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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九九归一 东宫春信殿 ...

  •   东宫春信殿。

      宽敞华丽的大殿里灯火通明,舒缓脆润的琴声纠缠着馥郁芬芳的篆香在殿内盘桓,清音绕梁久久不息。

      季卉澜神情自怡地随着跌宕的琴音跃向半空,像龙拧身一样轻盈而利落地旋转着舒展四肢,散开的裙袂像一捧五光十色的粉云。

      上官昀礼轮指撩拨,泄出一连串的清透的流水击石声,季卉澜轻盈落地,一阵连绵急促的擦弦声紧随其后,只见她随着琴音将胳膊举在脸前半掩侧脸飞快地旋转。

      琴声愈发急切沉重急促,季卉澜恬如静女的美艳脸庞在飞舞的衣袂间时隐时现,那镊人心魄的澄净双眼像是亦真亦假的幻梦。

      旋转中,她遮脸的胳膊顺着风往下拂,抓起裙摆举到脸边,做出欲归琼楼的姿势越转越快,像是一颗泛着光彩的水泡,从深重的潭底摇晃着挣扎着飞速上升。

      琴音连绵不绝,季卉澜轻盈地腾挪着脚步,由远及近,由近及远。

      舞动的双臂潇洒豁然地随着风甩开,一跃而起时牵起呼啸的长风将她送上半空——她舒展着身姿停滞留在半空,时间好像就此定格在这里。

      绚烂而柔软的鲛绡纱锲而不舍地追着她的脚步,围荡在她的身边,好像是一浪有生命的神水,温柔而缱绻附在她的手边,被她随意的舞动挥洒,展碾成任何形状。

      琴音逐渐舒缓温碗起来,季卉澜轻盈优雅地连续挪动足尖跳出急促的步子,神色含蓄而平静,轻松地像是随时都可以舒舒服服地躺进空气里一样。

      一曲终了,季卉澜自然而大方地抓住裙子旋转着,轻巧地回到地面上。

      上官昀礼停住手里的动作起身,看着她艳如桃花的面庞上明丽绚烂的眉眼,象牙色的脖颈,明媚而芳香的暖辉毫不吝啬地为她披覆上层层叠叠的光芒,熠熠生辉的裙摆像是浓烈而鲜活的玉夫人牡丹花。

      她微微皱着眉头喘息着平复情绪,从刚才那样激烈而克制的情绪中缓缓抽离,有些神气地微微抬起下巴笑着问道:“怎么样?”

      上官昀礼半揽着她坐在殿中镶金嵌宝的宽大宝座上,只觉得季卉澜周身似乎还萦绕着方才那样炽目的热度与光华,忍不住一面回想一面由衷地道:“惊为天人。”

      季卉澜闻言,有些得意地在宝座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歪在他身上,声音懒懒地:“好吧,我也夸夸你,琴弹得不错,做配乐勉强还行吧。”

      上官昀礼乐呵呵地把她揽在怀里,十分贴心地帮她揉揉这里捏捏那里,被热气熏得有些酥软的嗓音黏黏糊糊地响起:“有妻如此,夫复何求——渡明,给为夫亲亲。”

      季卉澜环抱住他的脖颈,扬起脸够到他略微沙锐的下巴轻轻地碰了碰,又支起身子拿过桌案上的折子翻开细看。

      那折子里将她今天生辰时收到的礼品若干都一一列举了出来,各家各户写得一清二楚。

      上官昀礼一本正经地环抱住她切切温存,柔软温凉的唇瓣从耳后印到锁骨处,澄澈干净的眼眸中满是珍惜呵护,半掩眸光的纤长睫毛一下一下蹭在颌边,扰得她一丝正色也无,只好丢下手里的折子回握住他滚烫的手腕。

      日上三竿,季卉嫣左右等不见季卉澜,只好带着齐瑞先行一步出宫,双双赶入枢密院与上官昀卿见面。

      枢密内院绿木葱茏,三五鸟雀咋咋呼呼地飞来窜去,更显得深院寂静,院中廊下站满守卫,再添几分死寂肃穆之色。

      季卉嫣跟在齐瑞身后落在屋顶上,不等迎过来的守卫出声诘问,只见齐瑞咻地一跃而下,大大方方地抱拳行礼,不卑不亢道:“冒昧叨扰,我找你们指挥使。”

      那人显然知道她们二人身份,只是仍抱着极大的警惕,不待他说话,只见上官昀卿快步跨出门槛,挥散守卫笑着道:“你们两个还真是不走寻常路,进去坐吧。”

      三人前后穿过大殿,绕至殿后,一面交流一面走近正中的茶案处。

      齐瑞轻门熟路地扬手放出水蓝色的灵力,将面朝花园的一整排窗子全部打开,清新凉软的微风带着满园绿意闯入眼帘:“我觉得大小姐担心的也有道理。”

      她径直在就近的椅子上坐好,随手将摆在桌面正中央插着迎春花枝的绿玉樽往里面挪了一些:“小师叔你这里有点冷,我开窗吹一吹。”

      上官昀卿点头应下,在季卉嫣身边坐下,也将隔在二人中间的瓶花往后挪开一些:“你猜的不错,望江楼投毒确实与无极教有关。”

      “他们的手段迭新得很快,现在似乎试图用控制死尸的方法操控活人。”

      季卉嫣接过齐瑞递来的茶盏捧在手里,若有所思道:“所以不是杨小姐不想管,是牵涉关系重大,她一人不好应付?”

      上官昀卿面色严肃地点点头:“也可以这么说,终归问题是出在人身上,她身职保章正,并没有多少涉情权。”

      “我可以酌情给你们透露一些消息,”上官昀卿挥退随侍在厅里的人群,不疾不徐道:“则衍担心的事已经被证实了,习武之人中毒后确实比常人受到的影响更大。”

      “如果你当真能加入调查的话——”

      季卉嫣想想那几个由于中毒而被隔离出宫的侍卫,慎重道:“我自然愿意加入。”

      齐瑞有些不明显地撇撇嘴,端着杯子掩盖有些失落的神情:“小师叔,季大小姐神魄不稳的事情还没解决呢。”

      上官昀卿方才话并未说尽,显然也是有这样的顾虑,季卉嫣闻言连忙出声解释道:“其实这一段时间以来也没有出过问题,应该影响不大。”

      “你和灵华她们先走,等这边能松手了我再去撵你们行不行?”

      齐瑞有些不满地嗯了一声,闷闷地望着对面摆了满格书籍的太师壁发呆,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季卉嫣放下茶杯,斟酌片刻后谨慎道:“我能以太子妃的名义加入吗?”

      上官昀卿一怔,又立刻扬起唇角笑道:“则衍自便即可。当然,要是办事时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尽管来问我就是了。”

      季卉嫣点头应下,神情松快了些,上官昀卿仔细看着她的眉眼,试探道:“有心事?”

      “呃——”季卉嫣连忙摇头,在心里翻滚了半天的话几经犹豫后还是被她说出口:“也没什么,就是听说行刺封山侯的人追进蕴芳宫里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上官昀卿发出疑惑的短哼声,但也没有多说,只简短道:“他没事,毒已经解了——那群人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都已经抓起来了,你要去看看吗?”

      季卉嫣欣然应允,才要起身,就被齐瑞一把抓住手腕制止:“你等一下。”

      “现在不是我和代姑娘要不要出京的问题,初花宫弟子也不是不能在朝宽府多等几日。”

      齐瑞一脸严肃地望着季卉嫣,掷地有声道:“神魄不稳是一回事,触禁天罚又是一回事,你不会都忘了吧?”

      季卉嫣一时卡壳,只听上官昀卿有些无奈的声音幽幽响起:“其实我可以在适当的时机把已掌握的情报都告诉你,你就在东宫里等着就行。”

      “或者你们直接来枢密院找我,印在则衍手上,这里的人都会听她的号令。”

      季卉嫣闻言发出不满的声音,只见齐瑞探身望向她身后的上官昀卿,面色不善道:“当真?”

      上官昀卿理所当然道:“我自然不会带着则衍去冒险啊。”

      “这还差不多。”齐瑞坐回身子,脸上的阴郁消去大半,兴致勃勃地同季卉嫣商量道:“那这样好了,我陪着你在东宫里处理无极教的事情,等大局定了再一块儿去成宪。”

      季卉嫣看她神色欢快,不想扫了她的兴致,又不乐意被安排来去,只好有些尴尬地笑一笑,试图婉拒:“不行。我赶着去成宪接大夫人,这事儿必须尽快查清楚。”

      “我不想再和太子妃谈条件了。”

      齐瑞闻言,果然安静地坐回椅子里,沉沉思考片刻后突然斩钉截铁道:“我去朝宽府找代姑娘,你和我师叔一块儿去审问寇贼——等我回来接你。”

      齐瑞一面说,一面抬手将窗户通通关上,明艳大方的脸上扬起自信潇洒的浅笑:“才两天前代姑娘就说想会会这群贼,不正赶巧儿了?”

      季卉嫣已经拒绝过她一回,不好意思再说反对的话,只嘱咐她快去快回,来去途中都小心谨慎些。

      齐瑞离开了,有些昏沉的茶厅顿时冷寂许多,上官昀卿含情脉脉地牵着她的袖角站起身,一面往花园中走一面温和道:“有点远,我带你飞过去?”

      季卉嫣撩开珠帘,站在长廊下望着满园鲜活且芬芳的青绿叶子有些不忿地道:“你给我提供信息,我会帮你抓住那些作乱的人,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

      上官昀卿站在原地,牵住她的袖角轻轻地悠了悠,垂下眼帘认真道:“好,合作关系,你有什么动向要及时通知我,不能单独行动。”

      季卉嫣闻言心中一动,扬起下巴率先抬脚顺着阶梯走向花园:“我不单独行动,我会叫上灵华一起。”

      上官昀卿自然会意,浅笑着快步追上她,单手抄起她足尖一点地向空中掠去,只余下一句饱含笑意的妥协:“好,我抽时间跟代姑娘聊聊。”

      午后金光散漫,到处都暖洋洋的。季卉嫣躺在美人榻上逗猫晒太阳,齐瑞老老实实地窝在一边研究她师父留下的书,软风轻抚,十分惬意。

      季卉嫣正听着三四只小猫发出的咕噜声昏昏欲睡,冷不防被齐瑞突然晃醒,她有些头昏脑涨地睁开眼:“怎么了?”

      “这里风大,别睡着了。”

      齐瑞说着顺手将她拉起来,明晃晃的阳光给院中所有的物件都蒙上一层白光,像是蒸腾着一般源源不断地散发着耀眼的光华。

      “殿前有动静,想是太子妃来了,你过去迎接吧。”

      季卉嫣坐在榻上呆怔片刻,举起双手揉搓脸颊,露出苦大仇深的表情将钻到腿上的猫抱给齐瑞:“好,我这就去。”

      齐瑞见状连忙伸手去接,连语速都快了不少:“别太担心,真打起来我必定帮你。”

      “喵。”

      软绵滑溜的小玳瑁噌地一跃,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齐瑞看看二人空荡荡的手生硬地哈哈一笑,若无其事地掂了掂握在手里的书:“行吧,也不是很想抱……”

      转过落地影障,只见神色恭谨的侍女齐刷刷地鱼贯而入,季卉嫣暗自正正心神,迎着季卉澜走去:“太子妃。”

      季卉澜笑吟吟地牵着她的手往殿里走,迈上台阶行至影壁墙下才松开她,径直坐在正中的宝座处随口道:“上午去枢密院了?”

      季卉嫣应了一声,不再多言,殿中沉静片刻,只听季卉澜笑眯眯地问道:“枢密使怎么说?”

      季卉嫣想了想,索性直接摊牌道:“枢密使说能配合我解决无极教,至于我和齐瑞的约定,就等无极教事了了再说。”

      季卉澜神色毫无变化,眼角眉梢处洋溢着淡淡的笑意,颇为严肃地吩咐道:“你和齐瑞的约定取消——我的人已经抵达成宪,母亲那边不用你再去前后奔波,自然也没什么出京的必要。”

      季卉嫣有些震惊,只见季卉澜拿起桌案上的词谱随手翻看两页,又丢回去毫不在意道:“至于无极教,我召集了卜氏兄妹和蒋馆长前去追击,你要见见他们吗?”

      “现在可以吗?”

      季卉澜托着下巴望向季卉嫣,从容不迫道:“当然不可以。你只要待在东宫里就行,至于你在枢密院那里知道的消息也不用告诉我,毕竟在我这儿你一点可信度都没有噢。”

      季卉嫣有些头疼地转身走下台阶,自顾自坐在交椅上试图与季卉澜讲道理:“这和你亲自指挥有什么区别?”

      季卉澜只睁着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定定地望着她,从容不迫地等着她陈述其辞。

      季卉嫣无二话可讲,束手无策地服从道:“我会等到这个月底,如果大夫人仍旧没有回京——澜儿,你留不住我。”

      “当然,我会尽力把无极教的事情处理了——即便不用你的人。”

      季卉澜面上闪过一丝冷凝,很快又被熟悉的浅笑掩盖:“你到底是不愿意留在京城还是单纯的不愿意帮我做事?”

      “当初订婚时是这样,后来借机逃跑更是——你隐瞒我那么多事情我都没追究过什么,就在东宫里闲着不好吗?”

      季卉嫣听出她话尾中轻微的颤抖,一时有些心软,可她根本想不通季卉澜究竟哪里来的执念——即便自己没有发生任何变故,也根本不会影响到季卉澜分毫。

      一味地要求留在东宫,究竟是何意味。

      “说到订婚,”季卉澜突然找到了由头,她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平缓的嗓音听不出喜恶,“陛下倒也满意陈思音的家世教养,只等封山侯自己的意思了。”

      她盯着季卉嫣不明所以的双眼,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大玉佩提到季卉嫣面前疑惑道:“眼熟吗?”

      “封山侯特意把这玉佩交还给我,说是早就已经赠送给你,既然没有缘分,索性也就不要这结缘的东西了。”

      季卉嫣看着那块硕大的飞虎佩,有些担忧地抬头扫过季卉澜,只见她果然正压着一肚子怒火,便连忙移开视线:“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才引出后面一堆乱事儿,我——”

      季卉澜拿着玉佩拍了拍她的脸,理所当然打断她的话:“你知道就好——私定终身的事就算了,以后少和杨聿霄来往。”

      季卉嫣被季卉澜随手的动作震得呆在原地,有些吃惊地望着季卉澜转过身去踱步离开的背影,不仅头疼,连牙都有些后知后觉地疼痛起来。

      她忍不住起身抓住季卉澜的手腕,才想要狠狠地训斥她举止轻浮,就只见眼前一花,熟悉的痛感伴着阵阵凉意从胸前蔓延开来,丝丝缕缕的白金色华光缓缓溢出。

      季卉澜稍微使力拔出那把精致小巧的匕首十分满意:“看来这个蒋馆长果然有些本事。”

      因灵力快速流逝而逐渐漫上来的虚弱感逐渐上涌,季卉嫣捂住伤口退坐回椅子里,一面运功疗伤一面百思不得其解:“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撩起季卉嫣的袖子将匕首上的鲜血擦拭干净,扫过一个个口鼻观心的侍女,心情十分不错地理所当然道:“是这样的,从现在起,只要我不同意,你就不能离开东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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