季卉澜把脑海里无关痛痒的想法通通甩开,对心里正在琢磨的事情约莫有了些计较,便懒得再等下去,起身往正殿里走去,随意道:“如槿,铺纸研磨。”

      随侍的宫女才跟着挪动脚步,就见陈昳快步踏进正殿行礼并朗声道:“禀太子妃,楼姑娘到了,这会儿正在院里等着呢。”

      “哦,”季卉澜有些疑惑地应声,毫不犹豫地往正殿后屏处走去:“安排她在园子里等着,我忙完就去见她。”

      陈昳点头应下,扶着佩在腰间的长剑转身跨出殿外,季卉澜便领着如槿梁明岫等人脚步不停地跨出正殿后门,穿过抄手长廊,径直往东书房走去。

      正值初夏,淡金色的阳光像是流动的温波一般柔和洒落,院子里金桂紫薇隙芳缭绕,葱绿翠青的鲜嫩枝桠蓬勃葱茏,看上去格外惹人注目。

      季卉澜正脚步急促时,忽然楚玉、昭柔跃出殿门,一前一后地咪咪叫着飞快跟上来。

      自从季卉嫣离开后,偌大的长信殿便空置了,只余下丽音带着原本洒扫看管的宫人在,所以眼下七只猫都养在春信殿里,平时由如苏照顾着。

      季卉澜才略停一停脚步,昭柔便抖擞着长长的玳瑁色软毛咪咪呜呜地沿着她拖地的裙摆往怀里爬,楚玉则趁机在她脚边卧下,擎着脖子转脸往院子角落里看去。

      季卉澜被楚玉截停,忙将昭柔揽进怀里抱着;昭柔窝在她怀里,支棱起身子往外看,一面看,一面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哈气声。

      梁明岫顺着它的视线望向对面那个隔着庭院,有着翠枫笼香兰的幽雅角落,淡声朝如槿嘱咐道:“有点不对劲儿,你多注意着些,我过去看看。”

      说着,梁明岫便打算径直飞过去,才有动作就见楚玉敏捷利落地一跃而起,窜到她腿边后,抬爪子按在她的鞋面上,身体摆出防御的姿势发出警告意味的沉吼声。

      边月团圆等三四只猫应声从屋檐上一跃而下,一面呼应着呜呜低嚎,一面在几人身边走来走去,时不时贴身蹭一蹭她们,用肢体动作表达安抚。

      季卉澜心知不对,但丝毫不慌不怕,示意梁明岫不要惊慌,并过去查看情况。

      这院子不小,除去她身边守着的六七个随行侍女,余下在这些守着的,只有在陈昳手下做事的侍女和太子留下的带刀侍卫。

      如槿见状十分有眼色地护着季卉澜返回大殿,随行侍女神色慌张,忙不迭跟着往殿内撤去,一直在近处巡回的猫咪见状,也尾随着渐渐散开。

      梁明岫蹲下身,由着楚玉蹭她的手腕,片刻后干脆利落地站起身,原地踏步而起——院子里的侍女自然也注意到了不同寻常的情况,纷纷摆出架势随时应敌。

      只有站在枫叶掩映后的一名带刀侍女没有动作。

      她恍若无事般垂眸挺胸站着,端得是严肃恭谨;而与她临近的侍女侍卫纷纷散开,将她围困在里面,俨然一副随时都能大干一场的样子。

      梁明岫一下子跳进院子里,宛若鸿毛一般轻巧地掠入廊下,压低声音随口道:“她叫什么名字?”

      洛映芙冷静的声音隔着三两人响起,言语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田俏云,她有问题,惊吓到太子妃是我的责任,请梁姑娘手下留情。”

      梁明岫面色平静地把话听完,并未有一丝恼火的样子,淡道:“行,你队里的事情我一个外人也不好参与,那你们自己处理,我旁观?”

      “毕竟我得给太子妃一个交代,不能就这么一脑袋浆糊回去。”

      洛映芙抬手示意身边的人包抄上前,十分有礼貌地回应道:“梁姑娘不必在这儿看着,免得等下拳脚无眼唐突了您。”

      “要交代我自会带着她去太子妃面前请罪,您是贵客,就不必等待了。”

      梁明岫爽快地应了一声,并未多说;飞身跃出长廊,落在院子里安抚焦躁不安的闷葫芦楚玉,对于随时都会爆发的打斗毫不关心。

      廊下洛映芙拔剑出鞘,伸手示意众人不要妄动,自己则一步步试探着往垂着眼皮僵站在原地的田俏云面前走去。

      余下春信殿带刀侍卫极默契地与她们对过视线,放轻脚步快速撤退,往季卉澜离开的方向赶去。

      一时间,偌大的院子里只余下梁明岫与七八个持剑侍女。

      “俏云?你怎么了?”洛映芙在两步外站住脚,一面攥住剑柄挡在二人之间,一面试探道:“身体不舒服吗?”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田俏云沉默地站着,她微垂着脸,平静僵滞的青粉色脸皮被微微颤动的嘴角带着移动,洛映芙眼见如此,二话不说便直接扬起手里的长剑——

      她现下已经对田俏云的状态有了大概猜测,只是打心底里不愿意接受。

      凉风忽过,廊下沉寂片刻,只听唰唰几道破空声响起,闪着寒光的剑锋转眼间切开拂面而来的流风,毫不留情地划过田俏云手腕脚腕处的筋脉。

      红艳艳的鲜血从破口处涌出,慢慢洇透绑在外面的淡绯色布帛,颗颗红珠探头探脑地钻出来,又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举剑警戒的侍女还未看清招式,洛映芙已然收剑入鞘;被搅动的气浪在几人间打旋儿,十分冷硬。

      她们目瞪口呆地望着仍旧如柱子一般直立在原地,面色发青的田俏云,后知后觉的惊恐与害怕丝丝缕缕地爬上脸颊,打着旋的微弱凉风恍如实质一般贴上后背。

      “不要怕。”

      洛映芙退开一些,仍旧站在首当其冲的位置,语调平稳又严肃:“把太子妃从钦天监带回来的符纸和金绳拿出来。”

      她毫不犹豫地一把接过掌心大的鎏金符片,扬手精准地插进田俏云左心处,金光一闪,一直低着头的田俏云突然抬起脸张开眼皮。

      正对面几人猝不及防与她对视,只见那双形状标志的水杏眼中一片混沌,无法聚焦视线,完全失去了属于人的灵魂与生机。

      草木皆兵心弦紧绷的众人下意识攥紧手里的剑柄,不约而同地后撤半步,只见田俏云摇摇晃晃地站在原地,好像并没有攻击的意图。

      电光石火间,正是犹豫不决时,那田俏云将胳膊一顿一顿地曲折着举起起,在所有人惊惧防备的眼神中,颤抖着并直四指直直地捅进她自己的咽喉。

      下一瞬,有些粘滞的皮肉磨擦声在几人心头哗然而起,咯呲作响,空灵清脆,像是在剥离鲜笋的嫩衣一般。

      田俏云咧开嘴,被破开的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咔咔倒气声,殷紫色的浓稠血液从她的嘴巴和脖颈处往外涌,像是稀释的肉糜。

      她抽搐着、不由自主地拔出几乎穿透了脖颈的手掌,头重脚轻地往后仰倒。

      洛映芙来不及慌乱,当机立断地领着三四个人眼疾手快把将骤然倒地,抽搐挣扎不已的田俏云用金绳绑住,后又快速道:“快回去看看叶喜和李茗芳。”

      又是一阵凉风,院子里花木枝叶窸窣,才平复好情绪的侍女们心里又是一紧,连忙互相对望,却不约而同地都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到了满满的惊恐。

      楚月‘啊呜啊呜’地长唤几声,轻巧地扭身从梁明岫臂弯中跳下地,绕着她巡回几个来回后,便抬脚往被绑住的田俏云走去。

      洛映芙自然不可能带着被炼做走尸的田俏云去见季卉澜,此刻正忙用朱砂符篆结结实实地将田俏云的灵窍封住,打算先安置了她,再去询问季卉澜的意见。

      楚玉短促地哼唧一声,纵身跳上栏杆,睁着一双黄澄澄的圆眼垂头望着仰面朝天,且被黄纸糊住面孔的田俏云,瞳孔放大又缩小,长长的尾巴不间断地小幅度摇晃着。

      梁明岫跟在楚玉后面走进长廊,望着蹲在地上忙活的七八个人诚心道:“她这是邪祟入体了?”

      “我是修仙的,应该能帮得上忙。”

      洛映芙手上动作不停,闻言只看她一眼,面上的笑容一闪而过:“我听说修仙人不轻易出手,怕沾因果——钦天监教了降服的方法,就不脏仙师的手了。”

      梁明岫才要解释帮忙肃清为祸天下的邪祟是积善缘,就见洛映芙站起身,将打包完成的田俏云交给手下人带走,半真半假地道:“我知道仙师神通广大。”

      “仙师能不能教我们一些避邪祟的保身法?我和手下的姐妹们都会记着仙师的好处,待仙师来日飞升——”

      梁明岫眼看事情已经解决,便伸手示意她边走边说。

      洛映芙拿人手短,被她这么一打岔也不好意思再说下去,只示意该守院的接着守,便同梁明岫一道,快步往正殿走去。

      “我只会杀邪祟。”梁明岫大大方方地解释道:“我的师尊浸雪仙君倒是有法子,可惜我才入师门修炼不久,除了法术厉害,其余的还没有学到。”

      她望着洛映芙没有明显情绪变化的侧脸。量力而行道:“不过你放心,我会完成师尊的交代,保护太子妃,不会使她受到任何伤害。”

      洛映芙闻言毫不意外地失望一番——若说不惊慌是假的,可她是姐妹里的主心骨,越是是非蜂起恢诡谲怪时,越要责无旁贷临危不乱。

      二人前后脚跨进大殿绕至殿中,只见季卉澜正神色焦急地坐在正中的宝座上等着,一见她们两个绕过屏风,便突然眼睛一亮站起身来。

      她快步走下台阶,直接将单膝跪地、准备请罪的洛映芙扶起来,不怒自威的清丽面容上染满担忧,不待洛映芙开口,她便急切道:“怎么样?余下的姐妹有没有受伤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一点征兆也没有就变成伪尸了?”

      洛映芙方才一进殿就见到了满殿里恭敬待命的侍卫,心里便明白太子妃已经将方才的事情知道得七七八八了,故此也没有过多赘述,只简略回应道:“暂时没有。”

      “属下已经吩咐手下的姐妹将田俏云牢牢绑起——她虽变作走尸了,可似乎还有意识,是主动自我了结的。”

      田俏云并指自杀时的情景历历在目,洛映芙有些动容,一席话毕,便连忙把头垂下去。

      殿内沉寂片刻,只听洛映芙镇定自若的声音不紧不慢地继续道:“田俏云先前在望江楼被下过毒手,属下已经叫人去查看同样中过暗毒的叶喜和李茗芳了。”

      季卉澜颇为赞赏地点点头,缓声安慰道:“好,把她们带过来,我要好好看看。”

      洛映芙闻言十分震惊,才要出声制止,就听见季卉澜又疑惑又费解地反问:“你每天领着她们在院中值守,大家朝夕相对,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这事倒格外奇怪啊。”

      她一面思索着,一面走回宝座前坐下,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道:“陈昳,去钦天监请杨保章正过来,说我有要事相商,耽误不得。”

      陈昳干脆利落地行礼听命,深深地朝垂头不语的洛映芙看了一眼,转身便往殿外走去。

      “我这里有梁姑娘守着,你们,带着侍卫去接太子,叫他先不急着回东宫,等我把这里面的事情理清楚了再说。”

      季卉澜一条条吩咐下去,指派人手锁宫搜院,不多时,满当当的宫殿便空旷下来,她缓了口气,站起身温和道:“走吧,我随你一同去看看情况。”

      洛映芙被晾了半晌,见季卉澜此刻又温声细语的,自然不好再推脱,只好随在她身后她跨出正殿。

      此刻正是夕阳西下时,簌簌晚风拂面而过,绚烂的晚霞肆意铺洒,将整座宫殿都笼在耀眼的红绯当中。

      “等会儿如槿回来,告诉她备好茶水在正殿等着,杨保章正很快就到了。”

      季卉澜简略地嘱咐一番,这才放心地穿过长廊往洛映芙等人平日休息的罩房走去。

      “沉毓。”

      季卉澜步履平缓,扬手示意紧随在身后的云歌等人退开一些,有些疑惑地道:“刚刚在院子里你有没有察觉到田俏云有异常?”

      梁明岫落在她身后半步,闻言毫不遮掩道:“察觉到有些污秽的气息,只是当时并没有威胁,像是被压制了,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说。”

      “那就好。”

      季卉澜长长地舒口气,放缓声调语重心长道:“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你察觉到就告诉我;不方便说的话直接走到我身边小点声讲就是了。”

      “这样我也能及时安排旁边守候的人撤开,免得伤到无辜的人。”

      梁明岫并没有及时回答,略垂头想一想,直言道:“虽然师尊的意思是只周全你一个人就行,但你的提议我会好好考虑的。”

      季卉澜一时十分感动,有些无奈地摇摇头道:“你不用考虑太多,知会我一声,我来安排就是了,跟浸雪仙君嘱咐的话并不冲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