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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曙光将至 蕴芳宫知耘 ...

  •   蕴芳宫知耘殿。

      上官昀卿正懒懒地斜倚在窗边榻上把玩着新淘来的仰面桃花薄盏,直觉得屋内凭空风动拂面,他反手搁下茶杯踏步而起,殿内守着的侍卫也纷纷警戒起来。

      耀眼的金光一闪而过,季卉嫣带着面纱现身,一把薅住他的肩膀往窗外跃去。

      眼前的景致瞬间混做一团,再细看时只见脚下幢幢宫殿纷纷向后掠去,上官昀卿虚揽住她的腰埋头躲风:“女侠好身手,漂亮!”

      片刻后,二人在某一处屋顶落下,季卉嫣摘下面纱神色严肃道:“帮我一个忙。”

      上官昀卿整理着衣襟笑眯眯道:“好哇,什么忙?”

      季卉嫣深深地凝望着他澄澈昳丽的眼睛沉默,片刻后,就在上官昀卿想要出言试探时,只听她沉声道:“帮我隐藏行踪,我要出京。”

      上官昀卿一时无话,脑子里闪过无数的可能及原因,他想了想,只觉得衣领骤然一紧,下意识绷紧的肌肉在与季卉嫣对视时极快地放松下来——

      带着温度的淡香如梦一般拂过脸颊,微凉的嘴唇一触而分。

      季卉嫣干脆利落地松开手,三下五除二地将上官昀卿被攥皱的衣襟整理服帖,深思熟虑道:“天罚的事情我有办法,你不要担心,先帮我出京吧。”

      上官昀卿做梦似得抬起脖颈,忍不住碰碰刚被亲的侧脸,面上漾起抑制不住的欢笑:“出京是容易,但你在哪安身呢?”

      “能出京就成,待我离开后不论是初花宫也好,还是什么其他的地方都行,反正我不能再留在东宫了。”

      “好,都听你的。”上官昀卿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牵住她的手往回飞去:“我先回去露个面,免得再劳师动众——咱们在宫里慢慢商量。”

      月光如练,季卉嫣看看脚下缓缓远去的屋舍树木,又转脸望望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忽然踏实了一些,语调也平缓许多:“好。”

      知耘殿正是火光冲天人员济济,上官昀卿从容不迫地找个借口与王后解释清楚事情原委,安抚好众人情绪,这才解散了大批蓄势待发的精锐侍卫。

      季卉嫣有些心虚地坐在花厅里等着,待上官昀卿快步进来后,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对不住,我来的时候太着急了,没有考虑后果——那些已经动身的暗卫们……”

      “不碍事,”上官昀卿小小地缓口气,浅笑着道,“他们很快就能接到通知返回了,现在说说你的事情吧。”

      季卉嫣将信将疑地坐回原位,将提前打好腹稿的话一股脑倒出来:“是这样,我现在想离开东宫,但局面显然已经超出了我的控制,所以才想着来求助你。”

      “我可以自己缓解天罚诅咒,然后带着齐姑娘去找仙师,需要你稳住浸雪仙君,不要帮忙寻找我的踪迹。”

      “杨姑娘和太子妃那边我自有打算,其余的都等我出京后再细细考量吧。”

      上官昀卿全神贯注地听完,直截了当地道:“这你不用担心啊,家师本来就算不出你的行踪轨迹,真正难解决的是杨姑娘,你现在还和她共通神源的吧?”

      季卉嫣闻言有些吃惊地反问道:“真的吗?”

      上官昀卿点点头,颇有耐心地解释道:“否则我怎么要动用禁术找你呢?”

      “所以你为什么离开?你真的有解禁天罚的方法吗?

      “——难道是太子妃近来行为有异才导致你突然改变计划?你都告诉我,我也好有个准备嘛。”

      行为倒没什么有异的地方,季卉嫣忍不住叹口气,有点莫名其妙地觉得对不起季卉澜:“那倒也不是——她才思敏捷执政有方,怎么会有异。”

      “是我自己不想一直待在东宫里了,杨姑娘帮不了我太多,齐姑娘更是说不上什么话,我要离开,又怕太子妃走极端情绪崩溃。”

      即便季卉嫣讲话遮遮掩掩,上官昀卿也依旧猜出了个大概,只是并没有点破:“太子妃怎么会走极端?是她知道你心疼她,所以才敢直接下狠手。”

      “至于旁边别个人,影响并不大。”

      “你说的也是。”季卉嫣点头应下,默默地回想着这一系列以来发生的事情,后知后觉是自己心胸狭隘,看不得旁人事业颇有建树,更忍不了旁人广结良友——

      越发显得自己无人问津毫无作为。

      季卉嫣越想越难受,她有些沉痛地狠声道:“大枢密使,我们就此别过吧,等我回头把印还给你——你不必再多余帮我了。”

      “啊?”上官昀卿看她脸色变来变去,逐渐定格成凝固的坚决,才想要开解两句就被狠狠地当头敲了一棍:“为什么啊?”

      “天罚呢?天罚怎么办?你真要自己解开了?”

      季卉嫣看着他疑惑急切的神情又喜欢又伤心,转开眼声音闷闷地道:“我没身份没名位,即便收了你的印也没法儿给你名分——还是分开吧。”

      “我不能再继续耽误你了。”

      “不是,我不在意啊,”上官昀卿急得团团转,眼泪都要淌下来了,“我不在意啊,别分开行不行?我真不在意,真的。”

      他两步跨到季卉嫣身前焦急地把季卉嫣抱进怀里,又手忙脚乱地扶住她的肩膀帮忙擦眼泪:“我真在意这个就不会把玉印给你了啊。”

      “听我说,你听我说——”上官昀卿觉得自己都快炸了——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还不如直接一口应下,不再多嘴——这会儿真是连后悔药都来不及买。

      他一边安抚季卉嫣,一边飞速运转混乱且几欲宕机的脑子晓之以情道:“你别自责,即便你能给我名分,陛下和王上也不会轻易同意我与你成婚啊。”

      “就算是安定郡主还活着,这事也不一定能成啊。”

      季卉嫣闻言一怔,附和了一句你说的也是,随后哭得更大声:“你明知道我们怎么样都没办法在一起,为什么还要用禁术找我,为什么还要给我玉印?”

      上官昀卿急得跳脚,加大力度试图把季卉嫣闷死在怀里——这样就不会听见那令他肝胆俱裂的哭泣声了。

      季卉嫣猛地被一双强有力的臂膀拢进滚烫而软和的怀抱里,柔润的绸缎料子贴在脸上,干燥的浅淡香味随着上官昀卿语无伦次的声音蓦地扬起。

      “别哭别哭,我是这样想的,等太子执政做王上了,我就辞官隐居,不刚好和你的计划对上了?你不也想的是时机成熟后就离开东宫吗?”

      “再说了,我把玉印给你就是为了告诉你,我非你不可,不会再多看旁人一眼,更不会想着与旁人相守——我只是非你不可,又不是非要名分,你怎么能替我觉得在耽误我呢?”

      季卉嫣果然慢慢止住哭声,推开他的肩膀思考道:“好像是这个道理,但是——”

      上官昀卿一听到季卉嫣说出赞同的话就心里发紧,赶忙一把将她按进怀里抢话道:“别担心,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你随真廉将军巡北时结下的那一串案子,我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只等结案成册,送大理寺过检就能彻底结束了,我先送你出京,然后再脱手朝堂事宜,咱们天南地北地玩去,再也不回来了怎么样?”

      “你真的没必要放弃权柄随我漂泊草堂,我果然还是耽误你了。”

      “怎么会——”上官昀卿即将原地爆炸,他压低声音低头凑近季卉嫣的耳朵急切道:“第一次见面我就告诉你了,我姓龚,我才是真替身,那些权柄原本就不属于我。”

      “我占这么多年的位置,已经知足啦,谈不上什么耽不耽误的。”

      季卉嫣顺便揪起他的衣领擦擦眼泪,情绪缓缓平复下来:“好吧,但是也不能一下都不回吧,毕竟父母还在。”

      “那是自然。”上官昀卿看着季卉嫣红艳艳的眼眶,泪都快下来了,赶忙赞同道:“过两天太子做东请我们出宫游玩,正好能趁机送你出京,你准备准备?”

      季卉嫣有些心疼地揉揉他的脸,正色道:“确实是个好机会,我想一想。”

      “太子妃那边我正经和她详谈一次,倘若还是行不通就算了,至于杨姑娘,我得亲自会一会她,所以,待她和浸雪仙君回来后,还需要你帮忙牵线才行。”

      “我自己一个人恐怕招架不住她。”

      上官昀卿自然十分愿意,兴致勃勃道:“你要教训她,我哪还有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季卉嫣看着他志得意满试图立刻挥手大干一场的神情,又好笑又喜欢,忍不住柔声道:“没那么严重,杨姑娘站太子妃的概率不大,叫你牵线是以防万一,还是不要真动起手来的好。”

      “行。”上官昀卿十分听话,小心翼翼地帮季卉嫣把有些歪斜的发钗别正,又含情脉脉地把她额头处凌乱的发丝捋干净,压沉了些声音顺从道:“都听你的。”

      正说着话,只见他慢慢地蹲下身,睁着一双熠熠生辉的大眼睛直望着季卉嫣温柔缱绻道:“要是时间就停在这儿就好了。”

      夜色渐浅,澄澈明亮的月光下传来鸡叫头遍时稀稀拉拉的啼鸣声,上官昀卿脸上挂着骄傲又欢快的浅笑揽着季卉嫣往东宫飞去。

      不多时,二人望着远处轮廓模糊却仍旧难掩奢华的气派宫殿,悄悄地在一处长枝上落脚。

      “你回去吧,几天后见。”

      季卉嫣抬眼望着神色戚戚的上官昀卿,一时有些心疼好笑:“好,等我有空再去看你,路上小心。”

      “好吧。”上官昀卿见季卉嫣丝毫没有往他想要的话题上偏斜,忍不住愤愤不平道:“我在宫外也有府邸宅子,除了去枢密院休息也能去府里宅子里逛。”

      季卉嫣点点头,顺着话笑道:“是啊,灵华也有,我才去过,她说想顺着查查无极教的事情,可能与她父母被杀有关。”

      “我当然知道,”上官昀卿有话说不出,不由得气闷道:“不然京汇路伏右指挥时,太子妃怎么好意思特别放心地吩咐齐瑞那孩子去。”

      “她的事我会上心,何况她本就是你引荐来的得力助手,保护她的安危自然是我分内之事。”

      季卉嫣笑盈盈地握住他的手晃一晃,他便格外配合地弯下腰将脸送了过去:“我说。”

      季卉嫣轻门熟路地亲亲他,听着他不满地嘟囔道:“等你帮雁桓找到蛟珠不如就到庆华府里住吧?”

      “住庆华府里安全又方便,随进随出都没有限制,而且我也能常常跟你见面呢。”

      季卉嫣轻笑一声,飘飘地跃下树枝淡道:“光是找蛟珠都不知道要多久呢,再说天罚的事情我也想和我师父商量一下,估计得有一阵子不能回京城了。”

      上官昀卿赶忙跳下树枝紧随其后,抓住她的手腕轻盈地落在树下恋恋不舍道:“好吧,不过既然说要淡出朝堂,我也得好好打算一下后路,不能一味地倚靠你。”

      季卉嫣没有接话,只是主动抱紧了他,碎银般的月光透过叶隙叮里当啷地洒落下来,变成各种形状滚落一地。

      凌晨,季卉嫣带着一身露水回到长信殿,稽首以盼的众侍女宫人忙上前去帮忙洗换梳妆,服侍休息。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正准备躺下细细地思考整理与季卉澜谈判的对话与内容,就只听见齐瑞隔着屏风的一声高喊:“大小姐?”

      “啊?怎么了?”季卉嫣连忙坐起身往外看去,只见齐瑞仍是一副白日里干净利落的浅蓝色飞袖劲装打扮,似乎十分急切:“你回来了?”

      季卉嫣连忙撩开锦被下榻:“怎么了,是有什么要紧事发生了吗?”

      齐瑞有些惊异地望着她,不可置信道:“你,你身上的阵法破了?”

      “对,我有事要出宫,有这个阵法太招摇了不方便,所以就给破开了。”

      齐瑞闻言更加惊愕,她难以接受地绕着季卉嫣转了一圈,恍然大悟道:“我说怎么突然有一道那么猛烈的罡气冲击,果然是你——不过你上哪去了?”

      “这京城我也不大熟悉,又找不到你的行踪,只好在这儿等着——不是说好了我和你不分开行动的么?”

      季卉嫣闻言连忙道歉,一面请她坐下,一面自行取披风裹住自己解释道:“我破开阵法有自保的能力后就直接出宫了,所以没有告诉你,抱歉留你等这么晚。”

      “抱歉有什么用,我真是拿你没招儿。”

      齐瑞一面说一面无奈地摇摇头,同时悄咪咪地凑近她一些轻声道:“我看门口那个竹竿一样的男人不在,是你把他赶走了吗?”

      季卉嫣想想他着急忙慌往春信殿赶的模样,有些不确定地道:“应该算是吧,看上去他是去禀告太子妃了?”

      她说到这里,有些痛苦地抱住头发愁道:“我还有一场恶战要打。”

      齐瑞安慰性地拍拍她的肩膀,兴致勃勃道:“别担心,我会帮你的——哦,还有,下午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出宫游玩,你想好要不要去了吗?”

      “去,怎么不去。”

      季卉嫣抬起头,反手握住齐瑞搁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正色道:“我还是想按照之前安排的计划来——万一走着走着我自己也能找到延缓天罚的方法呢?”

      齐瑞大大地叹了一口气,抽出手重重地搭在她的手背上无语道:“那你究竟能不能说话算话,不要一个不吱声儿就跑了能不能行?”

      季卉嫣毫不犹豫道:“下次一定跟你说一声——不过我觉得还好,也没出过什么状况,可能是你和仙君都太敏感了?”

      二人相对而坐,说了好一会儿无关紧要的废话这才散开,次日下起小雨,季卉嫣果然与季卉澜又吵了一架,只是双方谁都没有占到便宜。

      季卉澜惊觉季卉嫣不再吃那老一套了,甚至不会再给自己留靠近反杀的机会,连威胁自刃都没有激烈的回应了,便赶忙十分苛刻地让步些许——

      她不仅将守在长信殿的侍女撤去大半,还把跟随而来的那个背笛子男人一并带走了。

      季卉嫣背着侍卫将计划大致告诉给齐瑞听,又由她向灵华及滞留在京城的初花宫弟子传达,均得到了赞同的回应。

      除了眼看就要被丢在京城里的上官昀卿。

      不过他虽然伤感,却也主动地在暗地里安排好了接应的人,现在一切就绪,只等着出宫巡游那日再具体行动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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