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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误落窠臼 熏香缓缓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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熏香缓缓地从铸铜香炉逸散而出,吃饱喝足的黑猫全神贯注地蓄力跃上床榻,准确地降落在正在闭目养神的齐瑞脸上。
“喔啊——”
齐瑞的脖子遭到暴击。
她嘶嘶哈哈地痛喘着捏住猫猫后颈皮起身,端住乖乖窝在臂弯里的猫走到镜子前弯腰查看,只见细白的脖颈上正留着三两道缓缓渗血的细小伤口。
微弱的光芒一闪而过,伤口瞬间恢复如初,齐瑞随意理了理衣冠,如往常一般跨出殿门往主殿走去。
穿过一个个面无表情的侍卫,明亮的朝阳将整个院子都照得亮堂堂的,怀里的黑猫跳下地追着橘猫在廊下疯狂跑窜,发出咪嗷咪嗷的激烈叫声。
齐瑞十分想加入其中,奈何不好意思跟着窜上屋顶,只好慢慢地顺着折廊散步——只见主殿里服侍妆洗的宫女们徐徐而出,朝阳的窗户也被一扇扇推开了。
宫女熙熙攘攘地离开长信殿,只余下一个身高八尺的挺拔男人抱着胳膊站在大殿门边。
齐瑞只看站姿便知他也是个习武之人,心里带着一丝丝警惕走到近前疑惑道:“不知阁下哪位?”
那人毫无反应,只是游刃有余地调整一下姿势,目光转个方向继续面无表情。
齐瑞正莫名其妙地上下打量着他就被季卉嫣领走了,再回头只见那人仍旧站在原地,宛如门神一般。
“不用理他,”季卉嫣一面领着她往殿里走,一面温声解释道:“估计还是太子妃调来的,坐。”
季卉嫣在她旁边坐下,倒了杯茶递过去正色道:“不说他了,我打算去一趟钦天监,你跟我一起不?”
齐瑞躲开茶杯,端着的玫瑰红豆酥盘子加餐,闻言毫不犹豫道:“什么时候,我当然可以啊——去找杨姑娘吗?”
季卉嫣放下茶杯,神色凝重道:“我得见她一面,赶紧把无极教的底细摸清楚了好定计划——早解决早出京。”
“那就有点不太巧了。”齐瑞有些遗憾地放下盘子喝茶顺口:“我师祖遇到了点小麻烦,她出京帮忙去了。”
季卉嫣提起茶壶倒茶,闻言立刻望向她追问道:“什么麻烦?要紧吗?”
齐瑞面色轻松,淡定地解释道:“别担心,估计不是什么要紧事,真有什么大事的话我师父会通知我。”
季卉嫣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在心里琢磨着其它可行的方法,纠结着要不要再和季卉澜谈一谈。
齐瑞看她有些失望犹豫,立刻大大方方地出言安慰道:“别着急,杨仙君要是有重要的信息一定会告诉你。”
“既然她一声不响的走了,就说明关于无极教的事情她知道的也不多嘛,你即便能见到她也于事无济啊。”
季卉嫣心中忽然一闪,她又高兴又有些心虚地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
“这样,我去春信殿等太子妃回宫再和她好好谈谈,你要去吗?”
齐瑞一想到季卉澜那目无下尘情绪无常的模样就忍不住恶寒,连忙摆手道:“不了不了,你们姐妹俩话家常我就不去了。”
“好。”季卉嫣微笑着点点头,站起身就打算往外走,齐瑞见状连忙起身跟上,随口道:“你那么急干什么,我送你吧。”
“这……”季卉嫣心里有自己的计较,只怕齐瑞再跟着自己过去会坏事,一面想说辞试图劝她留在长信殿,一面放缓脚步往殿外走。
才跨出门槛半步,季卉嫣就感觉到一阵劲风袭来,她心神一凝,寒光一闪骋出神剑护在齐瑞身前。
只听‘铛’地一声震响,齐瑞擎剑往外一推,立刻跨出半步将持箫阻挡的男人扬开,冷道:“你想干什么?”
那人样貌周正,眸色清明,穿着月白色长褂,碧青绣卷云纹的折领翻铺在胸脯前,手持长箫岿然而立,俨然一派温润端正的正人君子模样。
季卉嫣收起长剑与齐瑞并肩而立,有些无奈地劝解道:“你不要拦在这里,你又打不过我,何必呢。”
“再说了,我要去春信殿见太子妃,你有什么必要阻拦?”
那人只是沉默,一味地伸手示意季卉嫣回去宫殿里。
季卉嫣站在原地没有动,齐瑞也只好跟她站在一起与那男人僵持着。
日上竿头,明晃晃的太阳光下,只见满宫木偶般沉默的侍卫与这个同样不会说话的男人,显得十分诡异荒谬。
僵持片刻,季卉嫣忽然一侧身三两步掠下台阶,满院侍卫闻声而动。
不待她们出剑,季卉嫣便一闪身跃上房檐放出神剑胡乱俯冲劈砍,挡住同样飞身追过来的人群:“别着急,我大概一个时辰后回来。”
她召唤神剑拦住冲在最前面的齐瑞,默默催动神力快速离开一派混乱的长信殿,很快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季卉嫣使用神力悄悄地摸进凤宜殿——所幸齐瑞带她进来那一次顺便提了一嘴凤宜殿的位置,她轻轻地落在重檐斗拱的屋顶上,攥紧手里的青鸾玉佩预防不备之需。
正午当头,偌大华丽的凤宜殿空荡寂静,季卉嫣等待片刻,轻巧地跳到殿边的牡丹园里,才站稳脚就被一支长长的木笄抵住咽喉定在原地。
季卉嫣手心一闪,望着眼前的蒙面侍卫和周围瞬间聚拢来的皇宫守卫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她还不想那么快现出身形。
那蒙面侍卫眯了眯眼睛,下一瞬木簪便应召亮起耀眼的金光,周围的侍卫只见光束中隐隐约约一道人影若隐若现,不约而同地举起手里的雁翎刀严阵以待。
季卉嫣暗道不好,立刻闪身开溜,才窜到方才跳下来的屋檐上就又被那个蒙面侍卫挡住了。
季卉嫣心下一横,正要原路返回,只听那蒙面侍卫冷声道:“别费劲了,这里我比你熟。”
季卉嫣二话不说一道光刃甩出去,撞在抵住颈动脉的木簪上,出乎意料地响起金石碰撞的声音,木簪不仅没有被打开,反而贴着她离开的步伐狠狠地捅向后心。
季卉嫣闪身避开,挥手使用灵力扫开挡在前面的持刀侍卫便猛然冲了出去。
下一瞬,贴着后背的巨大威压瞬间铺张开来,像是一张突然出现的巨网紧咬不放。
季卉嫣无心与她起争执,只加快了闷头逃跑的速度——暗闯果然行不通,要不要拿出玉佩借用自己的身份呢?
她瞟向不远处的宫墙,心道离开皇宫近在咫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算了吧。
季卉嫣三两下掠过花园与长街墙头,头也不回地直朝城外冲去,提着气马不停蹄地飞了好半天才略略放慢身形。
那铺天盖地的无形威压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季卉嫣一面想着面见封山侯的办法,一面平稳地掠过越来越疏稀的房舍,有些走神地越飞越远。
直到视野里葱郁的绿色麦田越来越明显,季卉嫣才猛然回过神来。
她立刻停止前进悬停在半空,有点失望地决定还是先回去和季卉澜谈谈条件,要她帮忙安排与封山侯见面吧。
季卉嫣叹了口头往回飞,突然浑身一紧,没叹完的气憋在胸腔里猛得往后撤去,凉风突兀地拂过面颊,只见那黑衣人极其诡异地紧贴着她持簪刺下——
季卉嫣紧急避开簪锋,轻微的压感从相接处的地方传来,耀眼的金光随之闪过,她只觉得头皮一紧,下一瞬便立刻察觉到自己的隐身咒被破开了。
季卉嫣立刻举起袖子遮挡脸部,快速拉开距离并施放神力。
只听一声震荡心肺的龙吟长啸缓缓响起,巨大的白金色长龙快速成型,随着聚拢而来的神力越来越多,隐隐的肃杀威压也逐渐明显起来。
季卉嫣震惊一瞬,立刻伸手接住由巨龙幻化而成的宽大长刀,只露出眼睛与那蒙面侍卫对峙。
那蒙面侍卫显然也停滞了一下,随即眼疾手快地甩出一叠金箔符纸,又骋出桃木长剑紧随其后欺身杀来。
季卉嫣眼瞅着那些血篆符纸不约而同地各归其位,提着刀便毫不犹豫地往上飞去,金箔快速消散,繁杂的阵盘徐徐转动,逐渐增强的吸引力提醒季卉嫣还是跑得太慢了。
她举刀接下迎面而来的剑锋,刺耳的碰撞声当啷响起,只听那蒙面人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立刻收回剑锋逼问道:“你就是那个行刺太子妃的赝品大小姐?”
季卉嫣根本不解释,甩手丢开裹在身上的外大袖举刀便砍,气势汹汹的白金色灵锋一刀更比一刀强,将那蒙面侍卫往一边劈去。
那侍卫像是有什么顾忌一般,只躲避却不反击,直到再也感受不到金阵的吸引力后,季卉嫣才提着长刀冷声道:“你就这么追出来了?皇宫里怎么办?”
那人避而不答,只默默地将桃木剑别进后腰,缓缓逼近季卉嫣平声道:“保章正嘱托过我们,说大小姐可能会偷偷进入蕴芳宫,她要我们但凡遇到了,就一定出手相助。”
季卉嫣错眼望向那个被远远抛在后面的灿灿金阵,攥近手中的大刀:“是吗,她还说什么了?”
那人在几丈外停住,摘下脸上的面巾,露出一张秀气明丽的年轻女孩面孔,她微微一笑,轻不可察地略略低头平声道:“大小姐叫我于薇就好。”
季卉嫣有些将信将疑地往后退开些许,直觉此地不宜久留,才要告辞,便听于薇又道:“保章正察觉天道异动,紧急出京查看,来不及通知大小姐。”
“怕大小姐不相信,她还在钦天监留有密信一封,大小姐可自行前去查看。”
季卉嫣没有回应,虽然真拼起来的话于薇一定不是她的对手,但她总觉得有些不太好的感觉在,便敷衍道:“我知道了,下午去看——你离我远点。”
于薇面色如常地往后退开些许,再一次喊住转身欲走的季卉嫣:“大小姐留步。”
季卉嫣懒得与她纠缠,闻言反而立刻收起大刀飞得更快了,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明明是顶风而飞,却没怎么费力,太奇怪了。
不等她转向脱身,那一直隐匿着的暗阵骤然发力,与后面那张金阵相互呼应着快速合拢,将季卉嫣结结实实地困在了里面。
季卉嫣试图使用法力,惊讶地发觉根本使不出来,只能被逐渐缩小的阵笼带着往下坠落。
于薇抱着季卉嫣的锦绣衣裳无声无息地掠至她身前,有些抱歉地解释道:“真是不好意思大小姐,保章正的意思是一定要先抓住你再说,你不要怪罪我。”
季卉嫣被困在阵笼里跟着于薇往回飘,她有些无语地道:“我不怪你,把衣服还给我先。”
“好。”于薇在空中转过身将衣服递过去,才要说什么就被季卉嫣一个大力扯住手腕很拖过去,咣地一声撞上固若精铁的笼子。
这一撞直震得她额角发紧,不由得眼前一黑,来不及抽剑便被温热有力的臂膀蟒蛇一般挎住脖颈,天旋地转间便自己便被勒住了。
她背对着季卉嫣挣扎着吱唔出声,下一瞬脖颈处的臂弯猛地收紧,卡着她的脖颈死死地把她固定在阵笼上。
“打开阵盘,不然我杀了你。”
于薇被勒到有些痉挛的手指无力地扒拉着季卉嫣的手臂,被挤扁的喉管连半声呻吟也发不出来。
片刻后,于薇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耳廓也由于充血的缘故变得红艳艳的。
季卉嫣其实无心要她性命,见状便赶紧放松力道,只听于薇又呛又咳地剧烈呼吸着,不等喘匀气,便攥紧木簪狠狠地捅进季卉嫣的胳膊里。
季卉嫣吃痛泄力,又赶忙拔出木簪绷紧手臂,但显然已经不能再使出方才那样的力道了。
于薇将勉强挂在臂弯间的艳红大袖整理了一番,就这么背着笼子往回飞,忍不住感慨道:“保章正说的果然不错,不见血还真制不住你。”
季卉嫣心知想要再次偷袭不一定能得手了,便默默松开手,将血淋淋的桃木长簪还给于薇。
于薇一边揉着自己的脖颈接过木簪,一边望着撩开袖子检查伤口的季卉嫣解释道:“不是我不放你,是这个阵不是我能解得开的,你想出来,只能等保章正回来了。”
她注意到季卉嫣脸上一闪而过的烦躁之色,赶忙补加道:“大小姐手下留情,这阵连着保章正的金丹,千万不要冲动啊。”
“你想去哪可以告诉我,我带你去。”
季卉嫣小心地碰了碰边缘有些坍缩的血洞。果断地拉下衣袖盖住不断涌血的伤口眼不见心不烦:“我要见太子妃。”
“行。”
于薇毫不迟疑地应下,倒惹得季卉嫣心里直犯嘀咕,她立刻改口道:“等等——我不见太子妃了,我要见封山侯,你悄悄的,别给别人发现我俩了。”
“那是自然。”
听着于薇再次斩钉截铁地答应,季卉嫣直觉自己好像是吃亏了,忍不住琢磨起杨聿霄将自己关在笼子里的用意——好像并没有限制出行来着?
就是被困在笼子里多少有点滑稽了。
季卉嫣犹豫半天,忍不住跟于薇提要求:“能不能把笼子调成隐形的?”
眼看行至城边,于薇拿出符纸隐去二人身形,深思熟虑后慎重道:“其一我不会调这个,其二,保章正没吩咐过这个要求。”
季卉嫣有些抓狂地无能小怒,只见一瓶药膏隔着笼子递进来:“先把伤口抹点药包起来吧,不然会走一路留一路血痕的。”
“我晚上在哪休息?保章正说她什么时候回京了吗?”
于薇理所当然道:“大小姐想去哪休息都成,至于保章正,她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哦,我们平时也联系不到她,都是她主动找我们的。”
季卉嫣无奈地接过药膏道谢,随意撕下一截袖子勒住上肢止血,小心翼翼地抹了一层带着浓浓草木气味的药膏后,用撕下来的半截袖子包住那个有些微微鼓胀的伤口。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季卉嫣有些懒懒地蹲在笼子里随口道:“你就这么追着我出京,皇宫那边的守卫怎么办?”
于薇显然也没想着隐瞒什么,大大方方地道:“不怕,我是特意过去等大小姐的,除了我,其实还有金阵以及其他的同僚影卫什么的,我追出来不碍事。”
“其实大小姐的隐身咒根本不会被发觉,是保章正给我的桃木长簪引导的。”
季卉嫣闻言,有些头疼地用力揉搓脸皮,无处撒气的愤怒感萦绕心头,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