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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碧波缥缈 出行的日子 ...

  •   出行的日子定在清明之后,但由于时不时地雨丝淅沥着,扰得人一丝兴致也无,便直搁置到初八后才具体张罗起游玩事宜。

      这一段时间,季卉澜像是又忙着计划什么要紧的事情,也不大去长信殿解闷儿,才拿到手的桃木簪也由于金阵已破的缘故不再戴了。

      季卉嫣刚好趁此机会与上官昀卿合计一番,提前一步将初花宫弟子先送出宫外,按照计划好的线路先到达预定碰头的小宅院里。

      这日初晴,处处都还带着连日阴雨后的湿润潮湿,季卉嫣晨起觉得天色不错,正适合出去玩,便早早地在殿里等着季卉澜过来邀请。

      日上三竿,她正与齐瑞坐在殿里抱着猫看书,季卉澜果然踏进殿里来,没有做太久停留便带着她们径直上了出府的马车。

      季卉嫣与齐瑞心里记挂着前几日已经商量好的事情,都颇为沉重地一言不发,只听着连绵不绝的宫铃叮叮当当地随着啪嗒啪嗒的马蹄声响了一路。

      再下车时,只见眼前正是熙熙攘攘热火朝天的小码头。

      季卉嫣扫视一圈众人的衣着,不远处太子妃封山侯等人皆是一副寻常富贵人家的打扮,一行人中唯独一身精致侠客装扮的齐瑞和满身锦绣绸缎的自己十分地显眼。

      但是码头上忙于生计的贩夫走卒都只顾着手里的事,并不能分出很多目光在意她们一行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所以倒也还好。

      预订好的游船慢慢靠近码头,待停稳后,季卉澜兴致勃勃地被同样十分开心的上官昀礼扶上小船,长竿一撑,精致秀气的高棚游船便轻盈地荡开水波,离码头越来越远。

      季卉嫣有些紧张地和齐瑞一起站在被红衣卫隔开的小包围圈里,看着前方一大块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货物或是上下船的乘客们,有些突然地打了个寒战。

      “怎么了?”齐瑞立刻抓紧她的胳膊下意识道:“神魄出问题了?”

      眼看上官昀卿和凤久成都各自登上游船离开码头,季卉嫣连忙和齐瑞一起跟着红衣卫的指引走到前面等着,她轻轻地缓口气,自觉地抓紧自己长长的衣摆道:“没事。”

      “就是一想到马上就能出京了,很开心。”

      二人先后进上游船,四五个侍卫夹杂着红衣卫也跟着踏上船只,待她们在船舱里坐稳后,船只慢悠悠地往码头外荡去,码头上隔离民众的红衣卫这才有序散开。

      季卉嫣原来就坐过船,齐瑞更是生性会水,所以也没觉得不舒服,便故作轻松地互相开解着聊天。

      “哎,你说等见过大夫人,你也渡过雷劫后我们去做什么呢?”

      季卉嫣一激动就忍不住很多话,齐瑞只当她是晕船,便斟酌着道:“我看太子妃和太子她们一开始就站在船舱外看风景,要不咱也去看看?”

      “看风景?”

      季卉嫣闻言往外看了一眼,只见柳枝葱绿垂花濛濛,有些花白的日光穿透茫茫薄雾将波光粼粼的水面照得熠熠生辉,正是一副风雨平静万象生发的安谧景象。

      游船平滑地切过水面,沿岸喧闹嘈杂声虽不绝于耳,却也很快便消弭于哗哗水波之间,被全新的吵闹声替代。

      只见上官昀卿和楼家长子一前一后站在船头,楼小姐的贴身侍女捧着托盘如履平地般径直走到二人身边,将手里泡好的茶恭恭敬敬地送到楼家长子身边。

      楼长歌率先取过一杯双手奉给上官昀卿:“指挥使可是头晕?喝些茶水缓一缓吧。”

      上官昀卿控制着不去注意水面上似乎千里如一的粼粼水波,企图说服自己确实正在往前移动,心不在焉地顺手接过茶盏道:“多谢。”

      楼长歌回身接过余下一杯清茶,摆手示意那侍女返回船舱里,言语间满是感激道:“那此行后我便带着舍妹于府中住下了,多谢殿下收留庇护之恩。”

      旭日徐升,扑面而来的水汽也逐渐热烘起来;上官昀卿捏着冰凉的茶杯与自己的脑子较劲儿,闻言正色道:“不碍什么。”

      “你们呈上的密信陛下颇感兴趣,我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是是是,”楼长歌不敢起僭越之心,一面悄悄地细觑上官昀卿的神色,一面从顺如流道:“多谢陛下天恩。”

      “殿下不如去船尾歇歇吧?”

      上官昀卿有些不耐烦地把手里一口未动的茶杯递给楼长歌,背着手一挺一挺地转身往船舱走去,暗道倘若船尾也一样晃的话他干脆就上岸骑马去算了。

      要是能把雁桓则衍也一块儿带走骑马踏青就更好了。

      走近船舱,他一撩开帘子,里面楼白雪和她身边围着的三个侍女齐刷刷地应光转脸相望,随后又立刻把头垂下去。

      急促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上官昀卿一怔,收回胳膊后退半步,半遮半掩的布帘便又垂坠下来,恢复如初;只听楼长歌略惊慌地出言道:“枢密使……”

      上官昀卿暗暗叹气,随后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雕花精致的木蓬顶上,随后跳下顶蓬在船尾站定。

      片刻后,楼长歌穿过船舱走至他身后两步小心道:“殿下见谅,舍妹自小醉心香术,没见过什么世面,殿下不要往心里去。”

      上官昀卿站在船尾望着扑簌簌往后划去的青白浪花,只觉得凉风徐来神清气爽,便毫不在意道:“不碍事,要是方才惊着她们了,也劳你代为安慰一下。”

      “不敢当不敢当,”楼长歌急忙推辞,又哎了一声道:“应该的。”

      二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只听岸边传来一声声气韵悠长的喊声:“官爷——船往这里撑——”

      上官昀卿这会儿心情不错,看清了那人模样后,便吩咐侍卫飞身上岸询问情况。

      只见侍卫同那守着小摊的妇人谈论片刻后便立刻飞身回来汇报道:“回指挥使,太子妃在那娘子处留下银子,吩咐她送风车给我们船上。”

      上官昀卿确实看到太子的船往岸边靠了会儿,却没想到竟是为此,他心里略有疑窦,便一挥手道:“去取风车。”

      楼氏兄妹两个自无异议,游船便缓缓地往堤岸边靠去;待取了风车后,船又四平八稳地驶离浅岸。

      上官昀卿看着被捧到眼前的浅箩,歪着头在那一箩风车内拣了两个新颖别致些的,打算直接给季卉嫣她们两个送过去。

      待他挑完,楼长歌这才端着竹箩,送到一早就站在船蓬前等着的楼白雪面前;只见楼白雪面含粉绯,一面选风车,一面和那些侍女们小声地叽叽喳喳讨论着。

      她心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上官昀卿顶着一张青白艳丽的憔悴面容闯进船舱的情形,选好风车后,便浅笑着抬脚朝那道挺拔身影走去。

      楼长歌见状,一时有些不明所以,只见楼白雪不动声色地避开追迎上来的哥哥,还打算把手里有些碍事的风车递给他。

      他此刻正疑惑不解着,自然没能及时会过意来,所以那柄被递出去的风车便毫无疑问地朝下跌落,正好磕在船弦上,一下子栽进水里,连丝水花都没溅起来。

      上官昀卿这会儿正忙着与系在风车竹弦上,被风吹乱的窄绸做斗争,一晃眼只见水浪里很快地翻过一架被水浸湿的纸风车,便有些疑惑地回身望去——

      只见楼长歌有些急慌地拿着一架大致一样的递给楼白雪,后者极快地瞟了自己一眼,十分不耐烦地拂开他的手,转身回到船舱里去了。

      上官昀卿倒也没往心里去,细心地将拾掇整齐的长绸风车收好,随手抓来一侍卫嘱咐他们仔细周全着,便飞身一跃而去,离开了游船。

      片刻后,上官昀卿掠过水面,有些突兀地忽然出现在弦窗外,吓得恍然抬眼的齐瑞不由得一抖,发出奇怪的叫声。

      季卉嫣忙搁下手里的风车疑惑她怎么了,正说着话就只觉得船身突然一震,船舱外便传来整整齐齐的问好声:“大枢密使。”

      齐瑞来不及细说,只站起身往外走去,十分不满意地嘟囔着:“他刚刚在你后面的窗户口露半个脸出来,吓死我了。”

      季卉嫣浅笑着撩开布帘,只见上官昀卿正在外头询问侍卫一路有没有异常情况,眼看她们两个出来,他便快速结束话题,抽出风车递给季卉嫣道:“雁桓看起来气色不太好?”

      “晕船了?”

      季卉嫣接过风车,抽出其中一支递给齐瑞,只见齐瑞十分温和地接过风车,神色不满地对着上官昀卿咕噜着道:“我怎么会晕船,我这是饿着了,什么时候吃饭?”

      “船很快就会靠岸,别着急。”上官昀卿一面说,一面自然而然地接过那架竹丝掐花的精致琉璃片儿风车,随手又转给季卉嫣道:“船上不是备了糕饼点心吗?”

      “你没吃饱?”

      齐瑞揣着手冷哼道:“我当然要留在肚子吃酒楼里的饭菜啊,糕饼点心路上吃就行。”

      上官昀卿在船上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眼看日头越升越高,河道上来来往往的船也逐渐减少许多,就在齐瑞忍不住想要出舱查看时,船终于摇晃着靠岸了。

      一阵忙乱后,季卉嫣有些不知所措地抱住自己的衣摆,与齐瑞一起下船上岸,莫名其妙地望着眼前的荒山翠林露出迷茫的神情。

      封山侯与楼氏兄妹等人早就上岸了,此刻那些女孩子们正饶有趣味地排排坐在倒地的横木上谈笑着聊天。

      齐瑞看着那明显就是才刚收拾出来的空地,有些好奇地道:“奇怪啊,不是说好逛节后市场的么?”

      满眼葱郁的小林子里传来清脆的鸟鸣声,眼看季卉嫣与齐瑞二人越走越近,那些女孩子们纷纷站起身来,其中两个明显是主子的姑娘更是快步上前迎接。

      “呃——”楼白雪才想要打个招呼,就被从季卉嫣身后窜出来的侍女直接打断了,六七个侍女一言不发地挡在她们中间一言不发,看着十分诡异。

      季卉嫣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住了,又赶忙回过神来主动道:“敢问姑娘是否知道太子妃的去向,我有要事相见。”

      陈思音站在楼白雪身后半步,细细打量季卉嫣一番无比确定地疑惑道:“你是和我们一起登船出游的季姑娘吗?我听侯爷提起过你。”

      “季姑娘稍安勿躁,就在这里稍等一会儿,他们就都回来了。”

      说着,她们两个便领着各自侍女纷纷散开,拦在季卉嫣身前的侍女也默默地重新退到她身后,季卉嫣叹口气,带着齐瑞往另一根清理干净的横木处走去。

      几人就这么相安无事地静待片刻,就在齐瑞忍不住想问问她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好玩儿的事情时,太子妃一行人终于回来了。

      陈思音与楼白雪相视而笑,招呼了季卉嫣一声便起身赶忙去迎接;季卉嫣和齐瑞自然也紧随其后,只见他们一行人喜笑颜开,衣摆袖口无一例外都像是沾了水的样子。

      待走近一些,那些拿着钓竿鱼饵的侍卫纷纷先行一步,余下一些侍卫走得慢,手里里还提着被草茎穿成串的鲜活河鱼供人观瞻。

      又是好一阵嬉笑忙乱,只见青烟袅袅不断,吵笑声不绝于耳,很快便有鱼香飘来,各人分着尝了个鲜,又在原处逗玩一番,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翠林登船离开。

      船舱内,齐瑞兴致勃勃地把方才在石滩处捡到的漂亮石头一个一个地在小桌上摆好,得意洋洋地道:“真好看,都是我的了。”

      季卉嫣面上扬起浅笑,把包在手帕里的石头顺便搁在桌上,有些烦躁地顺手将湿漉漉的繁长外披脱下来挂在窗口晾着。

      她一面摸索着从发髻上往下摘发簪,一面叹气道:“不知道是临时行程有变还是一开始透露给我们的计划就是假的。”

      “现在既没有去馆子里吃饭,也没有见到书画比试的场子,反而是到不知道在哪儿的小河丘上玩了半天。”

      “雁桓,我们不能按原计划走了,”季卉嫣将头上华丽的金冠取下来,三下五除二地卷起袖子斩钉截铁道:“我们自己出京,不去接头的地方了。”

      “现在吗?”齐瑞一怔,赶忙收拾起被摆在桌子上的石头,“不要我师叔的人帮忙了?”

      “不要。”季卉嫣摇摇头,毫不犹豫道:“河丘上的人是太子妃指派的,枢密使安排的暗线估计也不甚安全,还是不惊动他们了。”

      齐瑞果然不再言其它,利索地把石头揣进怀里,抓过长剑便随季卉嫣身后半步踏出船舱。

      趁着船上那五六个红衣卫与东宫侍女并没有反应过来,季卉嫣和齐瑞双双飞身离船,迅速落到岸上——

      只见入目皆是临岸屋舍,还有些人正蹲在近水处洗涮盘子和饭碗。

      身后传来侍卫们惊慌失措的叫嚷声,季卉嫣与齐瑞对视一眼,干净利落地飞身跃上参差不齐的房檐,很快便朝远方掠去。

      除此之外的三条游船顺着水渠晃悠悠地荡进水渠深处,朝市集的方向继续前进,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

      又过去一段时间,上官昀礼小心翼翼地挽着季卉澜的胳膊走下游船,一行人施施然地进入热闹喧哗的诗词大会中。

      “渡明,似乎少了人呢。”

      上官昀礼轻轻地附上季卉澜的耳际,斟酌着道:“要为夫帮忙吗?”

      季卉澜早有所料,端庄大方地搭着他的胳膊走进棚场中,云淡风轻道:“不碍事,不用管。”

      墨香徐来,周围尽是纸张翻动的声音,季卉澜给那些已经交上作品去领到场茶点的让路,有些无趣地侧脸望着近处案子上正晾着的短诗,并轻声念道:

      “林须生烟露沉沉,绣蕊抱珠溢香来。绿头翠羽争纷纷,飘荡烟波千百排。”

      “还挺有模有样的呢,”季卉澜顺便夸赞道,话还没说完,就被急匆匆赶来的封山侯打断了:“太子——呃,云公子,季姑娘不见了,指挥使已经动身着手人前去调查,我们——”

      上官昀礼不紧不慢地挥挥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淡笑着挽着季卉澜的胳膊继续往里面走:“不必在意,许是她有什么私事也未可知,我们进去里面看看吧。”

      “这回初夏诗会是陛下下旨,我和太子妃着人操办的,要是能办出个成效出来就能计划着往京城外推广了。”

      上官昀礼一面走,一面娓娓道来:“这是初办,所以司业和监丞都在,我们打算去看看具体情况,你们要是想写也能投,要是觉得没意思也能先去酒楼处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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